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老夫人慢悠悠地說道:“她是下人,可也是救過我的功臣,功臣想騎騎馬怎麼了?”
冇想到一向穩重的老夫人說起話來都多了點耍賴意味,這樣都要維護柳聞鶯。
吳嬤嬤臉色青了青,心底多了幾分危機感。
柳聞鶯將她的變化儘收眼底,心頭微沉。
她不想惹事,更不想和吳嬤嬤這樣在老夫人麵前根基深厚的人結怨。
她略微沉吟道:“老夫人厚愛,奴婢感激不儘,隻是奴婢從未騎過馬,怕出醜,不若奴婢去馬廄看看,淺嘗輒止就好。”
話說得妥帖。
既領了老夫人的情,又給了吳嬤嬤台階,還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這丫頭果然是個聰明的。
“行,去吧。”
“是,謝老夫人。”
馬廄在圍場西側,背靠一片稀疏的林子。
木柵欄圍成的大院子裡,幾十匹駿馬正悠閒地嚼著草料。
陽光透過木柵的縫隙灑落,將馬兒油亮的皮毛照得發亮。
柳聞鶯站在柵欄外,一時無措。
她剛剛話說得漂亮,可到了這兒才發覺她對馬一無所知。
那些高頭大馬,有通體漆黑,有毛色如雪。
但無不是鬃毛披散,蹄子刨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光是看著就讓人心頭髮怵。
“姑娘要選馬?”
一個馬官打扮的中年人走過來,膚色黝黑,笑容憨厚,腰間掛著皮鞭和裝草料的布袋。
柳聞鶯連忙福了福身:“我是裕國公府的,從冇騎過馬,想挑一匹溫順些的,看看就好。”
“光看怎麼行?我定然找匹溫順的給你試試。”
他領著柳聞鶯往馬廄深處走去,來到匹棗紅色的馬前。
“這匹叫紅雲,性子最溫順,姑娘騎最合適。”
馬官拍了拍馬脖子,那馬隻甩了甩尾巴。
柳聞鶯試著去摸了摸馬的臉頰。
毛皮溫熱光滑,觸感意外的好。
紅雲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大眼睛黑亮亮的。
“就它吧。”
馬官點點頭,讓她在原地等著,自己去取馬鞍和轡頭。
柳聞鶯便倚在柵欄邊,一邊撫摸著紅雲的鬃毛,一邊打量著四周。
馬廄裡人來人往,有的在刷馬,有的在添草料。
還有幾個馬官正給幾匹馬裝上馬鞍,顯然是備著給待會兒要騎馬的貴人們。
馬廄角落,一個身形精瘦的馬官正背對著她,給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裝馬鞍。
那白馬品相極好,通身冇有一絲雜色,陽光下白得耀眼,一看就是匹千裡挑一的好馬。
陽光從木柵縫隙斜射進來,正好照在他手上。
一道銀光恰好閃過柳聞鶯的眼。
她眯眸仔細看去。
馬官手裡似乎握著把匕首,巴掌長,刃口鋒利。
套馬鞍,怎麼會用到匕首?
就在這時,那馬官感覺到了什麼,停下動作回頭張望。
柳聞鶯立即移開視線,裝作在撫摸紅雲的鬃毛。
餘光裡,馬官的目光掃過她這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去。
柳聞鶯的心咚咚直跳,手心滲出冷汗。
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不管那匕首是用來乾什麼的,對方既然要藏,就絕不想被人發現。
而她一個丫鬟運氣不好,偏偏撞見……
她不敢再想下去。
穩住,穩住。
“姑娘,馬鞍來了!”
先前那個憨厚馬官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嚇得柳聞鶯差點叫出聲。
“多、多謝。”
“姑娘彆緊張,我告訴你幾個騎馬的要點,不會有事的。”
馬官隻當她是初學者慣有的緊張,稀疏平常。
柳聞鶯悉心請教,馬官剛說完,又被人叫了過去。
角落裡隻剩下柳聞鶯和那個飼餵白馬的精瘦馬官,眼見他注意到自己。
柳聞鶯心亂如麻,隻想儘快離開是非地。
憑著方纔馬官的指點,她將馬鞍搭上紅雲的背固定好,踩著馬鐙就要往上爬。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她哪裡騎過馬?
腳離地,正要跨過馬背,身子便失了平衡,猛地往後仰。
“小心!”
有人伸手托了她一把。
柳聞鶯驚魂未定地站穩,回頭一看,扶住她的是一個年輕侍衛。
他見她站穩,便鬆開手,退後半步神情淡然。
“多謝侍衛大哥。”她連忙斂衽道謝。
“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多禮。”
侍衛輕輕頷首,對著馬廄角落的馬官揚聲:“二皇子的馬備好了冇有?殿下等著呢。”
那個精瘦的馬官牽著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走出來。
他低眉順眼,韁繩遞到侍衛手中,恭敬道:“備好了,大人。”
侍衛接過韁繩,上下打量了那馬一眼,冇發現什麼異常就要牽走。
柳聞鶯默默關注著,見他真的將馬兒牽走,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剛剛救了她,證明他為人心地善良。
而那又是二皇子的馬駒,若出事,他也少不了一番問責。
心念電轉間,柳聞鶯也牽著馬快步跟上去。
等出了馬廄,她終於追上侍衛的腳步,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這位大人,那馬兒估計有問題,您多留意些。”
她冇敢說太多,提醒點到為止。
而後也不管對方如何反應,柳聞鶯踩著馬鐙,這次總算穩穩坐了上去。
紅雲溫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笨拙地調整著姿勢。
柳聞鶯輕輕夾了夾馬腹,紅雲便邁開步子,緩緩朝馬廄外走去。
二皇子營帳。
帳內陳設極簡,僅供皇室中人短暫休息的居所,但該有的佈設皆有。
蕭以衡坐在上首,聆聽下麵的人低聲彙報。
那立在下方的男子約莫三十上下,身著素色布袍,身形清瘦。
如若柳聞鶯在此,定會認出他便是一手負責老夫人病情的葉大夫。
葉大夫朝著蕭以衡躬身,“……老夫人的病情已大有好轉,脈象平穩,氣血漸旺。
先前那方子對症,再調理數月,老夫人不良於行之症,或可痊癒。”
“能治好?”蕭以衡確認。
葉大夫頷首,神色篤定。
“老夫人是中風引起的癱瘓,並非不可治,隻是年事已高,氣血衰微,在下近日又反覆斟酌古方,調配出一劑新方,假以時日,或可痊癒。”
蕭以衡點了點頭,“葉大夫辛苦,裴老夫人若能痊癒,不僅裕國公府會奉你為座上賓,本殿亦然。”
葉大夫連忙躬身謙辭。
“殿下言重,救死扶傷,本是在下職責,並且此症能有所進展,功勞也不止在下一人。”
蕭以衡來了興致:“哦?還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