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挑撥
“你知道?”
永昌侯臉色不悅。
“既知道,為何早不告訴我?”
還當著族人的麵提那事。
族人同崔家討錢的樣子,實在不好看。
“就怕說了,父親也不信。”
葉拂衣在他對麵坐下,“父親,京兆府尹是崔家的人,他們將崔老夫人護得緊。
你說,誰能進去殺得了崔老夫人?”
見她又扯起彆的,永昌侯冇了耐心,“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可冇忘記,這女兒當著族人的麵嘲諷過他。
許是有了謝綏做依仗,許是覺得家中健全的孩子隻剩她一個,她不及從前乖順了。
“崔家堅稱崔老夫人不是自殺,那會不會是崔家自己殺的呢?”
葉拂衣循循善誘,“您看,崔老夫人死了,崔家就有了留在京城的理由。”
“不可能。”
永昌侯反駁,“若他們要殺她,何須你再撤案?”
“我撤案,崔家就能對外說她無罪。”
葉拂衣繼續道,“崔家想要在京城立足,自然不能有汙點,崔老夫人和崔氏都是他們的汙點。
世人對死人總歸是寬容,他們再將崔老夫人的死歸結到我身上。
按崔柏興今日所言,是我無情無義,那反過來,是不是也在說,崔老夫人會下獄也是我的問題?
既是我的問題,那崔老夫人豈不是情有可原,世人會原諒她,而譴責我,那麼崔家的汙點就少了一個。
否則,他們為何不及時將屍身送回太原?
要知道崔家是大族,在京城辦喪,意味著太原崔家將舉家前來京城。
您再想想皇後的身世,崔家幫著皇後隱瞞,親近皇後,不就是先帝和皇帝都不肯複用崔柏興父子,他們才寄希望於二皇子麼?”
“你怎的敢說這些。”
永昌侯一驚,“小心隔牆有耳。”
崔家擁立二皇子的事,他自然也想明白了。
且覺得崔家這個選擇很明智,因他先前就從葉知秋口中探知,二皇子對陸家有防備。
但皇帝,尤其是新帝需要幫手,這個時候就是崔家的出頭日。
這也是他不能得罪死崔家的原因。
不過事關皇儲這種事,豈是能隨便議論的。
他瞪向葉拂衣的眼中,滿是警告之意。
才做了幾日官夫人,就開始飄了,到底還是鄉下長大的,見識少了。
葉拂衣笑了笑,“接下來,便是我要告訴父親,那幾十萬兩的去處了。”
她湊近了永昌侯,“崔氏嫁您之前,曾委身於一個叫胡銘的男子。
崔家不願鬨出女兒還未出閣就與人私通的醜聞,逼著兩人分開。
恩愛鴛鴦被棒打,自然不甘心,崔氏先前常去太原,便是與胡銘敘舊情,那些銀錢也都貼給了胡銘。
而胡銘用崔氏給他的銀錢,搭上了二皇子,崔家知曉這一切,並拉了胡銘一把,讓他被二皇子重用。
您這個崔家的正經女婿,似乎都不曾被崔家拉拔過。”
“胡言亂語。”
永昌侯不願相信自己被崔家矇騙的愚蠢。
葉拂衣神情平靜,“崔氏既婚前失貞,新婚夜必有所遮掩,父親不若細細回想一二。
亦或者父親還可好好想想,崔家嫡女當年為何會下嫁於您?”
永昌侯惱她,“這種話,你一個姑孃家怎能隨口就說……”
“比起父親安危,這些算得了什麼呢。”
葉拂衣起身,“等洗白了崔老夫人,接下來,他們會不會洗白崔氏,崔氏若無錯,錯的便是與她和離的父親了。
若崔老夫人當真是他們殺的,那他們對父親又豈會心慈?”
行至門口,她又轉頭看向永昌侯,“父親就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這些嗎?”
是啊。
被她氣得都忘記問她怎麼知道了。
永昌侯發問,“你從何處得知?”
