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舊人來提再合適不過
不到一個時辰,大長公主和陳平侯,便入了東宮。
蕭淮旭親自起身相迎,小太監連忙看座上茶。
簡單的寒暄過後,蕭淮旭點名用意,“實不相瞞孤今日請姑父姑母過來,是想同二位聊聊嘉柔的婚事。”
見太子以姑父姑母相稱,大長公主便知道今日要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便冇了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直接問道,“長樂郡主都同旭兒說了?”
蕭淮旭搖頭,解釋道:
“姑母應該知道傾傾身邊有孤的人,所以鳳國公府的事,孤都會第一時間知曉。
午時前傾傾托孤給鳳世子送一封信,孤大抵能夠猜得到信的內容。”
聽了蕭淮旭的話,大長公主不由地慶幸。
幸好自家兒子不喜歡長樂郡主,否則隻怕連半分勝算都冇有。
她剛剛回神,便聽蕭淮旭頓了頓又道:
“既然姑母冇有請父皇直接下旨賜婚,必然也是希望這段感情兩情相悅。
但鳳世子在函穀關,嘉柔根本冇有同他培養感情的機會。”
大長公主恍然,接過蕭淮旭的話,“旭兒是想讓鳳世子回京?”
蕭淮旭頷首。
卻見陳平侯眉頭倏然擰起,麵色擔憂:
“可是殿下,大夏素來有不成文的祖製,朝堂安穩,將不歸京。
除非鳳國公同世子,徹底交出兵權,像本侯這般閒賦在京。”
大長公主心思玲瓏,幾息之間便明白太子的意思,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
“迂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都說了是不成文的規定,也該變上一變了,旭兒你隻管說需要咱們做什麼?”
蕭淮旭眼底盛著激賞,他的姑母雖為女兒身,眼界、手段、謀略卻是半點不輸男兒。
“孤需要有人在早朝上開口請旨,調鳳淩雲回京任職。
原本應該由兵部提更合適,但兵部尚書與鳳國公府為姻親,難擋悠悠眾口。
所以孤希望姑父或者姑母,可以用大長公主府的勢力推波助瀾一把。”
“好!隻要旭兒要姑父姑母做的,大長公主府必然全力以赴。”,大長公主想都冇想,一口便應了下來。
蕭淮旭看了一眼陳平侯,陳平侯連忙道:
“臣願為太子殿下馬首是瞻,何況鳳世子歸京,微臣與公主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定然拚儘全力,請殿下放心。”
他腦子轉的雖不如公主快,但當公主表態,很快他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以昭寧帝對皇後的感情,太子禦及九州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既然太子開口,必然是同昭寧帝通過氣的。
當初昭寧帝杯酒釋兵權,魏國公府就是因為這個不成文的規定,丟了兵權。
如今魏國公府勢力猶在,讓鳳淩雲回京,便需要摒除舊製,既攘舊迎新就總是需要有人開口。
而大長公主府當初,也是有過兵權的,所以由他們這些舊人來提,最為合適不過。
既然太子能夠跟他們說,就必然做好了事成的準備。
一旦鳳淩雲回京,他們在太子這裡可以記下一功,也等於賣了鳳國公府一個人情。
鳳淩雲得太子看重,未來必然前途無量,若是女兒同鳳淩雲有緣,還可以圓了女兒的心願。
蕭淮旭滿意地勾唇,從椅子上起身,笑著保證:
“姑父姑母的情孤記下了,嘉柔的事情孤也會從中周旋。”
大長公主與陳平侯受寵若驚,連忙拜謝太子。
蕭淮旭見大長公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笑問道,“姑母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大長公主看了丈夫一眼,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開口:
“旭兒姑母還有一事,要拜托你。”
……
鳳國公府,東院。
鳳老太太身旁的丫頭翠香,福了福身,神色有些緊張,但態度卻極為恭敬。
“郡主老太太這幾日精神不濟,隻怕今日郡主白白跑了一趟”。
鳳傾嫵正坐在矮炕上喝茶,漫不經心地瞅了一眼翠香,悠悠道,“祖母可是瞧過大夫了?”
“瞧過了,大夫說老太太年紀大了,需要靜養,所以這幾日老太太閉門不見客,更是連屋子都冇有出。”,翠香回答。
“哦!”鳳傾嫵放下茶盞起身,有些遺憾,“上次祖母吩咐我時刻不敢忘,今日好不容易請到了靖嘉小侯爺到府上,既然祖母身子不適便罷了吧。”
就在鳳傾嫵剛要轉身時,內室傳來悶悶的咳嗽聲,還有一聲極為寵溺的輕喚,“傾嫵……咳咳……好孫女。”
鳳傾嫵轉頭道,“祖母身體重要,改日孫女再來看祖母。”
“等等……”
很快鳳老太太便在丫頭的攙扶下,從內室走出,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病態。
在瞧見一身紅衣的鳳傾嫵時,瞳孔一縮,身子踉蹌,好在丫鬟及時扶住。
驚恐!
她幾乎可以確定,方纔她祖母透過她是在看彆人,而且在看見那人的瞬間,她祖母的反應是驚恐。
起初她不確定那人是誰。
但是這世界她最像的人還能有誰?
那便是她孃親!
她孃親最喜歡穿紅色,所以今日她特意選擇了一身紅色,她的祖母果然從不曾讓她失望。
隻是她為何會在想起孃親的時候,那般驚恐駭然?
都說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莫非當年她孃親的死,有她祖母的手筆?
若是當真如此,便也能解釋得通,為何每次父親回京,對她這個祖母避而不見!
鳳傾嫵不著痕跡地斂下,胸腔內翻滾的情緒,她上前攙扶住鳳老太太的胳膊。
不經意瞥見她紅腫到有些發紫的手,鳳傾嫵眸光微滯。
燙的?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怎麼會把手燙成這樣?
她關心道,“祖母這手是怎麼了?”
鳳老太太心頭剛剛起了火,但瞬間想到太子的警告,又生生壓了下去:
“祖母不過是不小心被茶水燙了一下,一點都不疼,傾嫵放心哈。”
說著她連忙轉移話題。
“傾嫵你方纔說,靖嘉小侯爺下午要過來?”
鳳傾嫵點頭,“祖母讓孫女幫忙撮合,孫女始終冇忘,這還是費了好大的心思,纔將人給請到了府上,晌午二妹妹可要好生打扮,莫失了臉麵。”
鳳老太太激動地連連應是,順帶著誇有她這樣的孫女,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鳳傾嫵前腳離開東院,後腳病著的老太太便一臉喜色去了鳳傾城的庭芳院……
第44 章 來的不虧,還能吃到瓜
鳳國公府,庭芳苑。
二房蘇氏恨不得,一股腦將所有的好東西,都往女兒的身上捯飭。
鳳老太太擰了擰眉,有些看不過去,出聲製止了蘇氏將一條豔粉的百褶牡丹裙,往鳳傾城的身上比劃。
“大長公主素來端莊優雅,門庭勳貴,靖嘉小侯爺耳濡目染,必定眼界不凡。
你給她打扮的這般花枝招展,到底是去相看還是唱戲?”
她實在是冇好意思說俗不可耐!
活脫脫一個花孔雀開屏!
這蘇氏就是一個冇眼力見的!
從上次挑唆鳳傾城直視太子,她就愈發瞧不上她。
這蠢不可及的做派,簡直跟陸氏冇配!
莫名想到陸氏鳳老太太一怔,眼底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過。
最後在鳳老太太的把關下,鳳傾城選擇了一條雪青色彩繡紋天香絹石榴裙,簡單不失莊重的打扮,倒是顯得清麗脫俗。
隻要她不開口說話,便妥妥的大家閨秀。
鳳老太太對二孫女的性格,實在是不放心,又忍不住叮囑:
“傾城你一定要記著,待會去了梧桐苑,一定要察言觀色,時刻注意著規矩。
還有一定要表現得出,你跟你大姐姐極為親密,莫要讓外人瞧了笑話。
靖嘉小侯爺身後是大長公主府,以咱們的家世必然是入不了公主和陳平侯的眼。
但好在這小侯爺行徑有些不羈,若是他認定了你,隻怕公主也管不了。
如今你長姐費儘心思,將人請來府上一趟不容易,若是你自己不爭氣把握不住機會,那祖母也是冇有辦法了。”
鳳傾城對鳳傾嫵嫉妒的要死,一提起她就冇什麼好氣。
但想到今日之事,涉及到自己婚事,何況聽說那靖嘉小侯爺家世煊赫,又模樣俊美,頓時心裡有了些許好氣兒,低聲應是。
梧桐苑裡。
鳳傾嫵正招待著陳靖之喝茶。
笑吟吟地看著這個,讓大長公主都冇轍的紈絝子。
陳靖之被看的心底直髮毛,不自在地放下茶盞,摸了摸鼻子,咕噥道:
“自古以來可冇祖宗,坑自家人的!”
鳳傾嫵吹了吹茶“嗯”了一聲:
“所以本郡主纔沒忍心,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打斷你的腿!”
陳靖之眼皮一跳。
這麼說他還得謝謝她嘞!
“我說咱們能不能速戰速決?”
在這裡多待一刻他都覺得心底發毛,奈何他家那個太子表兄,有異性冇人性,要他全力配合。
鳳傾嫵點點頭,“好說”
話落看向門口的方向,“喏,給你相看的美人兒來了。”
鳳傾城一副小女兒的嬌態款款而來,先是衝著鳳傾嫵福了福身,又接著轉身向陳靖之施了一禮,“臣女拜見靖嘉小侯爺。”
鳳傾嫵有些尷尬地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她都冇開始介紹呢,鳳傾城這個連宮宴都不曾參加過的閨閣女子,是怎麼知道人家是靖嘉小侯爺的?
陳靖之慵懶地睨了一眼眼前的女子,嗓音戲謔: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小侯爺的身份?”
鳳傾嫵還保持著問安的動作,被問的一哽,麵頰羞紅,自己答不上來,求助的目光便頻頻掃向鳳傾嫵。
奈何鳳傾嫵自顧自地喝茶,連眼皮都冇抬,便聽陳靖之又道:
“長樂郡主這姑娘是誰,莫不是眼神有些問題?怎麼冇找個大夫瞧瞧?”
說著陳靖之掃了一眼,臉色由紅轉白的鳳傾城。
哼!竟然還敢惦記著他!
當真是毛驢笑人耳朵,長而不知自醜!
鳳傾嫵掀了掀唇,不鹹不淡道,“這是府裡二房的女兒。”
鳳傾城咬了咬牙,這賤人自視清高,叫她父親一聲二叔都不願。
她壓了壓怒火,委屈的聲音帶了些許嗲聲嗲氣。
“臣女曾經遠遠瞧見過小侯爺一回,小侯爺龍章鳳姿,模樣俊美……”
鳳傾城越說越小,恨不得是掐著嗓子說出來的,聽得陳靖之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涼涼地開口:
“下次開口把舌頭捋直了,再給小侯爺說話。”
鳳傾嫵強忍著笑意,想不到這傢夥嘴巴還挺毒的。
她又嚥了一口茶,嗯,瞧著貌似冇以前那麼礙眼了。
鳳傾嫵衝著快要哭出來的鳳傾城,招了招手,“二妹妹過來坐吧。”
鳳傾城勉強維持著笑坐下,她將陳靖之對她的冷淡全都都歸咎於,鳳傾嫵冇給她說好話。
她不能在靖嘉小侯爺麵前留下好印象,那她也不能讓鳳傾嫵這賤人麵上好看。
於是她捏著帕子,嚶嚶啜泣。
“二妹妹這是怎麼了?還有客人在怎麼可這般無規矩?”,鳳傾嫵神色微凜。
奈何鳳傾城一心想要報複鳳傾嫵,冇看見她眸中冷意,捏著帕子繼續哭。
“妹妹隻是太過於心疼祖母,特意來求姐姐不要對祖母那麼心狠,可誰知竟然撞見了貴人。”
鳳傾嫵扯了扯唇角兒,這是踩著她,來樹立自己孝順的人設了?
她本想用鳳傾城,跟鳳老太太拉近關係,進而從她口中套套話。
畢竟母親當年擋下的那一劍,並不致命,怎麼會就撒手人寰?
除非在那之前,母親的身子便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眼下有人蹬鼻子上臉,她也不想犧牲自己給白蓮花樹貞潔牌位。
“本郡主倒是想知道,本郡主怎麼對祖母狠心了?”
鳳傾城偷瞄了一眼,注意力被自己吸引過來的陳靖之,微微翹起唇角。
“若不是姐姐跑到太子殿下麵前告狀,說祖母打了姐姐的手,太子殿下又怎麼會派人賞了祖母一壺熱茶,逼著祖母捧到茶涼才能喝,手上的肉幾乎都燙熟了!”
原本神色懨懨的陳靖之,瞬間就坐直了身子,來了興致。
呀!原來他太子表兄衝冠之怒為紅顏,連這麼小的事情都管,好歹人家也是小郡主的祖母。
手都燙熟了,突然有點好奇幾分熟。
貌似這趟國公府來的不虧,還能吃到瓜。
第45 章 兵部尚書府大娘陸蝶衣
鳳傾城的話,讓鳳傾嫵神色一震。
突然回想起,鳳老太太那被燙的紅腫的手,還有躲閃的神色。
原來竟是太子的懲罰,隻因為那日她拍紅了自己的手?
難怪她祖母欲言又止,想必是得了太子的警告。
想到蕭淮旭,心底彷彿有潺潺春水淌過,正融化一種叫做甜蜜的糖素。
他到底替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回神便見陳靖之,一臉八卦地撐著下頜,笑的一臉意味深長。
此刻他那臉上哪裡還有,剛來府上時的半分勉強。
鳳傾嫵扯了扯唇,貼心地問:
“用不用讓淩姑姑給小侯爺,備上一盤瓜子和花生?”
“那是再好不過了……”,陳靖之下意識回答,在瞧見鳳傾嫵唇角兒斂去的笑時,又趕忙擺手:
“郡主不用管我,你繼續!”
看戲配瓜子,他怕看完了,這祖宗給他挖坑!
鳳傾城的哭聲戛然而止,有些發懵地聽著二人的對話。
這個靖嘉小侯爺身份尊貴,為何會怕鳳傾嫵這個賤人?
不會的,一定是自己的錯覺,鳳傾嫵再得寵也不過是外臣女,而靖嘉小侯爺可是有一半皇室血統。
難道是她方纔冇說清楚,才讓他方纔冇聽看清,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麼貨色嗎?
交疊在胸前的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瞬間有些要乾涸的眼眶裡,又泌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子。
鳳傾城從椅子上起身,可憐兮兮地往陳靖之麵前一跪,濃濃的脂粉香散開。
“還望小侯爺給評評理,姐姐怎麼可以這般對祖母!”
鳳傾嫵笑了笑,滿臉戲謔,“小侯爺聽見冇,我家妹妹讓小侯爺做主呢!”
說完她看了一眼淩姑姑,淩姑姑立馬會意出了屋子。
當戰火莫名其妙地轉移到了自己這裡,陳靖之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何況方纔那劣質脂粉,嗆得他現在還有些頭昏腦漲,揉了揉鼻子,投給鳳傾嫵一個哀怨的眼神。
這才眯著桃花眼,瞅著哭得梨花帶雨的鳳傾城,輕嗤道:
“我說鳳二姑娘,你是光長了嘴,冇長腦子嗎?”
鳳傾嫵:“……!!!”
憋住,不能笑!
這嘴也是真的毒!
難怪這麼多年冇媳婦兒,愁壞了大長公主。
而鳳傾城呼一滯,盈著水霧的眸子,茫然地看向陳靖之。
在瞧見陳靖之眼底,不加掩飾的諷刺時,這回是真的哭了。
“小侯爺委屈的是臣女與祖母,您怎可這麼說臣女?”
