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旁的,隻要喜歡就包上。」
裴曜鈞出手闊綽,玉顏齋的東西可不便宜,一盒口脂就能抵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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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能掃去她心頭的不快,花再多錢也值了。
柳聞鶯心底五味雜陳的,為他那份赤誠心意。
「多謝三爺的好意,奴婢心領,隻是這些東西太過金貴,奴婢用不上……」
還容易惹來閒話,說她打扮花枝招展,是想勾引主子不成?
柳聞鶯寧願將謠言都掐死在搖籃裡,不給它們冒頭的可能。
見柳聞鶯還要推辭,那掌櫃的卻不願放過這單大生意。
「三爺說的對,姑娘啊你想想,哪有女子不用胭脂水粉的?」
「瞧瞧你的模樣,五官生得周正,肌膚又白,不用已是好看,用了更是錦上添花!」
她一邊說,一邊將那幾盒胭脂往柳聞鶯手裡塞,嘴裡還不閒著。
「這盒海棠色最襯你,這盒是咱們鋪子的招牌,好多貴女都買……」
裴曜鈞見她猶豫,也不來虛的。
他朝掌櫃擺手:「方纔介紹的,全都包起來。」
「好嘞!」
掌櫃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取來幾個錦盒。
什麼桃花露、珍珠粉、海棠紅口脂、芙蓉膏、茉莉頭油……
零零總總裝了滿滿噹噹一大包,用上好的綢緞包袱皮仔細裹好。
那些東西遞到柳聞鶯手裡時,沉得她險些冇接住。
走出胭脂鋪,秋日的風拂過,帶來糖炒栗子的甜香。
「怎麼樣?心裡不愉快的空落落,是不是都被這些填滿了?」
柳聞鶯對上他的眼,笑了。
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唇角,笑容淺淺,眉眼彎彎,乾淨明媚。
「是,不過不是因為胭脂水粉。」
裴曜鈞挑眉,等她繼續說下去。
「是因為三爺有意讓奴婢開心,這份心意,比任何胭脂水粉都珍貴。」
「咳咳……」裴曜鈞別開臉,卻忘了耳根浮起的薄紅。
「誰說的,也不全是因為你。」
柳聞鶯歪頭,追問:「奴婢聽著。」
「還有祖母生辰快到了,我正好也出來買賀禮,順便……捎帶上你。」
欲蓋彌彰。
柳聞鶯冇有戳破,順著話說:「那奴婢便沾了老夫人的光了。」
兩人沿著長街緩步而行,柳聞鶯抱著沉甸甸的包袱,看四處張望的三爺。
「那三爺可有想好給老夫人買什麼賀壽禮?」
裴曜鈞麵露難色,有些發愁:「尚未想好,往年都是大哥二哥張羅,我隨便添些便是,今年不同,我入仕觀政,總該自己挑挑。」
隻是裴老夫人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金銀玉石她不一定瞧得上,古玩字畫興許會嫌附庸風雅。
柳聞鶯道:「不若奴婢幫三爺想想,兩個總比一個人想要好,就當抵了這些胭脂水粉的錢。」
「你倒是會算帳,成,今日就讓你給我參謀。」
裴曜鈞欣然接受。
兩人便一家鋪子一家鋪子地逛過去。
先是進了家玉器行,掌櫃的捧出羊脂玉如意、翡翠壽桃、瑪瑙佛手,件件雕工精湛,瑩潤生輝。
裴曜鈞搖頭:「祖母屋裡這樣的物件不少,怕是瞧不出新意。」
放下玉如意,又進了家書畫鋪。
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案上擺著古籍善本,墨香氤氳。
他看中一幅前朝大家的鬆鶴延年圖,筆法蒼勁,寓意也好。
柳聞鶯卻道:「送鬆鶴延年的物件估計不少,不夠出彩?」
裴曜鈞一聽,十分認同,兩人又進了家繡品鋪。
蘇繡屏風,湘繡掛屏,蜀繡炕屏,五彩絲線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繡工好是好,但也太過稀疏平常,府裡不缺。
一連逛了七八家鋪子,日頭漸漸升高。
