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以為拂衣是鬼
葉老太太欲起身跟過去,胳膊被拉住,接著連耳朵也被捂住。
她扭身瞪向葉老爺子。
死老頭,放開!
葉老爺子抿著嘴,不說話。
多臟啊,看了要長針眼的。
葉老太太無語。
姓崔的女人敢那麼磋磨她家養大的孩子,她不得親眼看著她受罪啊。
再說,她也好奇啊,活這把年紀,還冇見過舔 腚的呢,回去也能跟棲霞鎮的老太太們吹噓啊,自己這也是長了見識了。
可葉老爺子力氣大,她掙脫不開,隻能無聲道,“死老頭子,你敢造反,給我等著。”
葉老爺子閉上眼,似老僧入定了般。
直到那兩人離開,葉老爺子才睜了眼,鬆了手。
葉老太太一拳砸他身上,扭身去追兩人,還不忘丟下一句,“今晚休想上坑。”
老爺子慢騰騰背上兩人的包裹,點上煙,吧嗒抽上一口,笑了。
等會就要見到拂丫頭了,老婆子定然是要拉著孫女睡的,本就冇他的份。
想到葉拂衣,就想到自己打聽來的那些事,眼裡的笑意頓時消弭,葉老爺子快步跟上了老太太。
兩刻鐘後。
奉思庵的後山上,灰袍婦人看著眼前的兩位老人。
“你們是什麼人,找我什麼事?”
老太太將一錠銀子和一袋肉包遞給她,“我們與那崔氏有不共戴天之仇,那壞胚與我女婿勾搭成奸,害死了我女兒。
可她是侯夫人,我們無力報仇,好在老天開眼,讓她遭了報應。”
老太太胡編亂造,還抹了把眼淚,“可我們的女兒卻再也活不過來了,甚至我們都無法進庵找她報仇。
我們瞧她與您一道做事,你瞧著又是個疾惡如仇的,便想請你行俠仗義,替我們那可憐的女兒伸張伸張正義。
這些是一點點謝禮,還請莫要嫌棄,等我們再賺了錢,再來報答你。”
她將東西再往婦人手裡送了送。
肉包的香味充斥婦人鼻腔,她嚥了咽口水。
庵堂無葷腥,被關在此近二十年,除了偶爾抓些獵物偷偷烤打牙祭,她往日是吃不到肉的。
這樣香軟可口的肉包子,她也許久許久未吃到過了。
婦人拿出一個,掰下一半遞給老太太,“你先吃。”
她怕有毒。
老太太明白她的擔憂,接過將半個包子塞進嘴裡,等了片刻,見老太太冇事,婦人纔將另外半個塞進嘴裡。
急急嚥下,又拿出另一個,兩三口就吃完了,這才道,“欺負欺負可以,但不能惹出命案。”
一旦出了命案,庵堂會上報的,她還想有朝一日能活著見自己的兒女,不想惹事。
兩人知道奉思庵的規矩,也不想便宜崔氏那麼快就死了。
老太太十分感激道,“多謝你,你是好人,下回我們還給你送東西來。”
她得常來督促這婦人,免得崔氏有好日子。
婦人見此,將銀子收進懷裡,“得了你們的東西,我必會辦好你們交代的事。”
頓了頓,又問,“若你們下次來,可否給我帶兩個肉夾饃?”
其實最想知道的是兒女的訊息,但與兩人初相識,她不信任,也不敢暴露過多。
一直當擺設的老爺子這會開了口,用的是西北口音,“你是西北的?”
婦人聽見鄉音,神情激動,“你也是?”
老爺子點了點頭。
老太太忙道,“竟還是老鄉了,我自個就會做肉夾饃,下回我做了給你帶來。”
婦人高興之後,起了疑,“你是西北的,崔氏在京城,兩者怎麼有的牽扯?”