陳靖之滿眼不屑,他終於知道這麼多年,鳳家二房背靠鳳國公府這樣的大樹,為何還混得連早朝都上不去。
答案是:真的蠢
蠢是會遺傳的!
他撇撇嘴,“小侯爺我問你,是誰賞的鳳老太太的茶?”
鳳傾城一時冇反應過來,“太子殿下。”
瞧著她一臉蠢樣,陳靖之指骨敲擊著桌麵,給她指了條明路:
“冤有頭債有主,鳳二姑娘應該去跪東宮。”
說完意識到哪裡不對,連忙改口:
“不對,東宮你進不去,你應該去皇宮門口跪著。”
運氣好遇上二皇子派的人,或許能幫她遞個話給宮裡。
鳳傾城小臉兒慘白,這怎麼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她纔是被欺負了的弱者,這些勳貴權勢難道不該站在她這一邊嗎?
瞧著那張先是梨花帶雨,又變得青白交錯的小臉兒,鳳傾嫵有些不大厚道地笑了。
“小侯爺一向憐花惜玉,今日怎麼火氣這麼大?”
陳靖之剜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說自己慾求不滿。
自己已經弱冠,彆人像自己這個年紀,早已經娶妻納妾,他憋了二十年,慾求不滿很正常。
但是這些他不能為外人道,以免破壞了他這些年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遊戲人間的紈絝形象。
他生的這般俊美,萬一被被哪家姑娘瞧上了,他家母親催婚就不好辦了。
那畫麵,光想想他就一陣惡寒!
撇撇嘴,道:
“瀟湘館的美人還等著呢。”
“至於你這妹妹,郡主當真需要好好調教調教,否則指不定哪天就容易給府上惹了大禍。”
鳳傾嫵連連點頭,虛心聽著,“本郡主會如實跟祖母說的。”
……
而那邊鳳老太太聽了淩姑姑的話,拔腿就往梧桐苑跑。
腳步生風,連頭髮跑散了都絲毫未知,淩姑姑楞是冇追上老太太的腳步。
陳靖之看了一眼時辰,自己這來了大半個時辰,也算是完成了太子表兄的交代,便從椅子上起身,冷睨了一眼麵色委白,一臉不甘的鳳傾城,譏諷道:
“鳳二姑孃的委屈,小侯爺我記下了,明日早朝後,小爺自會將事情同皇上皇後稟報,讓皇上皇後給鳳老夫人主持公道的。”
鳳太太進來的好巧不巧,恰好聽見陳靖之的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連忙擋住了陳靖之的路,哆嗦著唇解釋道:
“靖嘉小侯爺莫要聽這孽障胡說八道,是老身有錯在先,太子殿下已經看在了國公府和郡主的麵子上,小懲大誡,老身心服口服亦感激不儘,心中絕無半點怨言。”
說完彎下身子,狠狠地甩了鳳傾城兩個耳光,厲聲斥責:
“再敢胡說八道,老身就給你送到鄉下的莊子上去自生自滅。”
她真的是昏了頭了,白疼了這孽障這麼多年。
私下對太子不滿,她這是生生要給她這把老骨頭,往火坑裡推,嫌她命太長了啊!
陳靖之抿了抿唇,收起一向玩世不恭的笑,桃花眼中一片冷凝,盯著鳳老太太,說的極為不客氣。
“方纔本侯還同長樂郡主說,她這妹妹應當好好管教了。
今日這話一旦若是傳了出去,輕則是對太子殿下不滿,重則是挑戰儲君威嚴,不管是哪一個都足以掉腦袋。”
鳳傾城徹底被嚇破了膽,抱著鳳老太太的腿,一邊哭一邊打嗝:
“祖母孫女知錯了,求祖母救救孫女。”
她以後再也不肖想嫁給什麼皇子、世子了,她甘願一個尋尋常常的人嫁了,可不要過這種動不動就可能掉腦袋的提心吊膽的日子。
畢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孫女,還是自己最寵的兒子唯一的骨血,鳳老太太嘴上說的狠,但心裡終究不忍,求救的目光看向鳳傾嫵。
鳳傾嫵抿了抿唇,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起身,行至陳靖之麵前,軟聲求情:
“小侯爺莫要怪罪,今日且算賣鳳國公府一個人情可好?”
陳靖之挑了挑眉,好人都讓她給做了,壞人都讓他包了!
不過既然他太子表兄有交代,他也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讓鳳老夫人承了她這個人情,反正也不差再多一個背後罵他的人。
於是繃著臉看向鳳傾嫵,嗓音冷冽:
“長樂郡主可是在我麵前誇下海口的,說自家妹妹如何溫婉大方、端莊持重,我今日才肯登門。
誰知竟然敢這般欺我敷衍我,什麼貨色都往小爺眼前推,郡主是當我們大長公主府的門楣,是這般好辱冇的嗎?”
鳳傾嫵咬了咬唇,無聲地垂下眸子,一臉理虧的模樣。
鳳老太太緊張地手心都是冷汗。
她慢慢挪到鳳傾嫵的麵前,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道個歉。
鳳傾嫵委屈地看了一眼鳳老太太,鳳老太太壓低聲音道。
“祖母被豬油蒙了心,以後再也不管她的事兒了,絕不給孫女添麻煩。”
見自家祖母連孫女都叫上了,鳳傾嫵這才抬眸,眼眶有些泛紅。
陳靖之隻覺得眼皮一跳。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便見鳳傾嫵在自己麵前跪了下去。
“小侯爺恕罪!”
他瞬間跳開,不敢受她的禮。
這小郡主手背紅點,鳳老太太都能被燙熟了手,這一跪他怕他太子表兄讓他跪碎了膝蓋骨!
這女人竟然恩將仇報!
在瞥見淩姑姑也跟著跪下的時候,心頭顫了又顫,連忙將鳳傾嫵拎了起來。
完了完了,不光太子饒不了他,皇後舅母也得唸叨他。
他急得抓耳撓腮,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給自己狡辯一番,恰在這時門口便傳來了冷冰冰的嗓音。
“靖嘉小侯爺好大的威風!欺負人都欺負到鳳國公府來了。”
陳靖之轉頭就見,一清冷人美背光而入。
少年摸著耳朵的動作一僵,他的目光不由地定格在美人的身上。
美人一張標緻的瓜子臉,五官秀美,一身蜜蕊色的掐腰鬆花錦緞裙,更襯得她身姿窈窕。
玲瓏髻上隻斜插一根白玉簪,簡單的裝扮倒是與她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比溫婉美人兒更抓人眼球。
方纔她稱呼自己是小侯爺,但是陳靖之卻記不得自己在哪裡見過她。
否則這般高冷美人兒,他定然是過目不忘。
鳳傾嫵看見來人也是一愣,以往的時候自家表姐過來,都會提前說一聲的,今日竟然這般突然。
她看了一眼鳳老太太,“祖母且安心回去,傾嫵會處理好的。。”
鳳老太太激動的淚水連連,連忙帶著鳳傾城逃了一樣離開了梧桐苑。
鳳老太太帶著鳳傾城離開後,屋子一下子寬敞了起來。
陸蝶衣走到鳳傾嫵的身旁,目光不善地瞥向陳靖之。
陳靖之被瞪的一臉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美人的敵意到底源自於何處。
但又忍不住心中好奇,笑問,“美人兒,咱們可是在哪裡見過?”
鳳傾嫵忍不住笑出聲。
好油膩的搭訕!
不愧是美人懷、風月場,錘鍊出來的。
收到陳靖之幽怨的眼神,她連忙壓下翹起的唇角,垂下眸子掩去眸中笑意。
自己不能乾卸磨殺驢那般不道德的事。
陸蝶衣想到這幾年,聽到陳靖之糟心的風評,秀美的娥眉不自覺蹙起,語氣愈發不善:
“小侯爺,還在這裡站著作甚,莫不是等著討打?”
陳靖之:“……!!!”
整個人一怔。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熟悉?
一段他午夜夢迴時,時常夢見的片段,在眼前閃過。
小時候他偷懶不愛學武,勵誌要當一個吃喝玩樂的紈絝子。
結果他家公主孃親,笑嗬嗬允了他,“隨你!”
誰知第二天,便領進府一個肉肉的小糰子,說陪他一起玩。
那肉糰子是兵部尚書府的大姑娘陸蝶衣。
那一年他九歲,她六歲。
陸蝶衣因為生在武將世家,六歲的糰子便已經會了些許功夫,偏偏還極為會利用自身優勢。
欺負他!
後來身材圓滾滾的小糰子,拿著一根甜掉牙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
“陳靖之,你嚐嚐。”
他隻搖了搖頭,女兒家喜歡的東西,他堂堂小侯爺纔不吃。
打肯定是打不過,所以他拔腿便跑。
“陳靖之你站住,你莫不是等著討打?”
奶呼呼的聲音,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從身後傳來,他嚇得一激靈。
最後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結果還是冇跑贏,球一般圓滾滾的小姑娘。
被人追上,強掰開下巴,餵了一顆,甜的膩死人的糖葫蘆。
然後小糰子冷著臉,告訴他,糖葫蘆上塗了三步毀容散。
若是走路三步,便會從俊俏小公子變成東街的王二麻子。
他信了她的鬼扯。
然後他跳了一整天。
府裡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他,看傻子一樣。
但他不敢說,怕她不給他解藥,變成城東的王二麻子。
直到傍晚她才善心大發,又逼著他吃了一顆糖葫蘆後,說毒解了。
從那以後他便躲著她走。
隻要有陸蝶衣在的地方,絕對不會有陳靖之。
第二天他便主動找到了他母親,說自己也要學功夫。
堂堂男子漢,他不再掣肘於那胖丫頭。
雖然不愛練武,但是爹孃都是上過戰場的人,他倒是有幾分練武的天賦。
後來不到半年的光景,他的功夫便超過了那個胖糰子。
自尊心使然,一日午後,他將那胖丫頭從兵部尚書府找了出來,帶到了大長公主府。
在他常常被她欺負的池塘邊,將她打的鼻青眼腫。
結局就是他捱了自家母親一頓暴打,但從那以後便再也冇見過那個肉糰子。
這些年他一直想要道歉,但陸府的大門卻從來不讓他進入。
後來聽說陸家將她送去江南,這一轉眼十一年過去。
陳靖之回神便對上一雙清冷的鳳眸,嗓子有些啞,說了一句“抱歉”,便落寞的轉身。
第46 章 孤需要獎勵,明日方能突圍而出
鳳傾嫵將目光,從陳靖之落寞的背影上收回。
她覺得自家表姐,似乎對陳靖之有莫名的敵意。
隻是她疑惑,自家表姐從七歲那年便被送到了江南,纔回京不過一年而已。
期間也從未參加過宮宴,這二人之間哪裡來的機會結仇?
她拉著陸蝶衣的手,在軟椅上坐下,“表姐回京之後,可是遇見過靖嘉小侯爺?”
“冇有,不認識!”,陸蝶衣回答的極快,一副不想同陳靖之扯上關係的模樣。
鳳傾嫵愣了一瞬。
此地無銀三百兩!
春桃、夏喜端來了茶水、精緻的糕點、還有兩支糖放在冰盤裡的糖葫蘆。
春桃笑道,“郡主、表小姐嚐嚐,這糖葫蘆方纔從宮裡送出來,吃晚了怕是要化了。”
陸蝶衣隻瞅了一眼,那色澤晶亮的糖葫蘆,雖然看上去確實很好吃的樣子,但很快她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表姐不喜歡吃甜食?”
她怎麼記得前年大哥回京述職,帶她去逛集,給她買糖葫蘆時,還揶揄自己跟表姐一樣都喜吃糖葫蘆?
陸蝶衣斂好情緒,看著一臉探究的表妹,幽怨的聲音從唇齒之間飄出。
“表姐哪裡像阿嫵這般有口福,乾吃不胖,這些年一直在保持身材,那些甜食早就戒掉了,尤其是糖葫蘆!”
陸蝶衣將糖葫蘆三個字說的極重,彷彿有仇似的。
見陸蝶衣不願說,鳳傾嫵也不勉強,二人之間嘮了好一會兒,陸蝶衣纔開口問起她離宮的原因。
鳳傾嫵思量了一瞬,雖然自家表姐回京不過一年,二人之間見麵次數也不多,但她莫名地覺得親厚,不想撒謊。
陸蝶衣唇畔凝著一抹壞笑,衝著鳳傾嫵勾了勾手,低聲咬耳:
“難怪太子殿下會心細如斯,怕你自己孤單,命我冇事過來陪你。”
“太子讓表姐來的?”,鳳傾嫵有些詫異。
“嗯。”陸蝶衣喝了口茶,“是太子身邊的德公公親自到府上傳的口諭,起初我還嚇了一跳,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
鳳傾嫵微微蹙眉,她不信蕭淮旭會不知道,她下午讓陳靖之到府上。
既然知道還單挑了這麼個時辰,讓表姐過來陪她,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
陸蝶衣被鳳傾嫵打量的有些不大自然,“阿嫵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鳳傾嫵回神,拿起糖葫蘆咬了一口,漫不經心道,“隻是想到了陳靖之而已。”
陸蝶衣端著茶盞的手一晃,些許茶水灑了出來,春桃連忙上前接過茶盞放在桌上,又拿著帕子仔細擦拭。
陸蝶衣有些尷尬地扯唇,“他……陳靖之怎麼了?”
鳳傾嫵將口中的糖葫蘆嚥下,“陳靖之已經過了及冠之年,還不肯娶妻,愁壞了大長公主。”
陸蝶衣聞言眉眼間浮起譏誚,“指不定哪天直接將長孫,給大長公主抱回去了。”
鳳傾嫵實在冇忍住笑,意味深長地看向陸蝶衣,“表姐不是不認識陳靖之嗎?”
怎麼還瞭解的這般透徹?
不過直接抱回長孫,那紈絝倒是能乾得出來。
陸蝶衣斂下眸中情緒,嗤笑,“放眼京城誰人不知,風月樓瀟湘閣裡住著的花魁,是靖嘉小侯爺的入幕之賓?”
鳳傾嫵已經確定,這二人之間必然有故事,但眼下表姐不願意說,她也不再問,等晚上太子過來的時候,問問便也罷了。
隻是他不覺得陳靖之那隻花心大蘿蔔,是表姐的良人。
蕭淮旭過來的時候,剛好酉時,梧桐苑內傳來小女兒家的嬌笑。
他揮了揮手,阻止了德福的通傳,在院子裡的桂樹下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步進入。
陸蝶衣瞧見來人,連忙斂了笑,理了理裙襬,起身請安:
“臣女拜見太子殿下。”
鳳傾嫵看見來人,笑盈盈起身也要行禮,隻是不等她屈膝,胳膊便被男人的大掌撐住。
抬頭便撞入男人深情的墨眸,須臾耳畔傳來清朗溫潤的嗓音:
“傾傾忘了孤說過什麼?”
“殿下!”,泠泠杏目含羞含嗔地瞪向男人。
她表姐還在呢,外人麵前該有的禮節還得有。
蕭淮旭淡淡瞥了一眼陸蝶衣,“起來吧,以後陸大姑娘無事的時候,可以多到府上走動走動。”
陸蝶衣聽說了太子話裡的言外之意:她現在就可以走了。
連忙道:“是。”
隻是不等她告退,手便被自家表妹拉住,小女郎輕軟的挽留入耳:
“表姐在梧桐苑用完晚膳再回去可好?”
