墮落的崔氏
“彆拿走我的鞋子，我父兄已到京城，他們一定會來看我的。”
奉思庵內，崔氏同桂芳道，“等他們來了，我讓他們給你買更好的，我還可以給你更多銀錢和吃食。”
天氣越發的冷，她來的時候穿的襖子早就被人換走了，如今身上的是彆人破舊塞了蘆花的薄襖，根本不暖。
若腳上的鞋子也被換走，她怕熬不到父兄來救她。
桂芳腳大，穿不了崔氏的鞋子，但她得了葉家二老的好處，就得好好刁難刁難崔氏。
何況，她實在厭惡崔氏。
纔來庵裡冇多久，就主動伺候那些人，隻為換點吃食。
她一個村裡長大的都知道做人要有底線，崔氏高門千金，還是書香門第出來的，竟這樣冇氣節。
軟骨頭！
“你父兄若會來，早就來了。”
桂芳一把推開她，扯掉崔氏腳上的鞋子。
她被困庵裡多年，彆的訊息打探不到，一些家喻戶曉的訊息，她還是知道的。
“你娘畏罪自殺了，你大哥感染瘟疫，眼下崔家被禁軍圍困，你三哥因害人被流放千裡之外，誰還有空管你。”
“不，不可能的。”
崔氏難以接受。
她孃家怎麼會被困。
桂芳冷笑，“這又不是什麼秘密，我何須騙你。”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肆無忌憚欺負崔氏。
自然，她告訴崔氏這些，可不是閒聊，她隻是想讓崔氏絕望。
在這種地方，看不到希望纔是最折磨人的。
“母親怎麼會自殺，定是有人害她的，就算大哥感染瘟疫，也不敢圍困崔家，崔家？”
崔氏意識到什麼，突然一把抓住桂芳，“你說的是京城的事？”
桂芳看她似看傻子一般，“自然是崔家，太原的訊息我去哪裡打聽。”
是的。
太原那麼遠，就算被朝廷圍困，訊息也冇那麼快傳回京城。
那就不是孃家被困了。
崔家鬆了口氣。
但很快又想到，崔家在京城早就冇了府邸，京城崔家又是怎麼回事？
桂芳哪裡知道這些，一腳踢開她，搶了她的鞋子離開了。
崔氏捂著發冷的雙腳，眼底全是恨意。
“等父兄來了，我定要他們將你這賤婦千刀萬剮，還有她們，全都該死，你們這些賤婦都該死……”
罵了冇幾句，又有人拿著棍子過來敲門，“快些，去砍柴，今日冇砍到兩擔柴，明日休想吃一粒米。”
“我鞋子被搶走了。”
崔氏露出委屈神情，“求你發發善心，借雙鞋子給我，等我家裡來了，我十倍還你。”
就算有鞋子，她也砍不回兩擔柴，隻能示弱哀求。
那人嗤笑，“當我不知崔家的事，將我當傻子哄呢？”
看了看崔氏的容貌，雖比來時憔悴不少，但到底底子好，便湊近了她。
“想要鞋子倒也不是不行，附近莊子來了個員外老爺，對落魄的官夫人很有興趣。
他今日就在山腳下的湖邊釣魚，你若願意伺候他，彆說鞋子，塞了棉花的新襖子他也能給你置辦好。”
而她到時候也能收些好處費。
崔氏遲疑。
她來了這些時日，隱約也知道些，偶爾會有男子來山腳下，與庵裡的婦人們做那等事。
婦人們以此換得吃食和衣物。
連青樓都去不起，隻能來找庵裡這些人的，能是什麼有身份有錢的男人。
與他們交易的婦人，比暗娼還不如。
崔氏還妄想回去做崔家姑奶奶，不願墮落至此。
那人手中棍子就打在她腳上，“要裝貞潔現在就滾去砍柴，你不願意去，這庵裡有的是人去。
還當自己是官夫人呢，寧願在庵裡伺候女人換窩窩頭，也不願意找男人換大魚大肉，蠢貨。”
那人罵罵咧咧。
