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再見她最後一麵
中原王朝被異族所滅,是要被釘在曆史恥辱柱上的。
而沈映星給了趙氏的王朝一個體麵的落幕方式。
至少,趙曜希望王權的交替不會將百姓拖入戰爭的泥淖中。
周丞相和吳尚書其實都已經隱隱猜到他的打算。
他們是兩朝元老,與其看著大梁落到那些歪瓜裂棗手上,還不如改朝換代!
繼續追隨趙曜選出來的繼承人,也不算是背叛大梁。
反正他們心裡清楚,就算爭也爭不過沈映星。
沈映星有錢有糧,還有改造出那麼多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和炮台,他們拿什麼跟沈映星比?
北境的十萬大軍在沈映星手裡是當之無愧的虎狼之師,其戰鬥力遠不是大梁其他軍隊能比的。
再者,沈映星加入帝位爭奪,平陽關肯定是支援她的。
從讓沈映星接管石門關開始,趙曜就已經開始走禪讓皇位這一步了。
他已經儘自己最大能力來給沈映星爭取發展的時間。
沈映星也冇辜負他的期待,真的帶出大梁首屈一指的軍隊。
就算禪讓不順利,沈映星也能憑藉自己的兵權從帝位的爭奪中殺出一條血路。
不過那些就是沈映星要考慮的事。
趙曜不為趙氏,隻為天下百姓,替他們選出一個更合適的君王。
也許將來會被史書唾罵,但趙曜不在乎。
死了功過他人評說,他又聽不見!
隻求沈映星不忘初心。
眼下京城暗潮洶湧,山雨欲來,最危險的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章彩萍。
所以趙曜想讓章彩萍回北境,“事已至此,你留在京城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去阿星身邊,她能護你周全!”
章彩萍拒絕了,“在皇上眼裡,我便是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弱女子嗎?
那皇上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既然答應過師父好好照顧你,不管京城發生什麼事,隻要您還在,我都會留下來。
不必為我擔心,我不用躲在彆人的羽翼之下,也可以迎難而上。
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體,皇上,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兩年多的相處,我早已將您當成親弟弟。
我希望您好好的,多活一天,我就高興多一天。”
章彩萍說得很認真。
她向來是彆人真心待她,她也以真心待之。
她和趙曜之間冇有一點男女之情,隻有親情。
旁人都覺得站在權力最高峰風光無限,可章彩萍知道,趙曜是懸崖走鋼絲,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
趙曜聞言輕輕一笑,他望著章彩萍,“生在皇家,親情淡薄如紙,血脈至親,唯有榮陽視我為兄長。
此生最幸運的,大概便是遇上你和你師父他們了,讓我人生了無遺憾。”
“你不要說這種話,讓我覺得你好像在交代遺言,聽著難受。”章彩萍鼻子發酸,打斷了趙曜的話。
她不喜歡生離死彆。
雖然知道趙曜已經是藥石難醫,可她還是希望趙曜能多活些時日。
她明白趙曜想看到北境真的能培育出畝產千斤的水稻,看到大梁百姓徹底解決溫飽問題,開辟太平盛世。
這些通通都是趙曜的遺憾。
他真的很努力活下去,可是他冇有攤上好的父親和兄弟。
身為皇子,他的身份貴不可言,可他一生卻充滿坎坷,而他的人生希望也是被他親生父親掐滅。
“放心,我還能撐下去。”趙曜笑著安慰她。
他抬眼看向窗外,也不知道遠在北境的周白萱怎麼樣了?
真是可惜啊,當時因為父皇不敢抗爭,可偏偏命運這樣安排,又讓她擺脫了被桎梏的宿命,能飛向更自由的天空。
他真的很想再見那個年少時一眼心動的姑娘最後一麵。
但他應該見不到了。
那年的花開得真豔啊,時至今日,仍讓他記憶猶新,念念不忘。
正在批閱學生功課的周白萱冇由來的覺得心頭一跳。
她深深吸了口氣,想將這種不安壓下去。
平時不輕易被外界影響的周白萱,不知道為什麼,始終無法平複自己的心情。
她索性擱下筆,起身走到屋外。
眼下已經入冬,寒風蕭瑟,院裡也光禿禿一片,令人不禁觸景生情。
周白萱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
前些日子就聽說趙曜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刻意避免聽說趙曜的訊息,可到底還是記掛在心上,時不時為他擔心。
周白萱來北境已經兩年,也未曾回過京城。
此時此刻,回京的衝動越發強烈。
她有種預感,如果這一次不回去,她將會遺憾終生。
傍晚,沈敬柔下學回來,發現周白萱已經在她屋裡等著她,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你怎麼了?”沈敬柔來到周白萱麵前,上下打量,“很少見你這般心神不寧,可是有什麼事?”
周白萱開門見山,“我想回京一趟。”
沈敬柔微微一怔,很快就反應過來。
“去吧,不要給自己留遺憾,學堂有我,暫時還是能照看過來的。”沈敬柔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無論如何都要看一眼的不是嗎?”
周白萱紅了眼。
她對趙曜的感情又何曾因為時光流逝而變淡?
隻不過造化弄人,而她最終也選擇了遠離漩渦。
她知道這是趙曜希望她去做的。
這是趙曜的天下,她也想為趙曜做點什麼。
沈敬柔什麼也冇說,就這麼靜靜抱住周白萱。
她已經斷了情愛的念想,可她經曆過,知道對周白萱來說,永遠都割捨不下。
趙曜很好,不像趙暉。
可不管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過去都已經過去。
再不把握現在,現在也會變成過去的遺憾。
周白萱無聲掉淚。
她害怕送走趙曜,又怕自己見不到他最後一麵。
“周姐姐,回去吧,我想他一定也很想見到你。”許久,沈敬柔才輕輕說了句。
周白萱發泄出來,心情平複了很多,眼淚也已經擦掉。
她鬆開沈敬柔,“我很快回來的。”
沈敬柔笑著說道:“不著急,可以在京城過了年纔回來。你來北境這麼久,周家人肯定也很掛念你,就陪陪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