表妹眼眸中的誠懇,讓她不忍拒絕,可是太子殿下攆人又太過於明顯。
糾結的人偷瞄了一眼那位,便接收到太子殿下的冷眸一瞥,嚇得陸蝶衣連忙將手從自家表妹的手中縮了回去,搖了搖頭。
“出府的時候我答應了母親,晚上回去用膳,等改日再來陪郡主用膳。”
蕭淮旭對陸蝶衣的表現甚為滿意,含笑點了點頭,“德福送陸大姑娘。”
鳳傾嫵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蕭淮旭,這男人愈發的小氣了。
淩姑姑抿著笑,將房門關上。
下一瞬腰肢被人勾住,撞入男人的胸膛,低磁的聲音透過胸腔震顫至耳膜:
“這麼久不見,傾傾有冇有想孤?”
鳳傾嫵:“……???”
抬頭瞥了一眼男人一本正經的俊臉,連一日都冇有,這人什麼時候開始臉皮竟變得這麼厚。
“冇有!”她皺眉輕嗔,卻聽見男人的不滿的警告,“當真?”
她咬了咬唇,垂眸冇說話。
如花雪靨染上煙霞,更襯得杏臉桃腮嬌俏可人。
蕭淮旭眉眼間全是笑意,牽著小姑孃的手,走到軟椅旁。
他坐下,她坐在他的腿上,將人圈在自己的懷中,纔開口道。
“傾傾可是想讓鳳世子回京?”
鳳傾嫵眼眸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朝堂安穩,將不歸京,她冇忘記父親之前同她說過的話。
蕭淮旭轉過她落寞的小臉兒,“冇有那麼多規矩,傾傾隻需說想不想。”
她鬆開自己的咬著的唇瓣,冇好氣道,“怎麼會不想。”
蕭淮旭揚了揚唇,“嗯,明日早朝孤會努力完成傾傾的心願。”
瞧他像個討賞的孩子,鳳傾嫵眼中忍不住擔憂:
“殿下不必為了我為難的,我今日給兄長寫信,不過是想問問他對永嘉郡主的心思,並冇有奢望太多。”
從父親帶兄長去函穀關那日,她便做好了無人陪伴的準備。
心底的期望,也隻是敢在寂寥無人的夜裡,坐在長樂宮的台階上,對著月亮說上一說而已。
蕭淮旭有些心疼,為了圓了她心願,他整整謀劃了一載,如今剛好時機成熟。
雖然鳳國公府如今有兵權,但是父子二人都不在京,她仍舊孤身一人麵對府裡的糟心事。
自己必然會護著她,但她亦需有能夠替她撐腰的勢力,去讓那些喋喋不休的言官閉嘴。
鳳傾嫵抬頭,盯著男人深邃的眸子漸次浮起溫潤淺笑,啞聲問道,“殿下有幾分把握?”
蕭淮旭盯著小姑娘水潤櫻唇,微微低頭清冽的氣息,落在她耳垂上:
“早朝上那些言官必然喋喋不休,孤可能需要一些傾傾給的獎勵,明日才能更有力氣突圍而出,舌戰群儒,讓傾傾心想事成!”
鳳傾嫵:“……??!!”
他是如何能將羞人的話,說的這般清新脫俗、振振有詞?
見小姑娘不為所動,蕭淮旭又低低歎息,自顧自道:
“那些言官還有魏氏一族的勢力,確實不好對付,想想明日早朝,連孤都不免會覺得頭疼……”
男人喋喋不休的唇,直到被小姑孃的軟唇覆上,笨拙地學著他的樣子舔舐描繪,男人眸底的笑意漸深,大掌按住小姑孃的後腦勺,霸道地加深一吻,反客為主。
第47 章 相逢已是上上簽,何須相思煮餘年
膳堂裡,鳳傾嫵低著頭,悶悶地吃著東西。
唇瓣上的麻意仍在。
饒是不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的唇是腫的!
想到方纔從房間裡出來時,淩姑姑還有德福他們,隻看了她一眼,便都低著頭想笑又不敢笑。
她便覺得臉皮子燙的能滴血。
蕭淮旭這個臭男人,哪裡是要一個獎勵,分明是頭不知羞的狼……
德福接收到太子的眼神,連忙招呼著侍候的丫頭們退下。
太子殿下哄人,是他們這些奴才,不要銀子,便能看見的嗎。
他將膳堂的門關上,樂顛顛地守在門外。
平日裡太子殿下的晚膳,隻是象征性用些,急壞了他們這些當奴才的。
以後他貌似知道了,殿下不喜歡用膳時,該怎麼辦了。
淩姑姑見德福笑的眼不見牙,也跟著捂著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來她完成皇後孃娘交代的任務,也是指日可待。
……
饒是心裡憋悶,鳳傾嫵用膳時,也優雅又好看。
她捏了一塊芙蓉荷花酥,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小口,將剩下的遞給了身旁的男人,“喏,給你吃!”
蕭淮旭垂眸,盯著纖白的玉指上沾染的些許糕點碎渣,喉結微滾。
張嘴將剩下的酥餅含到口中,甜膩感讓他忍不住皺眉,但仍舊嚥了下去。
“好吃嗎?”,小姑娘臉頰緋紅,瞪著似天空般澄澈的杏眸,笑問他。
蕭淮旭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嗓音含著寵溺:“好吃!”
鳳傾嫵可冇忘,這男人吃棗子那回,這嘴裡撩出的話:“棗子很甜,瑩白指尖更甜。”
所以極有先見之明地,在男人再開口說話前,她便將一盤糕點儘數推到男人麵前。
“既然殿下喜歡,這些都給殿下,反正阿嫵不喜歡吃,太甜了,不能浪費。”
蕭淮旭簡直是快要,被她一臉無辜的模樣氣笑了。
學會堵自己的話了不說,還慣會懂得紮他的心。
雖然光看著眼前的甜食,他便覺得喉間黏膩堵得慌。
但盯著小姑娘如同三月流火桃夭灼灼的熠熠星眸,他便不自覺捏起一小塊糕點,慢慢地送入口中,囫圇吃了起來。
不為彆的,隻為讓小姑娘撒撒心頭的火,嬌軟一笑。
知道蕭淮旭不喜甜食,除了杏仁酥之外其他的糕點他是一律不吃的。
但今日連她都覺得膩的荷花酥,這男人已經用了三塊。
心底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便將小碟從男人身前拖了過來,嗔瞪了他一眼。
“明明不喜歡,逞什麼強。”
不給男人再說一些,自己招架不住的話的機會,她將話題轉移到了陳靖之的身上。
“殿下今日讓表姐過來是故意的?”
蕭淮旭拿起棉帛擦了擦手,嗓音淡淡:
“傾傾看出來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鳳傾嫵幾不可察地擰了擰眉,抿唇道:
“雖然知道殿下同靖嘉小侯爺關係好,但是阿嫵不認為他會是表姐的良人。”
縱然大長公主府門庭顯貴,待太子禦極後隻怕更是如日中天,是很多女子爭搶想嫁的門庭。
但她不能在明知,陳靖之是一個身心都不乾淨的紈絝的前提下,還眼睜睜看著表姐跳入火坑。
她相信從舅父找各種藉口,不讓表姐參加宮宴,便能看出舅父是根本不在乎什麼權勢地位的。
瞧著小姑娘心裡所想的,全然都寫在臉上,蕭淮旭唇畔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盯著她泛著光澤的軟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傾傾給孤一個獎勵,孤就告訴你陳靖之和陸蝶衣之間的秘密。”
若是眼神能殺人,隻怕太子殿下此刻的俊顏早已被射成了馬蜂窩。
但她又實在好奇,蕭淮旭口中說的秘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在男人灼灼目光下,唇瓣湊近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又迅速挪開。
紅著臉,嬌嗔道,“殿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蕭淮旭:“事情要從陳靖之九歲那年說起……”
聽了蕭淮旭的話,鳳傾嫵詫然瞪大眸子,半晌纔回神。
誰能想到萬朵花叢過的陳靖之,竟然還是個雛兒!
回神後她打量著他:
“殿下不會是為了幫陳靖之,而撒謊吧?”
蕭淮旭挑了挑眉,“儲君亦無戲言!”
“那殿下如何能夠確定,他這些年遊戲人間,不娶妻,是因為表姐的緣故?”
蕭淮旭抬手撫平小姑孃的眉心,明豔的鳳目挑了挑,勾著若有似無的蠱惑:
“男人的直覺,用不了多久,答案便會揭曉,傾傾等著瞧便是。
孤不過是在背後推了一把,至於成與不成還要看他們二人自己。
畢竟相逢已是上上簽,若是彼此有情,何須相思煮餘年!”
陳靖之的性子太過於傲嬌,若是等著他自己悟明白,隻怕他姑母這輩子都甭想抱上孫子。
相逢已是上上簽,何須相思煮餘年?
鳳傾嫵反覆思量蕭淮旭的話,眼眶有些微酸,便聽男人戲謔的聲音又落在自己的耳畔。
“傾傾再獎勵孤一下,孤還有一個秘密要告訴傾傾。”
看著男人湊過來另外一側的臉頰,鳳傾嫵再次臉紅。
由於陳靖之是個雛兒的秘密太過於震撼,她確實挺想知道下一個震撼的秘密。
如男人所願後,男人的話在她平靜的心湖投下巨石。
“孤也是!”
“……!!!”
第48 章 記憶雖無法忘卻,但卻可以釋懷
風月樓,瀟湘閣,金樽酒,美人恩。
夜色濃稠,傍柳隨花,歌舞昇平,輕紗繚繞。
陳靖之坐在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棱,看著樓下喧囂的夜集,人群熙攘的熱鬨,卻驅不散他內心深處的孤獨。
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裡灌著悶酒。
奈何一杯接著一杯酒下肚,眼前那雙清冷的鳳眸越發清晰。
甚至與那個肉糰子清泠泠的大眼睛漸漸重合在一起。
十一年了。
聽說她去年的時候回了京,陸家不待見他,他也冇有勇氣上門。
陳靖之搖了搖頭,企圖甩開腦袋中那些反覆出現折磨他的畫麵,但不過是徒勞。
屏風後,削蔥柔指收回,一曲終了,琴絃歸於平靜。
柳如是輕喚了他好幾聲,陳靖之都冇有聽見,仍舊自顧自喝酒。
都說一醉解千愁,在他看來都是和那肉糰子一樣鬼扯!
倏然一抹娉婷身影闖入視線。
陳靖之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搖了搖頭,才發現那抹身影猶在,捏著酒盞的長指不自覺地緊了又緊。
與她不過隻有今日的一麵之緣,為何會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難道就是因為她說了,那肉糰子常說的口頭禪?
他是瘋了!
又猛灌了一大口酒,但眼神卻隨著樓下的身影移動。
從歸京以來,陸蝶衣便鮮少出府。
今日不知怎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想著出來逛逛盛京城的夜集。
京城比十年前更加繁華,夜集也愈發熱鬨,但她總覺得自己同這裡的喧囂格格不入。
尤其今日再見陳靖之,她突然間無比懷念,在江南老宅陪伴祖母的日子。
想起故去的祖母,她眼眶就開始發酸。
走到一處珠寶攤前,她盯著一枚白玉簪,發愣了半晌。
這枚白玉簪與她發間簪的那枚,打眼看起來像極了。
當時祖母換著一枚又一枚的簪子,在她發間比來比去,滿臉慈愛,“咱們蝶兒戴什麼都好看。”
最後她和祖母不約而同選擇了,同一枚白玉簪,就是她發間的這枚,是祖母送她的生辰禮。
抬手小心地摸了摸,彷彿還有祖母的溫度。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簪子仍在,隻是在這世間她再也尋不到,那個用溫柔撫平她心傷,陪伴她熬過難熬的減肥歲月的祖母了。
回憶的浪潮洶湧,陸蝶衣沉浸在其中難以自拔,直到攤主笑嘻嘻問她。
“姑孃的眼光真好,這枚白玉簪質地上乘,雕刻也極為講究。
姑娘若是喜歡,小老兒可以給姑娘算便宜一些。”
陸蝶衣笑了笑,指了指白玉簪旁邊的一枚玉佩,“我要它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已經有了祖母給她的白玉簪,其他的簪子她不要了。
攤主一愣,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這姑娘明明更喜歡白玉簪,最後卻選擇了一個連瞧都冇瞧一眼的玉佩,當真好生奇怪。
但好在這玉佩的價格,賣的比白玉簪還要貴,他喜笑顏開地將玉佩遞了過去。
“姑娘您收好,二十兩銀子。”
身後的凝香連忙接過玉佩,並付了銀子。
陸蝶衣總覺得有一束目光在盯著自己,讓她如芒刺在背。
眸光掃了一圈,也未發現異常。
隻是高處隱約傳出,茶盞碎裂的聲音。
她抬眸望去,入眼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麵龐,男人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鼻梁高挺,薄唇輕抿。
與白日的吊兒郎當不同的是,此刻他眼中多了一抹,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當透過軒窗,瞧見一輕紗慢攏的豐盈美人,正小心翼翼幫他擦著不小心灑在胸前的茶水時,微紅的鳳眸霎時變得清冷死寂。
她收回目光,抬步便走。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著實是得了失心瘋。
“手拿開!”,陳靖之麵色從未有過的冷沉,唇瓣抿直成線,聲音如同高山之巔的皚雪,又似寒冬臘月的凜風,裹著冰刀一樣駭人。
柳如是瑟縮著收回手,眼眶沾染濕意,“對不起小侯爺,如是不是故意的,隻是……”
她的話還冇等說完,樓下傳來一聲“站住”的嬌斥。
陳靖之循聲望去,便見一抹俏白的身影,朝著一男子追去。
男人眼底的微醺瞬間消失,矯健的身影翻窗而下,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視線裡。
柳如是握著窗棱,緊緊咬著唇瓣,心底的不安在漸漸擴大,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從未見過靖嘉小侯爺,用那種眼神看一個女人。
那女子無論衣著還是氣質,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自己一個深陷煙花之地女人,如何同人家爭。
何況她遇見他,已經占儘了先機,那麼多日子的獨處,她都冇能讓他多看她一眼,其實早就已經輸了。
攥著窗棱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再到失了力,縱然知道自己身份低賤,配不上那如皎月般的男人,但她不甘心……
“你站住!”,陸蝶衣追著偷了自己玉佩的男人,心底的狐疑逐漸擴大,既有這般身手,又何必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情。
那男子邊跑邊回頭看了一眼,對自己窮追不捨的兩人,嚷嚷道:
“彆追了彆追了,玉佩還給你就是!”
說著將玉佩往遠處丟了出去,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人群中。
玉佩掉落必然粉碎,陸蝶衣再也顧不得去追那男子,而是縱身一躍,想去接住玉佩。
隻是意外來的太過突然。
另外一個人同時躍起去接玉佩。
二人生生撞在一起。
好在陳靖之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玉佩,一手勾住陸蝶衣的腰肢。
幾個旋身之後,二人摔落在附近賣衣裳的攤位上。
陸蝶衣閉上眼睛,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現,耳畔卻傳來一聲悶哼。
驀然睜開眼,便瞧見陳靖之因為疼痛而皺在一起的臉。
她手忙腳亂地從陳靖之身上爬起來,清冷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你冇事吧?”
“冇事。”說著他將手中的玉佩遞給她。
剛伸出一半,瞧清玉佩的樣式時,手掌又倏然收了回來。
頂好的羊脂玉,陸字周圍雕刻著繁複的祥雲紋,玉佩的底端還刻著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肉糰子!”
陳靖之抿著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翩翩佳人。
胸腔的百種情緒,萬般滋味翻湧,心臟彷彿不受控製,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在瞥見陸蝶衣眸中,一閃而逝的受傷時,他才驚覺激動之下,自己說錯了話。
其實當年他也不是無緣無故捱揍,每一次幾乎都是他笑她胖之後。
“我不是說你胖!”,他啞聲解釋。
陸蝶衣斂下情緒,朝他伸出手,“把玉佩還我。”
陳靖之坐在地上仰頭看了她許久,喉間酸澀,最後鬼使神差吐出一句:
“對不起,我不該嘲笑你胖,也不該打你,還有我剛纔抱了你,我會對你負責!”
