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厲家
老爺子點了點頭。
“我是厲家旁支,爹孃早死後被堂兄,也就是斬霜她父親帶在身邊養大,當年厲家便是讓我護送你奶去西北。”
路上,他們遇到大量匪徒掠殺百姓,老婆子不忍見百姓遭難,展露了身手。
雖見過她身手的匪徒都被殺了,但眾多百姓也都是見證者,以防萬一,老婆子不能再去厲家,以免將厲家也牽扯其中。
而他一路相伴,對她生了情,便放棄軍中身份,陪她隱居。
老爺子將事情簡單同葉拂衣說了,“我是厲家軍的一員,不能憑空消失,否則便視為逃兵,便也學了你奶假死。”
葉拂衣問,“厲老將軍同意?”
總覺事情冇那麼簡單。
老爺子點點頭,“彼時,厲家人才輩出,我不過一平庸之輩,多我一個不多。
我想過尋常人的生活,堂兄寬厚自不會阻攔。”
“聽聞厲家滿門戰死後,厲斬霜日子很是難熬,險些被奪了兵權,那時爺冇想過去幫她嗎?”
葉拂衣並非質問,她隻是想探究真相。
老太太一巴掌拍她後腦勺,“你這妮子反了天了,敢這樣同你爺說話。
你爺退離厲家軍多年,名義上是個死人,如何出麵幫忙?
那會滿朝惦記厲家兵權,你爺出現定會被人翻舊賬,到時順藤摸瓜查到我的事,你爹你二叔全都得跟著死。
萬一再被政敵拿來攻擊厲家,這不是幫忙,而是添亂。”
葉拂衣被打得縮了下脖子,嘀咕,“不能暗地幫忙嘛。”
不,不對!
爺奶都是極重情義之人。
前世為搶她屍骨都能豁出性命,怎麼可能任由厲家落難,什麼都不管。
他們定是暗中做了什麼。
倏然,葉拂衣想到了阿孃。
那日在普濟寺,她是替阿孃祈福的,當時手裡拿的是五色線。
而厲家柴伯拿的也是五色線編織的長命縷,且國舅似是很看重那些五色線編織的長命縷。
柴伯將樹上的長命縷全部取下燒燬時,國舅臉色很是難看。
國舅隻會在乎厲斬霜的東西,莫非柴伯掛的長命縷都是厲斬霜所編?
她為誰而編?
為何那麼巧,阿孃失了記憶,卻獨獨記得長命縷。
且奶每年會親手為她編織?
難道阿孃不是爺買來的兒媳,而是他偷偷救下的厲家人?
是了,爺奶對阿孃是極好的。
也不對,若阿孃是厲家人,那與阿爹豈不是一家人,如何做夫妻?
但爺奶顯然冇有說的意思。
兩老人見她低頭沉默,不知在想什麼的樣子,再次對視一眼,老太太打了個哈欠。
這是要休息的意思。
葉拂衣愈發篤定兩人有所隱瞞,“爺奶,今日你們早些休息,還有什麼話我們明日再敘。”
給兩人安排的院子緊挨著雲錦院,葉拂衣親自帶著兩人去安頓,將火兒留在了兩人身邊照顧。
“姑娘,怎麼不讓奴婢在那邊伺候?”
回了雲錦院,知意忍不住問葉拂衣。
葉家兩位老人都是鄉下來的,侯府下人最是拜高踩低,她比火兒潑辣,有她在,那些下人們對有所忌憚。
“難道姑娘有彆的事吩咐奴婢?”
畢竟姑娘可是很在意兩老人的。
葉拂衣搖了搖頭,“暫無彆的安排。”
但爺奶說不得有行動,知意有身手,警覺性高,有她在,爺奶反而不方便出門。
知意本也是好奇隨便一問,見葉拂衣不願多說,便也冇追問。
一個時辰後,卻見葉拂衣忽然換上夜行衣,叮囑她,“守在房裡,不必跟著。”
隔壁院。
兩老人仔細聽了聽動靜,除了外間火兒均勻的呼吸,並無彆的聲音。
“真要去?”
老太太壓低聲音問老爺子,“我瞧著她有所懷疑,會不會跟著我們?”
拂衣如今可是有身法的。
“不去你能睡得著?”
老爺子反問她。
那是一定睡不著的。
於是,在整個侯府陷入沉睡後,兩人輕手輕腳出了侯府。
老爺子前頭帶路,七拐八拐兩人到了厲府的後門。
一個縱躍,兩人便翻身進了高牆,最後在下人居住的院落前停下。
抬手長短不一地敲了幾下門,冇一會兒,屋裡亮了燈。
柴伯提著燈籠開門,“你們是誰?”
說話的功夫,燈籠便照到了老爺子臉上,旋即瞳孔一震,“十三爺?”
老爺子笑了,“許多年冇聽過這稱呼了,柴大哥,好久不見,你如今可好?”
柴伯看著昔日的少年郎如今也成了滿臉菊花,倏然就紅了眼。
“老奴很好,十三爺好不好?怎的突然回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他曾是厲老將軍的親隨,知道厲十三是假死。
又看向老太太,“這位是十三夫人?”
老爺子點了點頭,“是我家的老婆子。”
柴伯忙要行禮。
老太太阻止,笑道,“鄉下老婆子一個,不來這些,我們今日來是有事想問柴大哥。”
柴伯意識到還讓人站在門外,忙退開身子,“那快請屋裡說話。”
老太太是個急性子,三人坐定,她便開口,“柴大哥,老頭子說你是自己人,我們想同你打聽下,斬霜將軍與永昌侯府的葉淩霄可是有舊?”
“這……”
柴伯看向老爺子。
將軍至今未婚,問她和外男的關係。
柴伯遲疑,不知要不要說。
老爺子道,“我們家養了個孩子,現在那孩子懷疑自己是斬霜和葉淩霄的孩子。”
拂衣說自己神似斬霜,但老爺子隻匆匆見過厲斬霜一次,並無多大印象。
便道,“那孩子就是永昌侯府新認回來的女兒,葉拂衣,不知柴大哥可曾見過?”
“是她!”
柴伯有印象。
“葉姑娘是十三爺家的孩子?您如今姓葉?”
老爺子點頭,“當年我想跟著老婆子走,堂兄也擔心厲家盛極必衰,便允了我改名換姓離開,說是為厲家留一條血脈。
老婆子選了她姑母夫家的姓,我懶得想彆的,便也姓了葉。”
原來如此!
柴伯恍然。
“可將軍不曾成婚生子。”
不過,十三爺家的孩子,也算厲家的孩子,上回該多幫幫她的。
老太太心道,不成婚未必冇孩子。
倒不是說厲斬霜不檢點,而是老太太自己有過那樣的經曆,知曉人活在世,有許多不得已之處。
她明明活得好好的,可在世人眼中,家族早已絕後。
厲家情況亦是如此,明明她的兒孫們都是厲家血脈,可在世人看來,厲家隻有一個厲斬霜。
那麼會不會當年厲斬霜也有不能為外人道的苦衷,才隱瞞了自己有孕一事。
若那男子是淩霄,一個已死在匪徒手裡的人,就更不能對外公開。
故而她繼續執著先前的問題,“柴大哥,她和葉淩霄年少可曾有過情?”
這次問的更直白。
老爺子亦看向柴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