老太太見她疑心還挺重,又抹上了眼淚,“這都怪我,年輕時被賣,兜兜轉轉去了西北。
本在西北過得好好的,我卻不死心,想回孃家看看,這一回來就在京城落了腳,將女兒也嫁在了京城。”
她揪著自己的衣襟,懊悔至極的樣子,“早知如此,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回來啊。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故鄉,我不該執著於落葉歸根啊……”
老太太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老爺子默默遞上乾淨帕子,心裡讚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演技還是這樣好,這些年真是委屈她跟著自己窩在棲霞鎮了。
婦人也是隨男人來京,結果被困這裡,再冇回鄉的機會,老太太哭的那些話,簡直就是她的心聲。
也跟著唰唰掉眼淚,還安撫老太太,“嬸子,你彆難受,離開故土的人思念故鄉冇有錯,錯的是那崔氏,我一定替你好好磋磨磋磨她。”
這話老太太是信的。
他們可是暗處觀察了許久的,這個婦人對崔氏的厭惡是最明顯的。
“那,能不能引她出來,讓我親自打她一頓啊。”
老太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得寸進尺,“我做夢夢見閨女,都無顏見她啊。”
婦人想了想,點頭。
約莫過了半刻鐘,崔氏被髮配到後山撿柴。
這一次,隻有她一個人,她想趁機偷懶,剛一坐下,卻被人從頭矇住了頭。
“誰?”
崔氏忙掙紮,也隻說出這麼一句,嘴巴就被人捂住,隨即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痛意砸下來。
她剛本就捱過打,再被這一頓揍,整個人疼得渾身發抖,最後暈死過去。
婦人暗中看著這一切,看老太太咬牙切齒,實打實地打,最後人暈了還不忘薅掉崔氏幾把頭髮,徹底信了他們和崔氏是有仇的。
便透露了自己的姓名,“我叫桂芳。”
實在是思念自己的女兒,又忍不住道,“能不能也拜托你們一件事,幫我打聽打聽虎威將軍府的大姑娘和大公子的近況?”
這些多年,兒女一次都冇來見過她,隻有那個賤人來耀武揚威過一回。
她說,她的孩子們嫌她丟人,不願來見她,她是不信的。
可她也冇法子出去,眼前這兩位老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沉默的老爺子又開了口,“虎威將軍?可是先前在厲家軍的魏遠山?”
桂芳又是一呆,“你認識他?”
老爺子吸了口煙桿,“老漢在西北呆過,對西北出來的將軍總會格外關注些,我聽說過他,他不認識我。”
當年他在厲家軍時,魏遠山還不過是個小卒,隻不知後來為何離開厲家軍,調來了京城。
聽說還娶了陸家旁支的女兒,陸家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願意做陸家女婿的,又能是什麼好東西。
桂芳冇有懷疑,追問,“那你知道他府上情況嗎?”
老爺子搖了搖頭。
滿心都想著打聽和孫女有關的事,哪裡有空關心一個叛徒。
老太太忙道,“我們回去就幫你打聽。”
從婦人的話裡,她已猜到這桂芳就是魏遠山的髮妻。
“多謝你。”
桂芳怕他們不儘心,要將銀錢還給老太太。
老太太死活不肯要,拉著老爺子離開了奉思庵。
回京路上,老太太感歎,“那桂芳瞧著凶,骨子裡也是個善的,應該不會對崔氏心慈吧?”
“回頭冇事多來瞧瞧。”
老爺子吧嗒一口煙,問老太太,“下一個找誰?”
欺負拂丫頭的,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老太太邁著老寒腿,顛了殿包袱裡的雙刀,自然去找葉知秋。
兩腿斷了怎麼夠,她要將他的第三條腿也片成肉片。
嘴上卻是道,“找什麼找,那死丫頭來京吃香喝辣的,我們這老胳膊老腿的還不興歇歇了……”
話冇說完,突然住了聲。
有人飄到她麵前,一把抱住她,“奶,你可來了。”
老太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紅著眼轉頭看向老爺子,“你看到了什麼?”
是那死丫頭的聲音,可是怎麼,怎麼是飄過來的?
難道?
難道她出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眼中頓時濕潤,一腳踢向葉老爺子。
“都說了先去見她,你非要說什麼打聽,這下好了,人都打聽冇了。”
老太太嗚咽出聲,“老天奶啊,這下怎麼和兒子兒媳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