說到最後,他的臉頰已經紅透。
陸蝶衣:“……!!!”
二人注視良久。
直到凝香狠狠地一腳,踹在陳靖之腹部:
“登徒子我讓你胡說,休得敗壞我家小姐的名聲。”
“凝香住手!”,陸蝶衣回神連忙出聲製止,但並未再看陳靖之一眼。
而是轉身走到攤子被砸爛,正在抹淚的婦人跟前,鄭重地賠禮,並讓凝香賠了銀子給人家。
那婦人瞧見銀子,連忙擦了擦眼淚,笑著開始收拾東西。
她衝著凝香吩咐道,“記得要回玉佩。”
說完轉身就走。
“陸蝶衣你等等!”
陳靖之從地上一咕嚕爬起來,追了上去,解釋道:
“我知道小時候我對你造成了傷害,但是以後我可以補償你,讓一些美好的記憶代替那些不愉快的,不愉快的我們一點一點忘記。”
陸蝶衣腳步一頓,心頭微顫顫,片刻之後她唇角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轉過身去,眼底平靜無波地望向他。
“除非失憶,否則記憶是不可能被忘記的,但它卻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歲月的輪轉,而深深埋藏在心底,再一點一點變淡。
最後成為一段再回憶起時,心底可以波瀾不驚的往事,它叫做釋然。
陳靖之你不用跟我道歉,孩童時代年少無知誰都有錯,而今我已完全釋然。”
說完她冇有片刻猶豫轉身離開。
陳靖之望著漸漸走遠的身影,紅著眼眶哽嚥著喊道:
“陸蝶衣我胳膊斷了!”
人家腳步未停,他一臉挫敗!
凝香走到他跟前,瞪著他,“你把玉佩還給我家小姐。”
從人潮中收回視線,陳靖之睨了凝香一眼,冰冷地吐出一句話:
“告訴她要想要玉佩,自己去大長公主府取!”
大長公主府?
凝香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慌亂,這人莫不是……
她到底踹了個什麼玩意兒?
會不會掉腦袋……
第 49章 陸大人我胳膊斷了,令千金壓的
星月未散,宮門未開,但眾臣早已經等候宮門處。
陳平侯看了一眼,吊著胳膊的兒子,實在是冇眼看。
若不是今日早朝上,還用得著他那張毒嘴懟人,真想給鎖在府裡,不讓他出來丟人現眼。
冇過多久,二皇子府的馬車緩緩停下,蕭淮州踩著矮凳從車上走下。
眾臣紛紛行禮問安,唯有陳靖之站著不動。
蕭淮州走到陳靖之麵前,瞥了一眼他掛在脖子上的胳膊,眼裡儘是幸災樂禍。
“靖之表弟這胳膊,莫不是被哪個美人壓斷的?”
周圍幾不可察地傳來低笑聲。
誰人不知靖嘉小侯爺,是風月樓的常客,被美人壓斷也不是冇有可能。
陳靖之幾乎一夜未睡,正憋了滿肚子的火氣無處可撒。
既然二皇子蹦躂地上來送枕頭,他不禮尚往來,豈不是顯著大長公主府很冇有禮貌。
在蕭淮州看見陳靖之陰惻惻一笑,再想堵住他的嘴,已經為時已晚。
“二表哥說的對,好歹弟弟的胳膊斷了隻能是女人壓的。
若是哪天二表哥的胳膊要是斷了,那大家就猜不準了!”
琉璃盞下,眾人麵色各異,但大多都緊緊抿著唇,低下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陳靖之你找死!”,蕭淮州咬牙瞪他。
陳靖之挑了挑眉,“有能耐你就現在弄死我,現在你弄不死我,待會當著皇帝舅舅的麵小爺噴不死你!”
眾臣的肩膀抖動的幅度更大了。
陳平侯低垂著眉眼,雖然這混小子冇個正行,但瞧著二皇子吃癟還挺解氣的。
也不知這二皇子怎麼想的。
每次都說不過這混小子,但每次都不長記性,純屬給自己找氣受。
鐘聲敲響,宮門緩緩打開,蕭淮州沉著臉一甩袖子率先走了進去。
太和殿。
眾臣在各自的位置站好後,太子蕭淮旭才進了大殿。
幽深的目光從陳靖之的胳膊上掃過,又冷睇向蕭淮州臉部抽動的肌肉,最後落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上。
隨著林海的通報,昭寧帝身著明黃的龍袍走進大殿,在三呼萬歲聲中拾階而上,轉身端坐在龍椅上,滿目威嚴。
隻是在瞧見陳靖之的胳膊時,嘴角兒忍不住抽了抽。
這混小子又乾了什麼缺德事兒,遭了報應?
先是按照流程過了一遍政務後,林海照例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陳平侯斂了眸色,上前一步,“啟稟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準!”
“臣前幾日在坊間聽到了一些關於鳳國公府二房的一些傳聞,實在有辱國公府門楣。”
蕭淮州一臉懵怔地看著陳平侯,他這個姑父莫不是吃錯了藥了,連他都不敢參鳳國公府,他這又是唱的哪齣戲?
但無論是哪一齣,他都願意聽,唇角兒不自覺地翹起,隻要是給太子添堵,他就解氣。
隻是冇多大一會,他就笑不下去了,這哪裡是參鳳國公府?
隻聽陳平侯又道:
“二房之所以敢這般囂張,皆是因為鳳國公父子都鎮守在函穀關。
百年忠義門楣不可辱冇,臣以為可以將鳳國公父子二人調回一人在京中任職,主持府內大局。”
這回不用蕭淮州示意,禦史們呼啦啦站出一列,齊聲反對。
禦史大夫秦恒率先開口,“皇上陳平侯的建議不可取,朝堂安穩將不歸京,祖製不可違。”
其餘的禦史台官員,還有二皇子一派,紛紛跟著跪諫。
蕭淮旭神色淡淡地回頭掃了一眼,很快又將目光收回,看了一眼上首站在皇帝身旁的林海。
林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眼珠子不停地在大殿內掃來掃去,默默記下跪著的官員名單。
昭寧帝看了一眼,麵色不怎麼好的二皇子蕭淮州,“你怎麼說?”
“兒臣以為祖宗規矩和禮法不可廢,一旦開了先例,則會如氾濫的洪水其害無窮。
何況若是讓鳳氏父子一人歸京,鳳氏兵權不交,豈不是會讓以前交了兵權的將領寒心?”
突然安靜的大殿上傳來一聲嗤笑。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吊著胳膊的陳靖之身上。
他撇撇嘴,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的第二句話才說到了點子上,至於祖宗規矩最看重的一條,二皇子便最先冇有守住,還何談規矩所言。”
眾人瞄了一眼,昭寧帝不太好的臉色,霎時間大殿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
大長公主府的這個混球,今日是冇帶腦子嗎?
二皇子千錯萬錯,終究是龍子龍孫,豈能在當著人家老子麵,揭那見不得光的嗜好。
二皇子已經眸色赤紅,在他失控的前一刻,魏國公拽了拽他的袍擺,人也隨之跪了下去。
陳靖之看了一眼眾大臣,又滿臉無辜地看向昭寧帝:
“皇上臣隻是說二皇子平日裡時常在背後挑剔太子,以下犯上有違祖製,大家想什麼呢?”
眾人:“……???”
昭寧帝雖然覺得丟人,但嘴角兒抽動的幅度更大了。
兩派係的大臣又喋喋不休爭論了好一會,也冇爭論出個結果。
蕭淮旭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兒,轉過身看向眾臣,鳳目幽深:
“我泱泱大夏,靠的是曆代先皇的不斷革新與努力,纔有今日之盛景繁榮。
若不未雨綢繆,固步自封,偏安一隅,遲早會山河崩國土裂。
孤以為用人就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用便應用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秦恒,聲音裹著寒意:
“就像秦禦史更適合在這太和殿上,行彈劾之職。
但若失察失責本應貶謫,孤讓你去前線領兵打仗你可願?”
禦史台的官員一個個抖若篩糠,太子這是拿賑災款案他們失責來敲打他們,他們若是再敢多言,就給他們丟到前線去填坑。
蕭淮旭將目光從禦史台的官員身上收回,又掃過曾經有過兵權的舊部,尤其是魏國公的身上,嗓音更冷上幾分:
“大長公主與陳平侯戰功赫赫,當初也是掌我大夏千軍萬馬,卻能出於公心提出摒除舊製,爾等為何不能?”
“對此事有異議的今日便給孤站出來,當著皇上的麵,同孤說道說道。
你們誰若是能讓孤信服,孤就第一個反對陳平侯的提議。”
眾臣此刻也已經紛紛看明白了,這哪裡是陳平侯提議,分明是太子的意見。
他們就是腦子噴了糞,也不敢在太子動怒的時候,與他說道說道。
尤其是皇帝看向太子時,滿臉激讚,哪裡還有他們置喙的餘地。
早朝散後,兵部尚書、陳平侯跟在蕭淮旭的身後,去東宮議事。
陳靖之三步化作兩步,追上兵部尚書,跟進了太子書房,一臉幽怨:
“陸大人,我胳膊斷了,令千金壓的。”
……
第 50章這畫本子的作者,竟然是太子!
他女兒壓斷了這混球的胳膊?
信不信他再胡說,連他腿也給打斷!
陸尚書沉下臉,嗓音帶著濃濃的不悅,“小侯爺莫要信口雌黃,事關小女名節,這話豈可亂說!”
陳靖之知道,當著太子還有他爹的麵,陸尚書總得給大長公主府幾分薄麵,所以眼下正是自己表明態度的大好時間。
但不知是因為昨夜一夜未睡的原因,還是早朝上懟二皇子用儘了腦子,話從他那張破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
“陸蝶衣若是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娶她便是!”
蕭淮旭:“……!!!”
陳平侯:“……???”
陸尚書:“……???!!!”
陸尚書被氣的臉色漲紅,若不是有太子殿下在,他現在就想動手,打死這個他十年前就想打死的混球!
最後隻咬牙撂下一句,“本官的女兒就是本官養一輩子,也絕不嫁給你這種貨色!”
陳平侯:“……!!!”
陳靖之一臉討好的笑,僵在臉上。
他說錯什麼了嗎?
“江峰”,蕭淮旭喚了一聲,“送他回府。”
“我不回去!”
江峰得令走到陳靖之麵前,尷尬地扯了扯唇,“小侯爺得罪了!”
話落一掌將人劈暈,扛起人便離開了大殿。
陳平侯一臉羞愧地衝陸尚書抱了抱拳,“子不教父之過,日後本侯定然嚴加管教這這逆子。”
他原本還想說,這兒女親家一事,還能不能考慮考慮,但自家兒子那德行,他實在說不出口。
陸尚書對陳平侯和大長公主一向敬重,不看那礙眼的玩意兒,頓時心口憋著氣順了許多。
兒女之事他不想再談。
他有些憂心地看向蕭淮旭,“臣擔心二皇子會不會狗急跳牆,對鳳家父子不利?”
陳平侯麵色也凝重了幾分,“臣以為陸大人的擔憂不無道理,雖然聖旨已下,但不論什麼原因鳳世子回不了京,他們也算贏了。”
蕭淮旭轉動著指間的扳指,沉默良久後笑著開口:
“鳳國公和鳳世子的身邊,早就有孤的暗衛,安全倒是不必擔心。”
“孤今日請陳平侯與陸尚書過來,並非為了公事。”
陸尚書不明所以,“那殿下所為何事?”
陳平侯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自家的逆子實在是給太子添了大麻煩。
蕭淮旭睨了陸尚書一眼,“陸大姑孃的婚事。”
陸尚書很快反應過來太子的用意,雖然心裡不高興,但麵上不敢表現出來,隻是聲音還是泄露了他幾分心情。
“殿下,微臣暫時冇有要嫁女兒的意思。”
就算要嫁也絕對不會嫁給,陳平侯家那個花心的紈絝子!
蕭淮旭歎了口氣,看了陳平侯一眼,“陳侯爺先回去吧,孤有幾句話想單獨同陸大人說說。”
……
命德福送走了陸尚書,蕭淮旭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眉心。
眼下正是需要他家小姑孃的安慰。
於是命人將今日的奏摺,統統都搬到鳳國公府。
剛要抬步離開東宮,便被蕭淮琰堵在了門口。
“兄長這是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和弟弟!”
德福使勁捏緊拂塵才忍住冇笑出來。
他可是聽說五皇子跟皇上說:怎麼能打完齋唔就不要和尚。
太子殿下也確實是將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做的太明顯。
貌似是連著兩日了,太子殿下都冇去鳳儀宮請安。
這得了空,連東宮都待不住了,又要往鳳國公府跑。
蕭淮旭抿唇看向一臉幽怨的蕭淮琰,淡淡吐出一句:
“說吧,小五兒又想要什麼?”
蕭淮琰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嘟著唇問道:
“月底兄長和四哥都休沐,兄長當初答應的要教弟弟打馬球可能兌現?”
蕭淮旭似想都冇想,點頭應下,“好!”
小小的嘴角高高地揚起,蕭淮琰立馬喜笑顏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兄長趕緊去鳳國公府找阿嫵姐姐吧,小五不打擾兄長了。”
德福看著消失在東宮門口的小小身影,無聲地扯了扯唇。
這傻孩子!
讓太子殿下教馬球,倒是能教。
隻不過教的人,必然不會是五皇子!
這傻孩子找誰教不是一樣!
……
蕭淮旭剛踏進梧桐苑,臉色便黑了下來。
因為被打暈了丟回大長公主府的人,正死皮賴臉的在磨嘰他的小姑娘。
“我不管,反正我的胳膊是被你表姐壓斷的,你得讓她對我負責!”
陳靖之一臉的理所當然,吊在脖子上掛著的胳膊,瞧著莫名的滑稽。
陳靖之坐在椅子上,跟鳳傾嫵大眼瞪小眼。
既然兵部尚書府他進不去,他就磨嘰到讓長樂郡主親自帶他進去。
反正他臉都不要了,還在乎啥!
鳳傾嫵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向一旁同樣無語的夏喜,問道:
“這句話他從來了,說的第幾遍了?”
夏喜:“回郡主第九十九遍了!”
“我不管,反正我的胳膊是被你表姐壓斷的,你得讓她對我負責!”
“小爺給你應個景,正好湊一百遍,長樂郡主若是不幫我,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就在鳳傾嫵實在忍無可忍,想讓燕臨將人丟出時,眼眸一亮,看見了救星。
蕭淮旭大步進來,冷眸一瞥,“陳靖之你那胳膊是真想斷?”
碎冰擊石的冰冷聲音,讓陳靖之狠狠打了個哆嗦,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
鳳傾嫵抓了蕭淮旭話裡的重點,恨恨地瞪向磨的她耳朵快起繭子的罪魁禍首,咬牙道:
“靖嘉小侯爺,你當真出息!”
陳靖之一臉可憐巴巴,“太子表兄你得管我,要不然我哪裡有心思替你賣命。”
實在嫌他礙眼,蕭淮旭將他同陸尚書之間的約定,告訴了陳靖之。
陳靖之眨了眨眼,大喜過望,嘴巴也似抹了蜜,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太子愛聽的話。
“太子表兄威武,提前祝太子表兄和未來表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鳳傾嫵紅著臉瞪他,“神經!閉嘴!”
“要我閉嘴也行,胳膊斷了的事情,郡主得替我保密!”
鳳傾嫵:“……????”
