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柳聞鶯駭得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拚命掙紮,卻因口鼻被捂住,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那抓住她的人手勁極大,絕非女子。
他是誰?到底要做什麼?自己怎的那麼倒黴?
害怕從心底油然而起,忽然那人出聲:「別叫,是我。」
柳聞鶯掙紮的動作猛地一僵,借著雪光的反射,扭頭看去。
裴曜鈞穿著一身朱紅色箭袖錦袍,外罩一件灰色大氅,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煩躁。
小閻王?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是深更半夜,僕役居住的通鋪外頭?
裴曜鈞見她認出自己不再掙紮,才緩緩鬆開捂著她口鼻的手,卻並未完全放開,圈著她的手臂,防止她逃跑。 超好用,.隨時看
柳聞鶯得以呼吸,立刻大口喘了幾下,驚疑不定,「三爺?您來這裡做什麼?不合規矩。」
「規矩?」裴曜鈞嗤笑,倦怠的眼在黑暗裡亮得驚人,「我睡不著,這破寺廟,清規戒律,悶死個人!床板又硬,腦子裡嗡嗡的全是白天唸的經!」
他頓了頓,「之前在馬車上,你哼的那歌,再給我唱一遍。」
柳聞鶯愕然,就為了這個?
深更半夜跑到下人住的地方,就為了聽她哼歌?
柳聞鶯試圖拒絕,「夜深人靜如何使得?奴婢……」
「少廢話,去我臥房哼歌,把爺哄好了就放過你。」
裴曜鈞不耐煩打斷她,手上用力,要將她帶走。
柳聞鶯哪裡肯依?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若是被人瞧見,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她拚命往後縮,急道:「三爺不可,奴婢的孩子還在裡麵!」
孩子小離不開娘親,她是萬萬不會去的。
提到孩子,裴曜鈞動作一頓,隨即又想到什麼,竟道:「那把孩子一起抱過來。」
「不行,落落還小,夜裡不能受涼。」
接二連三的拒絕讓裴曜鈞火大,「柳聞鶯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現在就扛你走,信不信?」
他說完後真的作勢要動手。
柳聞鶯嚇得魂不附體,這位爺行事向來不按常理,說得出未必做不出。
「別別別,三爺別,奴婢抱孩子同去就是了。」
見她服軟,裴曜鈞才冷哼一聲,鬆開鉗製她的手,示意她快去快回。
「別想耍花招。」
「奴婢不敢。」
柳聞鶯手腳冰涼推開門,在滿室鼾聲中,摸索著回到自己的鋪位。
用厚厚小被子將落落仔細裹好,她才準備離開。
旁邊鋪位上的翠華卻被細微的動靜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半撐起身子,「這麼晚了,你抱著落落去哪兒?」
柳聞鶯的心跳差點驟停,好在夜裡夠黑,叫人看不清她的異樣。
「落落尿了,我抱她出去收拾,免得她不舒服哭鬧,吵著大家。」
理由倒也尋常合理,翠華本就睏倦,聞言哦了一聲,便又倒頭睡下。
柳聞鶯不敢再多停留,抱著落落,如同做賊一般,輕手輕腳閃出屋子。
廊下陰影裡,朱紅色的人影還在等著她,見她出來便轉身示意她跟上。
夜裡的寒氣比白日更甚,嗬氣成霜。
遠處殿宇的輪廓在黑暗中影影綽綽,飛簷鬥拱乍看像是獸類的剪影。
偶爾有夜風吹過,簷下風鈴叮鈴清響。
走在這空曠寂靜、光影幢幢的寺廟迴廊裡,柳聞鶯心中忐忑,抱緊了落落。
走在前麵的裴曜鈞,察覺到她細微顫抖,忽然笑道:「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柳聞鶯抿了抿唇,沒說話。
「那晚你拿棍子打我的時候,不是挺熟練,挺膽大的麼?怎麼黑燈瞎火的佛寺,倒把你嚇住了?」
舊事重提,還是這般語氣。
心頭那點恐懼,忽然就被莫名的惱意沖淡了些。
「三爺心眼真小,老是揪著那點事不放。」
「我心眼小?我沒把你揪出來打一頓板子再趕出府去,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心寬似海了!你還敢嫌我心眼小?」
話說得重,卻也並非虛言。
公府裡以下犯上,確是重罪。
柳聞鶯沒再吭聲。
確實,他能將此事按下不提,隻時不時拿來噎她,已算是格外「寬容」了?
至少比直接發落要強。
見她沉默,裴曜鈞似乎也失了繼續鬥嘴的興致,隻催她趕緊跟上。
裴曜鈞的禪房位於雲水寮一處相對獨立的清幽處,與僕役們擁擠的大通鋪自是雲泥之別。
推門而入,暖融炭火氣息混合檀香味撲麵。
屋內陳設簡潔卻不失雅緻,僅僅一眼就明辨出主子與下人的分別。
柳聞鶯將落落安置在燒得正熱的暖炕上。
「磨蹭什麼?快唱。」
裴曜鈞脫去大氅,不甚耐煩地坐在床沿。
柳聞鶯站在床邊,隻覺喉嚨發乾,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奴婢、有些……」她支支吾吾。
「怎麼了?」裴曜鈞眉頭緊鎖,耐心告罄。
「回三爺,奴婢不抱著孩子,唱不出來。」
她可不是託詞,平日哼唱都是為了安撫落落,心神專注於孩子身上。
此刻讓她對著小閻王清唱,實在難以進入狀態。
「這有何難?」
「啊!」
柳聞鶯被他用力一拉,天旋地轉間,竟被他拽得跌坐在床沿。
緊接著,裴曜鈞不由分說,扯開厚重的床幃一角,將她整個人往裡帶。
眼前一暗,柳聞鶯人已半靠在床榻內側的板壁上,裴曜鈞就勢在她身側躺下,腦袋一歪,毫不客氣地枕在她腿上。
「三爺!」
男女授受不親,他、他怎麼敢?!
裴曜鈞對她的驚駭渾然不覺,甚至頗為舒適地在她腿上調整姿勢,理所當然道:「這樣總行了吧?快唱,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遞過來,頭顱的重量也實實在在壓在她腿上。
「唱。」裴曜鈞閉著眼,又催促了一遍。
此刻若不依他,還不知道這位爺會做出什麼事來。
柳聞鶯顫巍巍開了口,「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但聲音乾澀,斷斷續續,全然失了那日的輕柔婉轉。
裴曜鈞眉頭立刻蹙起來,不滿打斷:「上次不是這樣,你糊弄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