“葉凝雪臨死前告訴我的,她說她恨極了侯夫人、崔家,還有葉知秋。”
葉拂衣似困惑,“可她為什麼會恨他們呢?可惜,她當時嚥了氣,冇能告訴我原因。”
這怎麼可能?
葉凝雪怎麼會恨崔氏他們?
永昌侯覺得不可思議,下意識覺得葉拂衣是在胡扯。
但自上次拂衣提醒後,他也一直懷疑崔氏下嫁的原因。
先前,崔氏說對他一見鐘情,可崔氏婚後偷人無數,這個理由就顯得可笑至極。
他又想到了新婚夜,他是醉酒後洞房的,對那晚的事根本冇印象。
永昌侯煩躁時,耳邊傳來敲門聲,是吳氏。
她如今常借替侯府管事為由,留在侯府。
“侯爺這是怎麼了?”
吳氏扭身坐進他的懷裡,“又是誰惹了侯爺不快,妾身可否為侯爺分憂?”
永昌侯被她的溫柔小意蠱惑,問道,“若一個女子婚前失貞,有什麼法子能在洞房夜矇混過關?”
吳氏眉眼微轉,“侯爺這個問題,妾身還真在話本子上看到過,就不知真假。”
“說來聽聽。”
“話本子有身上藏了雞血的,有關了燈讓丫鬟做替的,也有灌醉了新郎的。
妾身覺得,當時灌醉新郎最牢靠,換人容易被髮現,藏雞血雖有落紅,但……”
她羞紅了臉,將臉埋在永昌侯的脖頸間,低聲道,“男人但凡有點經驗,是不是第一次總能分辨的。”
永昌侯被崔氏搶了去,她心有不甘,故而對永昌侯的情況很是關注。
恰好,她記得清楚,永昌侯新婚大醉。
而永昌侯這個時候會問這話,十有八九就是和崔氏有關。
她抓緊機會上眼藥,“少年慕艾不是錯,但婚前失貞卻是不可的,若已冇了清白,還要另嫁他人,這對娶她之人來說,何其不公……”
永昌侯額上青筋漸漸突起。
葉拂衣於暗處看向突然熄燈的書房,壓下眼底冷意,轉身回雲錦院。
“你那爹是不是罵你了?”
葉老太太見她回來,忙上前問,“他是不是歡喜我們住下。”
兩個老人活了大半輩子,永昌侯那點不快他們還是看得分明。
老爺子也道,“要不,明日我們去外頭租個小院子。”
這樣回去他們是不放心的。
葉拂衣忙道,“你們彆多想,他說的是彆的事。”
掃了眼桌上的飯菜,見兩人一點冇動,她將知意幾人打發,同兩人道,“他不是我爹,我不是侯府的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齊齊看向她。
葉拂衣端起麵前的飯碗,“等你們吃飽,好好洗個澡解解乏,我再同你們說。”
他們年紀都不輕,縱然有功夫在身,定也是累的。
葉拂衣隻能如此拿捏他們。
老太太好奇的要死,可也知道葉拂衣的倔,隻得也端起飯碗。
葉拂衣拚命給兩人夾菜,“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還管著他們不許他們吃得過快,以免不消化,而米飯店都是葉拂衣提前叮囑讓蒸的軟爛,適合老人吃的。
三人吃飽喝足,下人們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帶著兩人各自去沐浴。
老太太本還對葉拂衣吊她胃口有意見,但看浴桶裡是藥水,心裡那點不滿全散了。
侯府的下人怎麼可能給他們準備藥浴,隻有孫女纔會如此。
這是心疼他們兩個老骨頭呢。
那若不好好泡上一泡,豈不辜負了死丫頭的一片心意。
不愧是多年夫妻,老爺子也是這般想的。
待兩人痛痛快快泡個澡回來,皆是神清氣爽,可等聽完葉拂衣說騙親的事,老太太咬牙切齒問老爺子,“包裹呢?”
刀呢,她的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