“提前祝太子表兄和未來表嫂,永結同心,琴瑟和鳴……”
“好好好……你趕緊給本郡主滾!”,鳳傾嫵忍無可忍,風度優雅什麼全都消耗殆儘了。
陳靖之得了保證,下一瞬間梧桐苑裡壓根就冇了他的影子。
鳳傾嫵轉頭,便見蕭淮旭一臉遺憾,心驟然懸了起來:
“是大哥回來的事情,不順利嗎?”
蕭淮旭挑了挑眉,鳳眸幽深含情:
“獎勵孤都提前收了,若是不成以後還怎麼跟傾傾要獎勵?”
那就是成了!
小姑娘眉眼瞬間亮了起來,“哎呀,我讓燕臨現在就去大長公主府,去告訴嘉柔一聲。”
蕭淮旭哭笑不得地提醒她,“提出讓大哥回來的人,就是陳平侯。”
鳳傾嫵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角兒。
對哦!
大長公主都能讓她從中撮合,又怎麼會不跟太子說。
慢半拍反應過來蕭淮旭那一聲“大哥”,瑩白的臉頰霎時一紅,她有些結巴道:
“殿下喚誰大哥?”
問完鳳傾嫵就開始後悔,因為蕭淮旭一本正經地回答。
“傾傾的大哥就是孤的大哥,今年年底嶽父回京述職,孤會親自向嶽父表明心意!”
鳳傾嫵:“……!!!”
八字都冇一撇,怎麼嶽父也叫上了!!
她的臉皮實在冇有這個男人厚,索性她開始擺爛,一句話都不說。
用完午膳,蕭淮旭在她的房間裡批閱奏摺,起初她還自告奮勇地幫他研墨,但是研著研著差點給自己研睡著了,便交給了德福,這才窩回軟榻上看著畫本子。
蕭淮旭坐在桌案後,處理快要堆積如山的文書,冷白的長指握著硃筆時不時,做著批註。
德福發現隻要屏風後,傳來郡主“嗬嗬”的笑聲,無論太子殿下眉頭擰的多深,都會很快舒展開來。
突然間他甚至希望,太子殿下日日都來鳳國公府批摺子。
不行,這樣太折騰,還不如早點將郡主娶回東宮。
有了郡主在身旁,他們這些奴才,就再也不用看殿下的冷臉了,一時冇忍住低低笑了出來。
蕭淮旭睨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德福下意識回道,“在盼望太子殿下,早點將郡主娶回東宮。”
說完才意識到問話的是誰,連忙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
誰知他擔心了半晌,太子殿下賞了他一年的月俸。
鳳傾嫵看著畫本子看的正起勁,畫本子被人抽走。
她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下來。
蕭淮旭翻看了幾頁,淡如水色的薄唇挑起好看的弧度:
“傾傾覺得這畫本子寫的可好?”
鳳傾嫵頷首。
說實話她之前一直都在看李懷恩寫的畫本子,自從看了淩姑姑給她拿的畫本子之後,她倒是覺得這個畫本子更好看。
她剛在心底默默比較完,便聽蕭淮旭又問道:
“那傾傾覺得這個畫本子,同李懷恩寫的哪個更好?”
“各有千秋,但這本更勝一籌。”,她中肯評價。
蕭淮旭如玉的璞麵上,漸漸次漾開冶致的笑意:
“孤也覺得孤寫的挺好!”
鳳傾嫵腦袋空白了一瞬。
這畫本子的作者是太子?
第51 章 想辦法把水攪渾,給太子找點事
夜空陰沉,瞧不見一顆星子,彷彿巨大的黑幕,將人間籠罩。
二皇子府。
魏國公魏冉坐在下首,麵色陰沉如同此刻的夜空。
“太子簡直是欺人太甚,將殿下還有我們魏氏一族的臉麵,按在地上踩。”
蕭淮州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新得來的上京玉壺春色瓶,眼底劃過一道暗芒,隨即斂下,纔看向臉色漲紅的魏國公:
“戶部尚書折了之後,如今本殿的處境舅父也應該知道,可以說的上是舉步維艱。
原本以為隻要焰火軍練成氣候,大業便指日可待,但自從戶部出事,國庫的銀子半分動不得,鄭宇那邊催銀子又催的緊,本殿隻能暫緩練兵計劃。”
他頓了頓,麵色驟然變得凝重,唏噓道:
“舅父應知,經此一事父皇、太子對本殿還有魏氏一族會更加不滿,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怕到了清算的那一天,我們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魏國公臉色又沉了幾分,眼下他十分清楚,隻有二皇子得勢,他們魏國公府纔會有希望。
原本他還想儲存魏國公府的銀子,但是如今看來,府將不存,要銀子有何用。
他看向不知何時起身,站在窗邊望著濃濃夜色的蕭淮州,開口道:
“昨日貴妃娘娘也往府上遞了訊息,微臣也知道二皇子的難處,魏國公府上下願意為二皇子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蕭淮州嘴角勾了勾,隻是轉身看向魏國公時,隻剩一臉感動,他走到魏國公麵前,鄭重衝他作揖:
“本殿向舅父保證,若能成就大業,舅父便有從龍之功,魏氏一族便是我大夏蕭姓之外,最尊貴的姓氏。”
魏國公雖然知道二皇子在給他畫大餅,但既已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他們都彆無選擇,隻能一條路上走到黑。
“二皇子還需要多少銀子?”,魏國公問。
蕭淮州:“至少一千萬兩銀子!”
魏國公臉色霎時間變得難看,“一千萬兩二皇子實在是難為微臣了。”
就算上他將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通通都拿出來,也估摸隻能湊夠七百萬兩。
“那舅父能夠出多少?”
蕭淮州也冇指望他能夠全拿出來,不多說一些,又怎麼能探究到他這個好舅舅到底有多少家底。
既然已經休慼與共,魏國公也冇打算瞞著,“府裡有一部分銀子是上不得檯麵的,若是將那些銀子都算上,微臣一共能拿出來五百萬兩。”
他還得留一些銀子用作生計,還有以備不時之需。
眼下若是全部都拿出去了,有急用的時候,想讓二皇子吐出來,無異於比登天還難。
蕭淮州思慮了片刻,無奈地點頭,“咱們眼下,隻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隻是那些上不得檯麵的銀子,要想流通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之前國庫的銀子算的上是戶部監守自盜,被洗白的過程才未被髮掘,但是如今戶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市麵。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煩躁,“舅父可有好的法子,將那些銀子洗白?”
魏國公捋了捋鬍子,露出一抹獰笑:
“既然太子殿下如今有了軟肋,那麼就給太子找點事情做,讓他無暇顧及咱們。
等把京城的水攪渾,剩下的便不用老臣說了吧。”
蕭淮州衝著魏國公又是一拜,“還是舅父智謀無雙,本殿佩服至極。”
魏國公離開後,蕭淮州坐回書案後寫了一封信,封好後喚來冷夜:
“你連夜將這封信送到翰林院學士的府上。”
冷夜領命離去。
蕭淮州狠狠地,將上京玉壺春景瓶砸落在地上。
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後,起身推開書房的門,望著無邊夜色,陰鷙的眸中劃過蝕骨的恨意。
他的父皇不待見他。
而他的母妃也隻是,把他當成傻子去利用他。
嗬………既然這天道不公,那他就自己化身天道,去主宰這大夏的泱泱河山!
第52 章 太後的懿旨送往京城太常寺
五台山歸京的官道上,兩輛豪華的馬車在官兵的護衛下轆轆駛過。
高太後睨了一眼,眼底泛青,坐在一旁昏昏欲睡,明顯縱慾過度的臨安公主。
想到她平日裡的那些荒唐事,不由地心頭一梗,沉聲警告:
“再過半月便回到了京城,你給哀家收斂一些。
在五台山你如何荒唐,惹了禍便也罷了,但是在京城你總得給駙馬留些體麵。”
臨安公主慵懶地將頭靠在車壁的軟枕上,掀了掀眼皮,眼瞼下有一圈濃濃的青痕,嘴角兒卻勾著一抹嘲諷:
“母後當王林他平日裡閒著?兒臣不過是與他各玩各的罷了。”
她那個駙馬玩的可比她花哨多了!
她身為尊貴的公主,都冇挑剔他,他有什麼資格置喙自己的事情。
“那你也不能弄出人命!”,高太後被氣的額頭青筋直跳,手中撚著佛珠不自覺加快。
“駙馬畢竟是男人,你身為皇室公主,這般荒唐置皇家的顏麵於何地?
若是你還不知收斂,哪天落到了太子手裡,隻怕哀家到時候也保不住你。”
她這輩子怎麼就生了,這麼兩個糟心的玩意兒!
兒子不省心,女兒更是冇有半點貼心。
世人都說她是有福氣的,當年昭寧帝九歲喪母,她將昭寧帝養在膝下。
誰知養子爭氣,在諸子奪嫡中笑到了最後,榮登大寶。
縱然身份尊貴無匹,但對她仍舊恭敬孝順,讓她享太後尊榮。
世人皆知她表麵榮耀,可誰知她背後的不易?
她貴為太後,但唯一的親子,卻不過是一個閒散王爺,無權無勢。為了不引得皇帝猜忌,整日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唯一的親孫子,想娶個心儀的世子妃,她都做不了主!
太子冷情,她作為祖母想關心些許,亦想與他處好關係,待他禦極九州可以給高家留下些許情分。
便做了主往東宮裡送個貼心人,那人還是自己的侄女,身份並不辱冇他,姿色也極好,結果竟被太子當場杖斃,將屍體送回了她的壽康宮。
前幾天太子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生生打斷了她親孫子的腿,連昭寧帝也縱容,簡直欺人太甚!!
皇帝這是拿她當母親?
太子這是拿她當祖母?
嗬!
麵子上做的再好,終究隔了層肚皮!
臨安公主聽見太後提起太子,倏然覺得脊背一寒,不由地睜開了眼睛。
但轉念一想,自己將所有的痕跡也已抹掉,又放下心來。
“太子又不閒得慌,五台山的事情太子不會插手,何況就算他想查,那幾個和尚兒臣已經處理乾淨了,查也死無對證。”
“但願如你所說。”太後睨了她一眼,不願再與她多說。
晌午太後的鑾駕在驛站停下休整。
榮華公主過來陪高太後用膳。
榮華公主是昭寧帝唯一的女兒,為貴妃魏氏所出。
魏貴妃從入宮後,便將高太後哄的團團轉,以此抗衡長孫皇後。
所以太後對魏貴妃所生的子女,也上心幾分,走到哪裡也願意帶著,所以這次五台山之行,也帶上了蕭榮華。
用膳期間蕭榮華幾次欲言又止,太後睨了她一眼,倏然開口:
“榮華有什麼心事?”
蕭榮華剛剛夾起一塊秋筍,“吧嗒”一聲掉了下去。
她不敢看高太後,因為緊張的緣故有些結巴:
“祖、祖母冇、冇事。”
高太後放下筷子,麵色威嚴:
“榮華到底何時學會了撒謊?你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哀家?”
蕭榮華緊咬著唇瓣,看了一眼高太後,垂下眸子,嗓音哽咽:
“孫女知道茲事體大,不該瞞著祖母,但是又怕祖母路上憂心……就……就……”
“彆吞吞吐吐的有事快說”,臨安公主最是瞧不慣蕭榮華遇事哭哭啼啼,矯揉造作的性子,冇好氣地開口斥責。
蕭榮華被吼的眼圈兒更紅了,又吸了吸鼻子,帶著濃濃鼻音低聲稟道:
“高舅舅因為貪墨賑災款,已經被押解回京下了大獄,待三司會審判後問斬。”
高太後瞳孔一縮,隨即臉色慘白,手中的佛串倏然斷,佛珠碎了滿地。
蕭榮華被太後難看的臉色,嚇得哭出聲來,連忙起身跪在地上:
“都是孫女不好,不該同祖母說這些糟心的。”
高太後回神,壓下心中的慌亂。
她絲毫不懷疑,他那個糊塗的侄兒,能做出貪墨賑災款的蠢事。
畢竟他當初就是因為管不住自己的手,才被貶謫離京。
離京前她千叮嚀萬囑咐,莫要再做那些蠢事,可誰知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但高信良畢竟是她們高家唯一的血脈。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高家在她的庇護之下,反而還斷了香火。
眼下她不能自亂陣腳,上次她那侄兒犯事時,她便已經同了皇帝保證隻此一次機會,下不為例。
這次若是想救人,那麼她的手中就必然要有能夠同昭寧帝談判的籌碼。
高太後抬眸看向蕭榮華,“你是何時得到訊息?”
蕭榮華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鎮靜下來的高太後,神色不安地回道:
“兩日前孫女便收到聽說了這事,但是孫女知道前段時間,因為長樂郡主太子打斷了安王世子腿的事情,祖母煩心了很久。
祖母這幾日心情剛剛好了些,孫女不想祖母再煩心,但事情壓在孫女心上,惶惶不安,食不下嚥,不曾想被祖母瞧出了端倪。”
臨安公主不著痕跡睨了一眼,一臉憂心忡忡的蕭榮華,譏諷地扯了扯唇。
她母後看不出來魏貴妃母女的心思,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傻子。
隻是她也想給太子添點堵,好讓她那個太子侄兒,冇事兒少盯著她,便決定再給高太後指條明路。
“母後高氏一案,皇兄必然會交給太子處置,太子的眼中向來揉不得沙子。
何況前段時間兒臣聽說,靖州還死了不少人,這次隻怕連母後都保不住高家。”
高太後緊抿著唇,聽著臨安公主的話,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消失。
晦暗的鳳眸中漸漸鋪滿頹敗感,纖長的黃金護甲硌得手心生疼,才漸漸找回些許理智。
死了人又能怎樣?
那些賤民的命,又怎麼能同他們高家唯一的血脈相比?
太子鐵麵無私又能怎麼樣?
既然太子如今已經有了軟肋,這次她就偏偏要讓鐵麵無私的太子,徇私低頭。
眸中狠厲消逝後,高太後眼底又劃過一抹黯然。
不由地想到,她當初往東宮送女人,被太子斬殺,她去找昭寧帝哭訴時的警告。
昭寧帝:“母後的養育之恩,朕永世不敢忘,也會儘心儘責讓母後安養天年,享無尚尊榮。
一些大小不嚴的事情,朕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太子算是母後看著長大的,母後是聰明人,知道他的秉性,也深知他的逆鱗。
母後與太子,都是朕心中極為珍視之人,母後若是愛惜朕,定然不會讓朕再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昭寧帝的警告猶言在耳,可是她如今也是走投無路了。
隻怕經此一事後,她同昭寧帝之間的母子情份,便徹底地斷了。
用完午膳幾乎冇有休息,太後的鑾駕便加急啟程回京。
同時一道太後懿旨,也加急送往京城太常寺。
第 53章晚風清茶撩人意,清茶等風也等你
與此同時,京城鳳國公府,東院。
二房鳳林軒從翰林院匆匆告了假。
一進了鳳老太太的院子,便屏退了下人,撲通一聲跪下。
“求母親救救兒子!”
鳳老太太心頭一滯,瞬間變了臉色,“你究竟又惹了什麼禍事?”
小兒子會哄人,她打小便偏愛他,但也是個不省心的。
杖殺外室和外室女的事情鬨起來時,小兒子都冇害怕成這般,眼下她不敢想象他又惹了什麼大禍。
見小兒子哆嗦著身子,吞吞吐吐,鳳老太太懸著的心,就差蹦出來,“你還磨蹭什麼,要急死老身不成!”
鳳林軒這才一五一十將他自己偷聽到,翰林院學士同慕容丞相之間的對話,學給鳳老太太聽。
鳳老太太的臉色更加不好,連攥緊了被燙傷的手,都不覺得疼。
陳平侯在早朝上揭開小兒子的醜事,可是因為鳳傾城惹惱了靖嘉小侯爺?
可是傾嫵不是讓她放心,說她可以處理好嗎?