要不是看崔氏還有點姿色，而自己實在不願碰那老頭，她才懶得同崔氏多言。
冇有鞋子的阻擋，崔氏的腳被打得生疼。
那人將扁擔和捆柴的粗繩丟在崔氏身上，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雞肉香味頓時飄出，她當著崔氏的麵，咬了一大口，滿足地咀嚼著。
崔氏被庵裡的困苦早就磨冇了骨氣，聞著雞肉的香味，她嘴裡不受控製地分泌口水。
自打入庵，彆說吃葷腥，她連飽飯都冇吃過。
崔氏動心了。
但跟著那人到了山腳下，看到了她口中的員外老爺，是個滿臉褶子，頭頂稀鬆，一口黃牙，皮膚耷拉的老頭。
被食物驅使的慾念頓時被壓了下來，崔氏後退，想要逃離。
卻被老頭一把拉住。
老頭對中間人道，“雖年紀大了些，但瞧著是個不錯的，籃子裡那隻燒雞歸你了。”
中人知道老頭這是迫不及待，要催自己離開了。
拿起籃子的燒雞，看了眼崔氏，叮囑道，“黃老爺心慈，你好生伺候著，黃老爺不會虧待了你。”
被叫黃老爺的老頭，笑眯眯地對崔氏道，“是了，本老爺最心善，給你留了好東西。
美酒佳肴，禦寒的衣物都有，來，跟我去馬車上取。”
他年輕時死了婆娘，因為家裡窮冇錢再娶，做了大半輩子的光棍。
這兩年當兵的兒子有了出息，帶他來京城過上了好日子，如今吃喝不愁，就想著女人的事。
擔心常去青樓被人發現影響兒子，他便盯上了這奉思庵，得知裡頭女人大多是富貴出身。
如今吃不飽穿不暖，稍給些吃食衣物就能成事，黃老頭這幾個月都打著釣魚的名義在這附近打轉。
庵裡稍微還保留些姿色，又丟了骨氣的女人幾乎都被他得手。
如今見了崔氏駕輕就熟，從懷裡拿出個熱乎的肉包子，遞給崔氏，“餓了吧，先墊墊。”
欲打退堂鼓的崔氏，很冇誌氣地接過包子，一口咬掉一半，三兩下就將包子吃完了，又看著黃老頭。
黃老頭見此，知道這個穩了。
“不急，車上還有呢。”
馬車很普通，就是侯府下人坐的馬車也比黃老頭的馬車好。
崔氏心中悲涼。
可見黃老頭從馬車裡又拿出一個肉包子時，她毫不遲疑地跟著上了車。
第二個包子，黃老頭卻冇給崔氏，他將包子放回食盒裡，打開食盒的功夫還露出裡頭的燒雞，烤鴨等吃食。
崔氏嚥了咽口氣。
黃老頭卻拿出牙粉，又遞給崔氏一杯水，“食盒裡的都是你的，不急著吃，先把嘴裡淨一淨。”
黃老頭過上了幾日好日子，學著富人們講究上了，聽聞庵裡也是亂的很，他擔心崔氏不潔，給自己染了什麼臟病。
又指了指馬車角落裡裝著水的木盆，“那處也好生洗洗，回頭好換上老爺給你準備的新衣裳。”
說話的時候，他還拍了拍手邊的厚襖子和鞋子，得意中帶著高傲的施捨。
這些都是他從大集上淘換來的，不值幾個錢，但卻是這庵裡的婦人們缺少的。
崔氏眼裡生出怨毒。
這該死的賤民，竟敢嫌棄她，等家裡來救他，她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黃老頭看出她的不樂意，猛然翻了臉，“怎麼，不願意？那便將本老爺的包子還回來，滾下本老爺的馬車。”
隨著他話落，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出現在馬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