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柳聞鶯用過早飯,便去往汀蘭院當值。 【記住本站域名 ->.】
剛走到住院廊下,便見一個穿著鵝黃雲錦裙、身姿窈窕的年輕婦人,扶著丫鬟的手,款款而來。
想必這就是府裡的二夫人林知瑤。
柳聞鶯連忙退到一旁,垂首行禮。
林知瑤並未留意到她,逕自走進內室。
大夫人溫靜舒笑說:「知瑤來了?快坐,今兒天氣好,正想著你會過來走動。」
柳聞鶯跟在後麵,悄無聲息進入內室,照例先去看了看小床上還在酣睡的小少爺,然後垂首侍立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
溫靜舒和林知瑤坐在羅漢榻的兩側,言笑晏晏,氣氛融洽。
「瞧著燁兒又長大了些,眉眼愈發像大嫂你。」
林知瑤看著小床的方向,語氣裡裹著喜愛和羨慕。
溫靜舒笑道:「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你也別急,緣分到了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呀。」
兩人絮絮叨叨嘮著家常,柳聞鶯站在角落聽著,心中瞭然。
大夫人和二夫人是自幼相識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後來又同年嫁入裴家,成了妯娌,情分自然非比尋常。
溫靜舒說著,拉過林知瑤的手輕拍。
「老實說,我倒是羨慕你和二爺,二爺性子溫潤謙和,最是體貼人,不像大爺,整日裡就在刑部忙活,十天半月見不著幾回人影……」
林知瑤唇角的笑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那瞬間還是被柳聞鶯捕捉到。
就見林知瑤端起手邊的茶,借著動作掩去眼底情緒。
再抬眸時已是巧笑嫣然,她岔開話題。
「大嫂快別取笑我了,我聽婆母前幾日還說,因著燁兒出生,大伯最近回府的次數可比以往多多了。」
「他呀,也就是回來看看孩子罷了……」
溫靜舒搖搖頭,「罷了,不說他了。說起來,咱們未出閣那會兒,我就常憂心你。」
「憂心我?」
「是啊,你性子極好,就是太溫軟和順,若是將來嫁個不知冷熱的,會受多少委屈啊?幸好你嫁的是二爺。」
二爺裴澤鈺誰不知道?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謙謙君子,最是溫文知禮。
裴家大爺和二爺就是兩個極端。
一個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拒人於千裡之外。
另一個出了名的好相與,謙和溫遜。
溫靜舒明明說的是貼心話,落在林知瑤耳朵裡卻成了紮心言。
袖中指尖微微瑟縮一下,強顏附和道:「是啊,夫君他……待我是極好的。能嫁入裴家,與姐姐做妯娌,是我的福分。」
說完,又端起快要見底的茶盞,藉以掩飾不自然。
柳聞鶯俯身輕輕調整著小少爺的繈褓,她低眉順眼,彷彿全部心神都在孩子身上。
然而,得益於前世多年護工生涯鍛鍊出的觀察力,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在公府裡這項又得到精進。
這位二夫人和她口中的二爺,感情恐怕並非如外人看來那般伉儷情深。
不過,那又與她何乾呢?
她隻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奶孃,主子們的恩恩怨怨,她無意探究,更不會多嘴半句。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氣。
……
排班調成白日後,柳聞鶯的日子肉眼可見好起來了。
首要的好處便是無需再熬夜,充足的睡眠是靈丹妙藥,不過幾日,臉色愈發紅潤。
許是休息好了,心神安寧,困擾她小半個月的夜半驚醒再未出現。
另一個好處,則是能有機會跟著大夫人在府中走動。
譬如每隔幾日,溫靜舒去給國公夫人請安時,會帶著燁兒一塊去。
作為奶孃,柳聞鶯自然也要隨行伺候。
譬如今日,天光晴好,溫靜舒身子爽利了些,便吩咐奶孃抱著燁兒一同去和春堂請安。
和春堂位於國公府的中軸線,坐北朝南,院落寬敞,花木繁盛。
還未進門,便聞到一股清雅的檀香。
走進正堂,紫檀木扶手椅上端坐一位身穿絳紫色錦袍的婦人,容貌與裴定玄有幾分相似。
正是裕國公夫人,裴吳氏。
「兒媳給母親請安。」溫靜舒上前,規規矩矩行禮。
柳聞鶯抱著孩子,也跟在後麵深深福禮,然後便垂首恭立在溫靜舒身側稍後的位置。
這個位置既能讓國公夫人看到孩子,又不至於太顯眼。
「快起來,坐吧。」
裴夫人笑著虛扶了一下,眼眸落在紅底金線繡花的繈褓上,溫柔說:「快抱燁哥兒過來讓我瞧瞧。」
柳聞鶯連忙上前,將孩子交過去。
裴夫人接過孫子,低頭仔細端詳。
小傢夥睡得臉蛋紅撲撲,小嘴還無意識咂摸,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好,好,瞧這眉眼像極了定玄,靜舒啊,你辛苦了,為我們裴家添了個好孫兒。」
溫靜舒忙謙遜了幾句。
和春堂內,一派和樂融融。
裴夫人抱著小孫兒,與溫靜舒說著話,滿心憐愛。
忽然,原本在祖母懷裡安安穩穩的小主子毫無預兆地大哭起來。
哭聲響亮震天,四肢也在繈褓裡用力掙紮。
「哎喲,這是怎麼了?」
裴夫人嚇了一跳,連連拍撫,卻毫無效果。
溫靜舒也焦急站起身靠過來,「是不是餓了?還是尿濕了不舒服?」
「國公夫人,大夫人,讓奴婢看看?」
侍立在旁的柳聞鶯上前,接過小主子。
她先是探了探孩子的額頭,並不發熱,檢查了尿布,也是乾爽潔淨的。
至於餵奶,來之前她便餵過一次,現下小主子也不肯再吃。
「回國公夫人,大夫人,小少爺並非飢餓,也未曾尿濕。」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快把大夫叫來,燁哥兒這麼哭著,我也揪心。」
裴夫人遣丫鬟去叫大夫,柳聞鶯也並未閒著,將孩子放在羅漢榻上,得到允許後開始檢查。
包裹嚴嚴實實的繈褓,一層層地解開。
前世做過育嬰師和護工,養成了細緻和耐心。
柳聞鶯用手探進去,一點點仔細檢查繈褓的每一寸。
當她拂過孩子後背一處時,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手一抖,柳聞鶯心下凜然,小心翼翼撥開,定睛一看居然是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