瞧見鳳老太太目光有些呆滯,鳳林軒也徹底豁得出了:
“母親如今隻有鳳傾嫵能夠救兒子了,您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去死吧!”
鳳老太太回神,“對,對,傾嫵能夠跟皇上皇後說得上話,老身這就是去求傾嫵。”
鳳淩軒連忙攔住鳳老太太,“母親她不會幫兒子的!”
“為何?”,鳳老太太話落,房門被人推開,蘇氏攜著鳳傾城從門外走了進來。
蘇氏望著鳳老太太一字一頓道:
“媳婦孃家表哥做藥材生意,無意間得知鳳傾嫵最近派人在暗查一種叫作夢魘的毒。”
“什麼!”,鳳老太太詫然到失聲,盯著不似撒謊的的蘇氏,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傾嫵懷疑到她的身上了?
要是這般隻怕是恨不得她們這些人,都去死,豈會幫她們求情。
甚至將二房的事情,捅到早朝上,都指不準有她的手筆。
鳳老太太惶恐的眼神,逐漸恢複焦距,“那、那……怎麼辦?”
鳳淩軒想到今日慕容丞相,同翰林院學士說的話。
“除非長樂郡主同他們是一條心,才能救得了二房。”
一條心?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隻有身子給了男人,才能同他們一條心。
於是爬著抱住了鳳老太太的腿,“娘隻有阿嫵成了二房的人,她才能冇有退路。”
鳳老太太瞪大了眼珠子了,“你、你混賬,你怎麼可以有這種齷齪的心思,她可是你的親侄女?”
鳳淩軒愣了一瞬,明白鳳老太太會錯了意,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若不是怕他大哥回來殺了他,他倒是真想親自毀了鳳傾嫵那個小蹄子。
畢竟她出落的愈發像當年的陸氏了。
深吸了口氣,解釋道:“兒子已經讓淩誌回來了。”
鳳老太太咬牙:“他們可是兄妹!”
“又不是親兄妹,何況親上加親有什麼不好。”
鳳傾嫵和自家兒子,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飯,成了他們二房的兒媳婦,皇上太子看在鳳傾嫵的麵子上,自然不會對他們二房怎麼樣,甚至他們二房從此還可以揚眉吐氣。
鳳傾城看著猶豫不決的鳳老太太上前,搖晃著她的胳膊,勸道:
“祖母若是姐姐同大哥結成秦晉之好,孫女的婚事也自然不用再愁,等孫女嫁個好人家,定然會回報祖母的。”
她垂眸掩下眼中的怨毒。
她大哥鳳淩誌,什麼德行她再清楚不過了,連她這個親妹妹的便宜都占。
鳳傾嫵若是落在他的手裡,隻怕往後的日子會生不如死。
她不僅可以借了鳳傾嫵的勢,還可以看她生不如死,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無比興奮。
……
燕臨被鳳傾嫵派出盯著鳳老太太的一舉一動。
聽見鳳老太太同二房的密謀。
他恨不得當場殺了,這狼心狗肺的一家。
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在郡主的身上動這齷齪的心思!
梧桐苑。
鳳傾嫵聽著燕臨的稟報,原本溫柔如水的芙蓉麵,漸漸冷了下來。
她輕輕扯起一側唇角兒,看向燕臨,“你接下來可是要將這事,稟給太子殿下?”
鳳傾嫵問的太過於突然,燕臨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這事兒他要是瞞著,殿下若是知道,當真會打斷他的腿。
隻是他點了頭,對上鳳傾嫵戲謔的眼神,才意識到哪裡不對,連忙道,“還望郡主明示,卑職不敢擅作主張。”
鳳傾嫵微眯著鳳眸,淡聲道,“太子殿下政務繁忙,這事本郡主自會處置,你且先去查查蘇氏口中那個叫夢魘的毒。”
燕臨領命。
……
皎皎月色透過窗牖,照進溫馨的少女閨房,灑下一室清輝。
聽見三聲極淺的敲門聲,正在房間內煮茶的小姑娘彎了彎眉眼。
蕭淮旭見無人應答,甚是自覺地推開了門。
在開門瞬間,他被小姑娘眸中嫣然的桃花笑,驚豔了眉眼,薄唇漸漸挑起好看的弧度:
“傾傾這麼晚了,還煮茶作甚?”
望著男人唇畔令人醺然的笑意,鳳傾嫵嗓音繾綣又柔軟:
“晚風清茶撩人意,清茶等風也等你!”
第 54章縱然世人千千萬,再無一人是傾傾
蕭淮旭進了屋,重峰連忙將門掩上,守在門外,有些神色些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長樂郡主這一離宮,一向克己守禮的太子殿下,怎麼就成了不著家的登徒子?
單挑月黑風高夜,探人家重臣府邸。
看著太子殿下每次離開鳳國公府,那止不住笑的模樣,他就覺得被塞了滿嘴的狗糧。
……
蕭淮旭負手而立於門邊,笑望著烹酒煮茶時亦嬌俏生姿的小女郎,長眉略挑,眉眼升溫。
月光與琉璃盞的光暈交相輝映,落入男人春風望儘的眉眼中,不由地讓人沉淪。
“傾傾再倒下去,果子茶便要溢位來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卷著笑,讓鳳傾嫵驀然回神。
連忙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正空空如也,她哪裡是正在倒茶!
雪靨微紅,嗓音不自覺染上嬌嗔:
“哼!殿下夜探鳳國公府,莫不是就是在門口傻站著騙人的?”
蕭淮旭挑了挑眉,他聽出了無聲的邀請。
說罷大步走了過去,在小姑娘紅著臉發懵的時候,溫熱的大掌圈住她細軟的手腕兒,將人從椅子上輕輕帶起,自己順勢坐下,一氣嗬成將小姑娘圈在懷中,下巴抵著她光潔的額頭,嗓音低沉繾綣:
“傾傾怎麼知道,孤今晚定然會過來?”
今日他實在是忙到,連喝口水暈暈嗓子的時間都冇抽出來,便讓人傳了話今日不能過來了。
隻是當他處理完手中的摺子,看著夜空高懸的皎月,不由地想到了那個常常坐在長樂宮前台階上,望月思親的小姑娘。
若當真月亮可以寄相思,這率粥世間又哪裡會來那麼多,思鄉思親、柔腸寸斷的千古絕唱?
鳳傾嫵不知蕭淮旭的百轉千回,窩在他的懷中,微揚著唇角兒輕哼一聲:
“就知道燕臨那傢夥,不會聽我的話!”
原本她還好奇,蕭淮旭怎麼那麼神通。
自己的事情,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皇後孃娘也不會閒到,什麼事情都事無钜細,都告訴他呀!
後來她才弄明白,自己的身邊到處都是人家的眼線。
淩姑姑是皇後孃孃的人。
燕臨、合風是太子的人!!!
難怪這倆人總有一人不著影,必然是去東宮報信去了!
哼哼!
瞧著小姑娘半嗔半怒的嬌俏模樣,蕭淮旭喉間悶笑,低磁撩人的嗓音落在她耳畔,灼熱勾火。
“保護傾傾是燕臨的職責和使命,知情不報哪怕傾傾有半點差錯,他都擔不了那後果,何況傾傾又不是今日才知他受孤的命。”
說著低下頭,在鳳傾嫵瑩潤的耳尖兒上咬了咬。
酥麻的顫栗感爬上脊背,鳳傾嫵連忙伸手捂住他作亂的唇。
嬌緋灼灼的臉頰,勝過海棠醉日,小姑娘忍不住嗡聲嬌嗔:
“殿下,阿嫵在說正經事呢!”
他怎麼可以這樣惑亂人心!
比畫本子裡寫的還邪乎!
蕭淮旭勾了勾唇角兒,疑惑問道:
“那說完正經事,傾傾是不是就可以允許孤,做不正經的事了?”
他問的一本正經,還劍眉輕蹙,作出一臉認真思考狀。
鳳傾嫵:“……???”
誰能想到清冷矜貴,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太子殿下,會這般不要臉?
蕭淮旭盯著在自己懷中晃神兒,表情生動的小姑娘,幽深鳳目中的笑意漸濃。
他伸出舌頭抵了抵,覆在自己唇上的嬌軟手心,黑眸灼灼盯著本就佈滿緋色的小臉兒,愈發璀璨撩人,風華無雙。
濡濕的觸感伴隨著酥麻的癢意,霎時間傳遍手心。
鳳傾嫵被陌生的情潮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縮回手,紅透的臉頰上染了一絲惱意。
隻是還不等她開口聲討男人不知羞。
便聽蕭淮旭溫柔又低磁的嗓音,在耳畔漸漸漫開,還恰好是自己所求之事。
“二房那邊傾傾說說想怎麼處置?若是可行,孤便答應傾傾自己處理,不會再插手乾預。”
“當真?”,她有些欣喜也有些意外,蕭淮旭竟然肯讓自己解決。
見男人點頭,杏目含笑。
但一想到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明媚的杏眸瞬間黯淡了下去,染了頹日西墜時的迷茫與不安。
但很快她又釋然。
她不想一輩子都在蕭淮旭麵前,戴著鐐銬跳舞。
以往的時候,她表現出的都是自己美好的一麵。
而他們看見的也都是,自己想要讓他們看見的。
但是蕭淮旭是自己想要攜手一輩子,走過漫漫人生路的男人。
宮廷詭譎,權柄紛爭,柴米油鹽,市井煙火,麵對不同的場景,一人也可有眾生相。
她必須要讓他知道,自己還有惡的一麵。
若是他喜歡的隻是自己明媚的一麵,與其將來被失望消磨了愛意,莫不如早早些抽身,及時止損。
對二房不是她心狠,而是他們屢動惡念。
無原則的仁慈,到最後隻會成為自我傷害的利刃。
對惡人心軟是病,情深更致命!!!
畢竟這世間從不缺少,農夫與蛇的故事。
既然下了決心,鳳傾嫵索性將自己的計劃,分毫不差地向蕭淮旭坦白。
說完她低垂著眉眼,一時間不敢去看蕭淮旭那雙每每看向自己時,都會盈著溫和碎光的鳳目。
她怕在那雙深眸中,看見失望與厭惡。
咬著唇,清淩淩的杏眸,因不安不知不覺氤氳起霧氣,沾濕了鴉羽長睫。
蕭淮旭低低歎了口氣,圈在鳳傾嫵腰身的胳膊又緊了緊,徑直被她氣笑了,冇好氣道:
“傾傾方纔說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孤都差點給你拍案叫好了,眼下這怎麼還冇等開始做,自己倒是先慫了起來?”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出息!”
他覺得自己做的好?
鳳傾嫵驀然抬眸,潮濕的眼眸因為男人眉眼中繾綣的激賞,而變得熠熠生輝。
蕭淮旭睥著小姑娘呆呆萌萌的表情,有些無奈她的精明背後的迷糊。
隻見貝齒將嫣軟的紅唇咬出一道淺痕,男人眉眼一暗,兜住鳳傾嫵的小腦袋,低頭吻上被她淩虐的唇。
他都不捨得這麼咬,她憑什麼!
夜色旖旎,曖昧潺潺。
鳳傾嫵被蕭淮旭禁錮在懷裡,在他或急或緩又拿捏技巧的吻中,緩緩軟了身子,不由地淺淺予以迴應。
在失控的邊緣,蕭淮旭才掐著鳳傾嫵的細腰,連忙將人從自己的腿上抱了起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啞聲解釋道:
“縱然世人千千萬,再無一人是傾傾,孤既然喜歡傾傾,那麼便喜歡的是傾傾的全部,在孤麵前傾傾可以儘情地做自己,一切都有孤替你擔著!”
第 55章 五皇子的毓慶宮,何時成了姻緣殿?
鳳傾嫵茫然地睜開,瀲灩春情的水眸。
心跳驟然加快,彷彿亂撞的小鹿要蹦出胸腔。
他說她喜歡她的全部呀!
蜜糖在心底慢慢化開,傳遍四肢百骸。
看著月光映在男人恍若九霄之仙的神顏上,她唇角兒不自覺地翹起。
不經意瞥見男人有些彆扭的姿勢,又想到方纔她感受到他洶湧澎湃的情愫,不由地耳尖發燙,麵色熏然。
她似乎懂了一些,淩姑姑給她看的那些畫冊。
原來是真的會有變化呀!
跟那次醉酒時的烏龍不同,原來情難自禁時要更加明顯……駭人!
蕭淮旭用了些許內力,壓製體內喧囂的躁動,倏然察覺溫軟的小指,勾了勾他微蜷的長指。
剛剛壓下的欲,又隱隱升騰、躁動,似燎原的野火。
他未轉身卻啞聲警告:
“傾傾莫要再調皮,不要挑戰孤的底線,否則孤隻怕等不到傾傾及笄。”
鳳傾嫵連忙收回手,捂著桃色緋緋的臉頰,輕哼一聲:
“登徒子!”
又過了片刻,蕭淮旭勾了勾笑,轉過身。
居高臨下地盯著窩在圈椅上,雙手捂著小臉兒的小姑娘。
漆黑的眸子浮現月澤般撩人的光暈,忽而彎腰湊近她耳畔,意有所指地磁聲低語:
“傾傾說孤是登徒子,那是因為傾傾如今還不知道,真正的登徒子都會做什麼。”
露骨的話,從平日裡端著高冷禁慾的太子殿下口中說出,鳳傾嫵隻覺得臉頰再度升溫,燙的手心生疼。
倏然想到了什麼,她連忙挪開手,危險地眯起好看的杏目,抿著唇瞪向漆眸漸次漫開冶致笑意的男人,一臉審視地問:
“殿下不是說跟陳靖之一樣,怎麼會懂那麼多?”
蕭淮旭怔了一瞬,隨即明白她話裡的意思,還有恍然小姑娘為什麼突然間變得嚴肅不已,薄唇勾起妖冶的弧度。
他的傾傾知不知道,那雙瀲灩含情目,在瞪人時格外風情楚楚,無端生火?
他自詡不是縱慾之人,否則也不會這二十年連一個女人都冇有。
饒是他自製力強悍如斯,都要屢屢被她折磨到失控的邊緣。
蕭淮旭再次情不自禁低下頭去,啄了啄她水潤櫻唇,唇瓣翕合,倏爾在唇間落下一語:
“麵對傾傾孤總能無師自通,就像孤之前也冇親過彆人,可是親傾傾的時候哪次不都讓傾傾沉淪不已?”
對上蕭淮旭唇角兒勾著的荼靡笑意,鳳傾嫵杏目微怔,惱羞成怒:
“蕭淮旭!閉嘴!”
守在門外的江峰,微紅著臉,不自覺離門口遠了遠。
雖然他已經儘量不去偷聽。
奈何他作為一名暗衛,還是暗衛中的佼佼者,嗅覺敏銳,耳力極佳。
總有那些不正經的話,似風一般生生往他耳朵裡灌。
從前他隻知道,太子殿下那張冷漠淡然的俊臉,隻有在聽見與長樂郡主有關的事情時,唇角纔會微微上揚。
那雙比風雪還要薄涼的眼,隻有在望向長樂郡主時,纔會情不自禁地升起幾分春風徐徐的暖意。
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他做夢都想不到,高冷清矜的太子殿下,還會有這般騷話連篇的時候。
說起這些瘋話的時,莫說長樂郡主招架不住,他一個皮糙肉厚的大男人都受不了!
不知道皇上皇後孃娘若是知道了,會有什麼反應……
盯著小姑娘含羞含怒的美眸,蕭淮旭正了神色,收起戲謔,低歎一聲,重新將盈盈女郎圈入懷中,溫聲囑咐。
“不論遇到什麼事情,傾傾要想的都是先護好自己,孤會擔心、會心疼、會害怕!”
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軟言輕語,讓鳳傾嫵心尖兒一燙,揚唇允諾,“好!”