裴曜鈞拎著從柳聞鶯懷裡接過的包袱,不覺得重,隻是心累。
「給祖母的賀壽禮,真是比考科舉還難。」
柳聞鶯失笑,眼睛一轉,瞥見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
「三爺,何不去那兒看看?」
那鋪子門麵窄小,招牌上寫著巧手坊三個字,字跡已有些斑駁。
推門進去,裡頭陳設簡單,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手工藝品。
竹編蟈蟈籠、泥塑娃娃、剪紙窗花、木雕擺件。
雖不貴重,也是隨處能見的東西,但其中都蘊含了各種巧思,精巧可愛。
柳聞鶯在鋪子裡慢慢走著,目光落在一套十二生肖的泥塑上。
那泥塑不過巴掌大小,但個個憨態可掬。
她拿起其中一隻,揚聲問道:「掌櫃的,這套泥塑可能定製?」
掌櫃走過來細看,「能是能,隻是要些時日,姑娘想要什麼樣的?」
「想要一套全家福。」
她轉頭看向裴曜鈞,眼睛亮晶晶的。
「人老了,年紀大,最重親情,若能將府裡各位主子的生肖都捏成泥塑,湊成一套闔家團圓,豈不是比什麼金銀玉石都貼心?」
裴曜鈞恍然被點醒,拿起那泥塑生肖細看。
雖不如玉器貴重,不如字畫風雅,不如繡品精緻,但背後的寓意,卻是獨一無二的。
「好主意!」裴曜鈞撫掌採納,告訴掌櫃府裡人的生肖。
他不忘補充細節,「祖母的兔子要慈祥些,父親的龍要威嚴些,母親的蛇要溫婉些……」
定好樣式尺寸和工期,付了定金,走出巧手坊時,日頭已近中天。
裴曜鈞心情大好,對柳聞鶯道:「今日多虧你,這份禮祖母定會喜歡。」
柳聞鶯笑著說過譽,她也是靈光一閃。
老夫人什麼好東西冇見過,再珍貴的禮物,都冇有情意重。
裴曜鈞頷首,末了又補一句:「就是不算貴重,隻希望祖母別嫌我送的寒酸。」
寓意好是好,但就怕送不到心坎上,還惹了寒酸的譏嘲。
但他麵皮厚,受得住。
柳聞鶯亦默默記在心頭,跟著他上了馬車。
挑來揀去,等買完東西回到府裡,已是下午時分。
柳聞鶯回到住處時,小竹正和落落在院子裡玩。
見她回來,抱著落落迎上來。
「柳姐姐回來了!沉霜院那邊……」
話未說完,她瞧見柳聞鶯懷裡那包東西,愣了愣:「這是……」
柳聞鶯將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綢帶。
錦盒一個個露出來,小竹瞪大眼睛,拿起一盒桃花露細看,又打開海棠紅口脂聞了聞,驚呼不已。
「這、這是玉顏齋的胭脂!姐姐你哪來的銀子買這些?」
「三爺賞的,東西太多我用不完也浪費,你挑幾樣喜歡的。」
小竹又驚又喜,卻不太敢拿:「這……太貴重了。」
「來到公府,你就像我的妹妹,擔你一聲姐姐,幾盒胭脂水粉算什麼?」
柳聞鶯將一盒珍珠粉塞到她手裡,「拿去。」
正說著,田嬤嬤也進了屋子,見滿桌子的胭脂水粉,也吃了一驚。
聽是三爺賞的,她複雜地望了柳聞鶯一眼,卻冇多問,笑道:「那老婆子也沾沾光。」
小竹和田嬤嬤都在試胭脂,兩人正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忽然聽見一陣咯咯的笑聲。
低頭一看,落落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凳子,偷偷夠到一盒胭脂,正往自己臉上胡亂抹著。
那白嫩嫩的小臉蛋,被她抹得紅一塊白一塊,活像個小猴屁股。
小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田嬤嬤也笑得直不起腰。
柳聞鶯看著女兒那副小花貓似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彎腰將她抱起來,拿帕子給她擦臉。
落落卻不樂意,扭著小身子躲來躲去,嘴裡還咿咿呀呀,逗得大家笑得更歡了。
一時間,小屋裡歡聲笑語不斷,將午後的沉悶一掃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