答完,她倏然抬頭問他,“殿下可是知道夢魘?為何蘇氏說我在追查夢魘的毒,祖母就妥協了?是不是我孃的死,與祖母有關?”
見她說到最後又咬了唇,蕭淮旭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擰,沉默了片刻,緩聲道:
“傾傾放心孤會查清楚一切的!”
他知道或許對於二房她能夠狠得下心,但是對於鳳老太太她還是會心有不忍。
所以為了守住她心中那份渴望,鳳老太太可以不死,但必須用彆的方式贖罪!
這邊梧桐苑裡,情絲融融,柔聲莞爾。
彼端長公主府,聲聲歎息,綿延不絕。
陸府是進入了,但接連幾日陳靖之連陸蝶衣的麵都冇見到,他一臉挫敗,坐在迴廊下獨自灌著悶酒,蕭瑟秋風吹皺雲錦袍裾,吹不散心底的鬱卒。
燼鋒看著一向開朗的主子,突然間變得眼前這般傾頹,想了想突然開口:
“卑職聽說五皇子,最近貌似在跟陸尚書學兵法。”
陳靖之握著酒瓶,正要往口中灌酒,動作一滯。
對啊!五皇子!
太子抱得美人歸,五皇子可是冇少出力。
陸尚書雖然嘴上答應太子殿下,不為難他,但卻打一手陽奉陰違,防著他像防賊似的。
五皇子若是到他府上,他總不至於防著一個九歲的孩子吧?
仰頭將酒瓶中的最後一口酒倒入口中,俊朗的麵容上烏雲散去,他轉頭看向燼鋒,露出大白牙:“若是小爺事成了,必然好好獎賞你。”
話落身形一閃消失在迴廊下。
“小侯爺?”
燼鋒連忙追了出去。
眼下宮門已落鎖,他家主子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去夜闖皇宮吧?
那可是掉腦袋的死罪,燼鋒倏然變了臉色。
直到追到了鳳國公府門口,燼鋒才微微鬆了口氣。
看著鳳國公府緊閉的大門,燼鋒不懂陳靖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也不敢問。
約摸又過了一刻鐘,從鳳國公府的院牆內,跳出來兩道頎長的身影。
太子殿下?
還冇等燼鋒從震驚中回神,便見陳靖之圍了上去,一臉討好的笑。
“太子表哥,帶我進宮?”
聞著陳靖之身上濃濃的酒氣,蕭淮旭蹙眉,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麼晚了,你進宮作甚?”
陳靖之麵露受傷的神色,他家太子表哥當真會紮心,他有這麼令人嫌棄嗎?
摸了摸鼻子,又靠近了幾分,“為了補償我受傷的心靈,表哥帶我去毓慶宮求姻緣去。”
“站住!”,蕭淮旭再次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五皇子的毓慶宮,何時成了姻緣殿?”
“我不管!反正太子表兄得帶我進去,要不然小爺就硬闖,索性今夜大家都彆睡了!”
見蕭淮旭不為所動,陳靖之突然挑了挑眉,賊兮兮一笑:
“要不然我闖國公府,去求求表嫂?”
“江峰!”
冷冽的聲音刮過耳畔,下一瞬間陳靖之的衣領便被江峰拎起。
……
第56 章 表哥跟琰兒一樣,都未經人事!
陳靖之被丟在毓慶宮門前,摔的齜牙咧嘴。
但卻顧不得身上的疼,衝著江峰的背影喊了一聲:
“謝謝江峰!”
哼!
摔得他屁股差點開花!
他謝他個大頭鬼!
毓慶宮的暗衛剛要出動,就聽見陳靖之口中的那聲“江峰”,動作驟然一頓。
在瞧清陳靖之的臉後,黑巾遮掩下的臉止不住抽動,轉瞬又隱匿回漆深夜色裡。
蕭淮琰睡的正酣甜。
夢裡他討得阿嫵姐姐的歡心,太子皇兄很高興,便將那匹威風凜凜的“追風”賞給了自己。
他騎著追風打馬球連贏三局,氣得四皇兄還有嘉柔表姐頓足捶胸,哈哈……
瞧著夢中傻笑的五皇子,陳靖之捏了捏額角,他莫不是真的喝多了?
這個楊楞二正的五皇子,當真能夠幫得了自己?
這憨憨的傢夥,會不會一張嘴,便給自己賣了?
還是算了吧!
隻是轉身剛走到門口,他煩躁地揉了揉頭,又挫敗地折了回來。
眼下他還有什麼可以挑剔的?
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冇準這紈絝小五兒當真是個寶!
抬手戳了戳蕭淮琰的小臉兒,磋磨了好一會兒,蕭淮琰纔不情願地揉了揉眼睛。
“啊……鬼啊!”,藉著月光看清站在床榻旁的人時,嚇得他一激靈滾到床榻裡麵。
半晌後才拍著胸口坐了起來,不滿地瞪著陳靖之:
“靖之表哥,皇姑母可是教過你人嚇人嚇死人?”
他倒不怕陳靖之有歹念,因為這個時辰這傢夥能混進宮來,還活著站在自己麵前,想來也是得了自家兄長的默許。
隻是聞到陳靖之身上滿身的酒氣,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鬼靈精怪:
“靖之表哥,你這也是受了情傷?”
他可是聽說了,那日太子皇兄被阿嫵姐姐拒絕,也是喝的酩酊大醉,後來母後又心疼又生氣,不得已才親自出手幫他追媳婦兒的。
陳靖之抬手戳了戳他的腦袋,冇好氣道:
“年紀不大,你這裡都裝的什麼?”
哼!既然瞧不起他,來找他乾嘛?
蕭淮琰瞪了他一眼,捂嘴打了哈欠,又重新躺回榻上,淡聲道:
“慢走不送,明日陸尚書還要考本殿兵法呢!”
陳靖之眸光一閃,坐在榻邊,伸手將人撈了起來,誘哄道:
“琰兒乖,幫表哥一個忙怎麼樣?”
蕭淮琰困頓地揉了揉眼,瞥見一臉諂笑的陳靖之,心中驟然升起警惕。
突然他就想到了一句話: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但是轉念一想,既然他能進得來,顯然這個忙,他家太子皇兄已經替他把過了關,突然他有些好奇,便歪著腦袋問:
“靖之表哥夜闖毓慶宮,到底要本殿幫什麼忙?”
陳靖之衝著蕭淮琰勾了勾手,靠近他耳邊細細說著。
黑葡萄似大眼睛,咕嚕嚕一轉,在陳靖之說完看向他時,漸漸凝聚起淺淺的無奈,恨不得將頭搖成撥浪鼓。
“靖之表哥實在抱歉,這忙本殿幫不了。”
“為何?”,陳靖之皺眉問。
蕭淮琰:“太傅有言,誠實者乃天地之所守,君子之所貴,本殿身為皇子更應以身作則,怎可做出欺騙陸尚書和人家姑娘之事!”
看著一向離經叛道的紈絝五皇子,突然文縐縐地跟他拽上了大道理,陳靖之撇撇嘴:
“說吧五皇子到底想要什麼?”
蕭淮琰抽了抽俊俏的小鼻子,不滿道:
“表兄將本殿想成什麼了?本殿是那種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嗎?”
說著他又偷瞄了一眼陳靖之,小小的眉頭一皺,話鋒一轉:
“不過為了表哥的終身幸福,本殿倒是可以犧牲一下,本殿覺得嘉柔表姐的黃金弓不錯,表哥可是還有?”
“明日必然奉上一把全新的黃金弓!”,說著陳靖之意味深長地睥了一眼蕭淮琰,“五皇子的氣節,當真是令表哥敬佩!”
翌日。
五皇子一大早,便樂顛顛地去了兵部尚書府。
因為兵部尚書尚在早朝,兵部尚書夫人又未在府裡,管家隻能匆匆去稟了陸蝶衣。
陸蝶衣輕輕蹙眉。
她雖未曾見過五皇子,但是阿嫵不隻一次同她提過,聽說是個極為聰明又討喜的孩子。
雖然年紀小,但畢竟是皇子,為了不失了禮數,陸蝶衣終於肯踏出自己的院落。
自從那日她爹答應太子殿下,讓陳靖之入府後。
她便讓她爹給她派了,十多個高手守在院落外,她知道陳靖之日日來府上,還屢次三番闖她的院落,但都被擋了回去。
為了不碰到他,她便也不出自己的院落,倒是耳根子清淨。
出了自己的臨沂院,她心底不由地多了幾分忐忑,但是一想到這個時辰,隻怕陳靖之也應該在早朝上,便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往正廳走去。
她遠遠便望見一錦衣華服的小男孩兒,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正喝著下人恭敬奉上的茶水。
進了正廳,她一眼便將眼前明眸皓齒的小男孩,便自動同鳳傾嫵口中那個乖巧可愛的五皇子對號入座。
不過不得不說這蕭家的男子,長的模樣都極為俊俏。
五皇子雖不到十歲的年紀,但是已經可以窺見十載後的龍章鳳姿之容。
不知道得讓多少姑孃家前仆後繼,又有多少姑娘為之柔腸寸斷,尊貴的身份再加上會哄人的嘴,妥妥的藍顏禍水。
陸蝶衣回神,連忙福身行禮:
“臣女拜見五皇子,不知五皇子駕到,有失遠迎,還望五皇子恕罪。”
蕭淮琰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陸蝶衣的身旁,連忙將人扶起,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
“你就是那個讓我家表哥,茶不思飯不想的神仙姐姐?”
陸蝶衣:“……???”
這人是故意來給他添堵的?
雖然知道他表哥是誰,她也討厭極了他口中那位表哥。
但是這張稚嫩的精緻小臉兒,卻怎麼都讓人討厭不起來。
她尷尬地扯了扯唇,解釋:
“父親還冇下早朝,五皇子隻怕要等上一些時候了。”
蕭淮琰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我知道陸大人不在府上,所以我是來找神仙姐姐的。”
找她?
陸蝶衣被一聲聲“神仙姐姐”,叫的有些臉紅,又有些侷促不安。
她不知道該如何同小孩子相處,更何況這小孩子身份尊貴,但好在五皇子嘴甜,極會哄人,又性格開朗,不用她說什麼,話匣子根本落不到地上。
“五皇子找臣女可是有事?”
蕭淮琰點了點頭。
倏然他仰著小腦袋,衝著陸蝶衣勾了勾手,“神仙姐姐我要告訴你個秘密哦。”
蕭淮琰單純又可愛的模樣,讓陸蝶衣這些年練的冷硬的心,不由軟了下來。
不自覺地彎下身子,聽他稚嫩又有些認真的聲音落在耳畔。
“我跟你說哦神仙姐姐,彆人都以為我家表哥,是個爛到心兒裡的大蘿蔔。
但實際上那些都是,他偽裝出來的表現,其實他心裡一直住著一個人。
所有的放浪形骸,不過是為那人守身如玉罷了,所以至今表哥還跟琰兒一樣!”
是個處男!
蕭淮琰冇好意思說出口。
但最後那句“所以至今表哥還跟琰兒一樣”,被他咬的又狠又重,帶著稚氣的小臉兒有些微微泛紅。
陸蝶衣被蕭淮琰那句:“心裡住著個人,為那人守身如玉”,弄亂了心神。
隨即她在心底自嘲,就算五皇子所言不虛,她又在期待什麼?
當初他那般討厭自己,嫌棄她長得胖,一口一個肉糰子的叫。
那日長街上亂人心神的話,隻怕也是因為當年傷她的愧疚罷了。
從思緒中抽離,陸蝶衣壓下心底的苦澀,反覆打量著蕭淮琰。
她並不覺得五皇子同陳靖之之間長得像。
陳靖之怎麼會同五皇子一樣?
瞧著擰眉思索的陸蝶衣,蕭淮琰露出一抹壞笑,隨即又仰著小臉兒,明知故問:
“神仙姐姐在想什麼呢?”
麵對這樣一張純稚又俊美的小臉兒,陸蝶衣不設防,答道:
“臣女隻是覺得,五皇子同靖嘉小侯爺長的不像而已。”
蕭淮琰咧開嘴角兒,樂的一臉嬌憨:
“神仙姐姐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說的是靖之表哥同琰兒一樣,都未經人事!!!!”
說完紅著小臉兒垂下眸子。
再抬眸時水汪汪的大眼,又是清淩淩一片,似春日無風的午後,陽光打在澄澈的湖麵,宛如天空之鏡。
陸蝶衣:“……!!!!”
陸蝶衣懵怔了一瞬,隨即臉色爆紅,縱然一慣清冷的性子,此刻也羞窘的不行。
隻是對上蕭淮琰那雙,澈如清泉的眸子,她又說不出指責的話。
隻能有些結巴地轉移蕭淮琰的注意力,“五皇子可是有喜歡吃的?臣女可以命人給您準備。”
小孩子都喜歡吃,她不想再從這張水色的小嘴中,再聽見任何關於陳靖之的話。
蕭淮琰聞言眼眸一亮,扯著陸蝶衣的袖子搖晃:
“我的喜好同靖之表哥一樣,都喜歡吃糖葫蘆。”
陸蝶衣心尖兒一顫,咬著唇斂眸。
她終於明白,為何阿嫵說五皇子是一個炫兄狂魔了。
看來五皇子不光喜歡炫親哥,連表哥也不放過。
隻是讓她不解的是,她記得陳靖之小時候最討厭吃甜食,尤其是糖葫蘆,吃一顆糖葫蘆彷彿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五皇子為何又說,他最喜歡的食物是糖葫蘆?
縱然心亂如麻,她還是吩咐人,去廚房替五皇子準備。
但因為糖葫蘆一向在冬季常見,而眼下不過秋季,府裡並未準備做糖葫蘆的食材,街市上又買不到。
盯著蕭淮琰有些失落的小臉兒,陸蝶衣忍不住輕聲安慰:
“臣女今日便會吩咐廚房準備,等下次五皇子再來時,定然讓廚子做給五皇子。”
“神仙姐姐此話當真?不覺得我煩?”
盯著黯然的小臉兒,瞬間亮了起來,陸蝶衣勾唇頷首。
這五皇子說話雖然有些不大著調,但卻絲毫冇有皇子的架子,倒是個會討人歡心的,何況他同自家父親學習兵法,自己也冇有理由不讓他來府上。
蕭淮琰嘴甜道,“神仙姐姐最好了,等明日我還到府上來,今日等同陸尚書學習完兵法,我就先暫時去大長公主府討上一串解解饞。”
聽他這話,怎麼倒是像大長公主府,時刻備著糖葫蘆似的。
陸蝶衣不由地問出口,“大長公主府做糖葫蘆,都不分季節嗎?”
蕭淮琰挑了挑眉,做出思考狀,喃喃道:
“貌似是吧,因為我發現表哥每次心情不好時,或者思念什麼人的時候,總是會丟到口中一顆山楂球。”
說完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自家靖之表哥教自己說的這些,並不是昧著良心的眼子的鬼話。
倒是有跡可循……
例如去年中秋宮宴的時候,他就瞧見過靖之表兄望著月亮,偷偷往嘴巴裡塞著什麼東西,那東西裹著白色糖衣,是糖雪球!
還有阿嫵姐姐冇離宮前,靖之表哥時常看著東宮廚子給阿嫵姐姐做的糖葫蘆發呆。
有時候都不知道神遊到哪裡,要不是太子皇兄召魂,隻怕靖之表兄不知道把魂丟到了哪裡。
哈哈!
靖之表哥的心思,也被他扒光了!
以後他想要什麼東西,隻要哄好嫂嫂們便好!!!
……
下了早朝,陸尚書剛要往尚書房走,便被蕭淮琰身邊的小太監攔住:
“陸大人五皇子怕您去尚書房折騰,特意去了您府上候著,說以後就在您府上同您學習兵法。”
陸尚書一愣,雖然有些疑惑,但也隻當五皇子孩子心情玩心重。
隻是他回到府上的時候,便瞧見自家女兒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陪在五皇子的身旁。
而五皇子正在把玩著一把,做工精緻的黃金弓,他倒是覺得有些眼熟,隻是一時間冇想起來。
跟隨著陸尚書學完兵法,蕭淮琰兒先是去了趟鳳國公府,邊吃著阿嫵姐姐給他準備的瓜果和糕點,邊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在兵部尚書府的事情,說給阿嫵姐姐聽。
“阿嫵姐姐怎麼了?可是琰兒哪裡說錯了什麼?”
鳳傾嫵忍著笑,但是對上那雙盈著迷茫的無辜大眼,又生生忍了住。
這憨憨的五皇子,怎麼能夠這麼可愛!
(實在不會分章了寶,兩章捏在一起了,幫作者點點催更唄寶貝!)
第 57章 鳳國公府二房的醃臢之事
鳳儀宮。
昭寧帝和長孫皇後正在閒聊,便聽孫嬤嬤稟道:
“皇上,娘娘,五皇子來了。”
昭寧帝原本凝著笑意的臉,突然就拉了下來,嗓音不悅:“他來作甚……”
如今除了上早朝,朝政大多都是太子在打理,他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賴在鳳儀宮陪皇後下下棋、聽聽曲兒、嘮嘮家常,自然不希望有人打擾,兒子也不行!
皇後睇了他一眼,“皇上若是覺得這鳳儀宮待的不習慣,那便回皇上的朝陽殿。”
昭寧帝立馬噤聲,眼神幽怨。
他好不容易打了一個翻身仗,重新能夠宿在鳳儀宮,怎麼能再卷著鋪蓋回去,他這個皇帝的臉麵往哪放!
林海瞥了一眼垂著眉眼的昭寧帝,覺得眉眼看,他一個太監都覺得丟人。
冇多大一會兒,蕭淮琰蹦蹦噠噠進了殿。
一臉喜色地給帝後問了安,便拉著長孫皇後的胳膊,母後長母後短的叫,嘴甜逗得長孫皇後笑的合不攏嘴。
昭寧帝瞥了一眼冇眼力見的混小子,冇好氣地開口:
“馬上就到了月末的書考,到時候朕親自考你,小五兒可是準備好了?”
蕭淮琰皺了皺眉,難怪方纔他覺得自己脖頸冷嗖嗖。
隻是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家父皇的火氣的怎麼這麼大?
但想到自己也算是在幫太子皇兄辦事,便老老實實地回道:
“兒臣最近手頭事有些忙,功課上勉強說得過去。”
勉強到很勉強的那種!
他隻敢默默在心底補了一句。
看著小兒子一聽到功課,便蔫吧下去的小臉兒,還有他那句一本正經的“手頭事有點多”,長孫皇後不禁覺得好氣又好笑。
這個年紀連愁滋味都不知道的混小子,能有什麼正經事?
她給昭寧帝遞了杯茶,用眼神示意他壓壓火,又接著問問蕭淮琰:
“聽說琰兒這兩日總出宮,可是最近在忙什麼呢?”
太子也隻是派人過來跟她打聲招呼,說這幾日借小兒子一用,但卻並未言明何事,如今她這好奇心倒是被他勾起。
蕭淮琰傲嬌地挺了挺小胸脯,得意地瞥了一眼昭寧帝,投給他一個可以稱之為挑釁的眼神。
然後就將陳靖之和陸蝶衣之間的那點事兒,賣的乾乾淨淨。
聽得昭寧帝的嘴角兒,都忍不住直抽抽。
全然忘了方纔,父親還有帝王的威嚴,均被小兒子挑釁。
長孫皇後半天才斂了笑,憐愛地摸著小兒子的頭,柔情淌過的眼底難免驕傲。
“小五兒真棒!”
說著指了指一旁的一個箱子,笑著道:
“難怪你皇姑母方纔派人,給你送來了這麼多的禮物,去瞧瞧可有喜歡的。
等到你表哥娶媳婦兒那天,隻怕你皇姑母能單獨給你開一桌宴。”
想不到這個小兒子,還有撮合人家姻緣的體質。
“嘁!”,昭寧帝臉色有些發酸,小聲嗤了一聲。
但在對上長孫皇後掃過來的目光時,又忙不迭地端著青花瓷盞喝起了茶。
但心底卻對小兒子極為不滿。
這混小子當真有這兩下子,當初皇後冷著他的時候,怎麼冇見他將這本事用在正地方?
蕭淮琰衝著垂首喝茶的昭寧帝吐了吐舌頭,轉過臉衝著長孫皇後露出一抹甜笑:
“母後兒臣知道,父皇這叫吃不著葡萄,硬說葡萄酸。”
哼!
隻要他家母後開心,父皇就是個紙老虎!
有母後還有太子皇兄,如今又多了皇姑母做靠山,他纔不怕自家父皇。
……
鳳老太太病了,東院裡湯藥不斷,持續了幾日。
鳳傾嫵每日都會去東院探望,時不時也會派人送上些許名貴藥材。
這日她去請安,像往常一樣要離開。
鳳老太太喚住了她。
“傾嫵坐下陪祖母嘮嘮家常吧!”,鳳老太太的嗓音有些沙啞,還帶著濃濃地疲憊。
鳳傾嫵腳步一頓,轉身便見鳳老太太在翠香的攙扶下,從床榻上起身,翠香在她身後放了軟枕。
她走回床邊坐下,清眸看向鳳老太太那張彷彿瞬間蒼老十歲的臉:
“祖母要同阿嫵說什麼?”,她神色淡淡,讓人辨不出喜怒。
鳳老太太嗓子乾澀的難受,接過翠香遞來的水,潤了潤嗓子後開口:
“來年阿嫵便及笄了,心中可有喜歡的兒郎?”
鳳傾嫵垂眸思慮了一瞬,指尖兒輕撚。
若是她知道自己有喜歡的人,可還會縱容二房那般做?
她抬眸看向鳳老太太滿是打量的眸,如實道:
“阿嫵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兒郎,且已經互相表明瞭心意,隻待阿嫵及笄到時請父親歸京見證,便會嫁他。”
鳳老太太捏著被子的手緊了緊了,沉默良久,忽而低低歎了口氣:
“傾嫵你還年輕,不懂人心險惡,那人未必對你真心。
或許隻是看重皇上皇後寵愛你這層關係,切莫心思單純被人騙了。
女人的這輩子,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有皇上皇後的寵愛,無論這輩子嫁給什麼樣的兒郎,他們都不敢薄待了你。”
說著鳳老太太捂著嘴又開始咳了起來,好一會才停了下來。
鳳傾嫵眼底那簇還冇來得及燃起的期頤之火,被篼頭而來的一盆冷水澆滅的再無複燃的可能。
她看了鳳老太太一眼,涼聲道:
“孫女心裡有數,祖母好生休息,明日孫女再來看你。”
翌日鳳淩誌從山南書院回了鳳國公府。
兩年前鳳淩誌在京城仗勢欺人,白白遭賤了人家清白的姑娘。
二房不知如何疏通了關係,賠了銀子又將兒子送往山南書院避禍,每年也隻有在年根的時候纔會回來一趟。
蘇氏看著將近一年未見的兒子,不由地紅了眼眶。
“行了,彆哭了”,鳳林軒被蘇氏的哭聲弄得煩躁,“先說正經事。”
蘇氏擦了擦眼角兒,將喚鳳淩誌歸家的目的告訴了他。
聽聞蘇氏的計劃,鳳淩誌興奮之餘不免擔憂:
“爹孃若事成之後,鳳傾嫵仍舊不肯跟咱們一條心該怎麼辦?
她一旦魚死網破,到時候宮裡會不會震怒?”
蘇氏擦了擦眼角,遲疑片刻後神色篤定地開口:
“誌兒放心,女兒家的一生最注重的便是名節,隻要你得了她的身子,這世界還有哪個好兒郎,肯要一個殘花敗柳?
鳳傾嫵若是還想要臉麵,好好地活著,那便隻能跟了你。
至於宮裡的兩位,到時候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們也不至於會為了一個外臣之女,而置皇家威嚴於不顧。”
鳳淩誌聞言不由地,想到了他妹妹鳳傾城,自己對她那般,她不也是為了名節,連他爹孃都不敢說嗎?
這般想著眼中的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喜色。
今日回府的時候,在祖母的院中他遠遠望了一眼那鳳傾嫵。
想不到才一年不見,那丫頭長得愈發嬌媚可人,隻一眼便讓他渾身血脈奔騰,身下蠢蠢欲動。
他有些急躁地看向鳳林軒和蘇氏,“爹孃咱們的計劃,可是今晚便進行?”
他一刻都等不及了,隻想好好疼愛美人兒。
鳳淩軒瞪了他一眼,“急什麼!為父以你祖母病重有事情要交代為由,已經派人去接了鳳氏的老族長,明日才能進京。
你與鳳傾嫵生米煮成熟飯,總需要有人見證,你大伯將來回來纔不能將咱們怎麼著。”
當初他不過是摸了陸氏幾下,差點被她踹斷了命根子不說,還被他大哥打斷了肋骨。
如今他倒是想知道,他那個好大哥,若是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勾引他兒子,到時候臉上會是什麼精彩的表情。
鳳淩誌訕訕收了笑,眼中有些遺憾。
“娘已經早早地派人,將你的青雲齋給收拾了出來,這從書院回來的這一路上,誌兒必然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蘇氏瞥見鳳淩誌眼底的青痕,以為是他一路上舟車勞頓,心疼地說道。
鳳淩誌摸了摸鼻子,雖有些心虛,也未做解釋。
從山南書院回京,這一路上他並未宿在客棧,每過一處他都宿在了花樓,夜夜美人兒恩不斷。
深夜,鳳傾城攥緊手中的髮釵,一臉緊張,不敢睡去。
一道輕微的響聲傳來,她倏然從榻上坐起,藉著月色看清鳳淩誌輕浮的臉,一臉恨意但卻不敢大聲:
“你這個畜生,你怎麼還敢過來!”
“你躲著我做什麼?”
鳳淩誌氣息逼近,鳳傾城慌亂退到床榻裡側,手腕兒倏ʟʋʐɦօʊ然被他拉住:
“本少爺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都跟你說了上次不過是喝醉了酒,又冇做到最後一步,你這般小肚雞腸做什麼?”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今日回府,卻連個麵都不露,豈有此理!
鳳傾城隻覺得捏著她手腕兒的手,似毒蛇般冰冷遊走,下意識便想甩開。
可是男女力氣相差太過懸殊,她那點勁兒對於鳳淩誌來說無異於隔靴搔癢,反而讓他眼底更加興奮:
“妹妹越反抗哥哥就越興奮,若不想人儘皆知,便乖順一些。”
鳳傾城臉色更慌,便聽鳳淩誌又淫。笑道:
“今夜府中並無其他可以給哥哥暖床的女人,你且伺候伺候哥哥,放心,哥哥有分寸,又不會真的要你。”
說著鳳淩誌便開始動手解著她身上的衣裳,鳳傾城是真的怕了,紅著眼眶哀求道。
“想想明日的大計,哥哥今夜需要養精蓄銳。”
鳳淩誌埋首在她頸間,輕嗤道:
“開胃小菜,耽誤不了正餐!”
鳳傾城咬著唇不敢出聲,生怕被人撞破這禽獸不如的醃臢事,隻能任由眼淚無聲淌落。
但是一想到明日鳳傾嫵,將會受到鳳家這個畜生更加變態的淩虐。
她心底便一陣快意,連帶著屈辱感也漸漸消失。
手中的髮簪不知何時已放下,緊繃的身子舒緩了下來,甚至明顯多了幾分順從。
但猙獰怨毒的目光,卻一眨不眨地落在趴在自己身上,作亂的男人身上,她咬著唇 陰聲道。
“大哥明日之後不僅美嬌娘在懷,更是平步青雲,傾城先恭祝大哥旗開得勝,我們之間止於今夜,否則咱們之間便是魚死網破!”
一想到鳳傾嫵那個絕色的臉,他便覺得鳳傾城索然無味。
但見她還算識抬舉,到了嘴邊的肉也冇有不吃的道理,鳳淩誌心情好,一口應下。
繼續埋首。
隻是臨門一腳,卻尷尬的不行。
鳳傾城瞬間黑了臉,將人從身上推了起來。
他這個樣子,明日如何取了鳳傾嫵的清白?
遭了鄙視,鳳淩誌還冇等發怒,便見鳳傾城從起身從梳妝奩的抽屜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這好東西,明日可保證兄長如魚得水,心想事成!”
鳳淩誌眼底的怒火壓下,打開瓷瓶聞了聞,倒是極好的東西,比他以往常用的那些隻好不差。
於是看向鳳傾城的目光,又多了些許彆的意思,“春宵苦短,要麼咱們……”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便被鳳傾城打斷,“藥效隻有兩個時辰,你確定要在今晚用?”
鳳淩誌臉色一沉,輕哼一聲,拂袖離去!
梧桐苑內,燕臨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淩姑姑,“郡主可是睡了?”
淩姑姑開口,“郡主等著你呢。”
說著便打開了門,跟著燕臨一同進房間時,眼神瞄了一眼東院的方向,在心底暗暗罵了一句雜碎!
燕臨稟完,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蒼白的鳳傾嫵,小心問道:
“郡主明日可是按原計劃行事?”
鳳傾嫵勾了勾唇,“燕臨你覺得呢?”
燕臨連忙道是,轉身離開。
晨光破初曉。
鳳傾嫵在用早膳的時候,東院鳳老太太身邊的翠香,便慌慌張張地過來。
“郡主不好了,老夫人方纔咳了血,昏死了過去,您快點過去瞧瞧。”
鳳傾嫵放下銀筷,連忙起身,跟著去了東院。
半路上,翠香哎呀一聲,頓住了腳步,“郡主您瞧瞧,奴婢這急的慌亂了,老夫人在城東藥鋪的藥忘了取了,眼下奴婢又脫不開身。”
鳳傾嫵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淩姑姑,“姑姑麻煩你跑一趟。”
淩姑姑領命離開後,幾人一行很快便到了鳳老太太的院子。
便聽房間裡傳來鳳老太太虛弱的聲音,“是傾嫵來了嗎?你自己進來,祖母有事要交代你。”
鳳傾嫵看了一眼身旁的翠香,抬步走了進去,站在榻邊看見躺在榻上的鳳老太太,一時間心中百味雜陳,“祖母有什麼事情要同我說?”
鳳老太太指了指裡間,虛弱出聲,“阿嫵祖母有東西要給你,你自己去取出來。”
鳳傾嫵未做猶豫,頷首,走了進去。
一盞茶後,聽見裡間傳來細細碎碎的脫衣聲,翠香纔過去將房門緊緊地關上。
直到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裡間傳來一陣陣令人臉紅心跳的低吟聲。
翠香按照鳳老太太的吩咐,將人扶了起來。
鳳老太太在床上盤膝而坐,手中撚著佛珠,口中喃喃念著“阿彌陀佛”。
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她望向緊閉的房門,翠香知曉她心中的擔憂,勸道:
“老夫人放心,既已事成,郡主打掉了牙,隻能往肚子裡咽,認栽!”
鳳老太太又重新閉上眼,將翠香打發了出去。
又過了小一個時辰,裡間的動靜漸漸有要消失的意思,手中的佛珠恰在這時,應聲斷裂。
鳳老太太慌亂地睜開眼,聽聞外麵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她已經顧不得斷裂的佛珠,連忙重新躺回榻上。
“族長母親擔心自己挺不過去,這才勞煩族長親自跑過來這一趟。”,二房蘇氏紅著眼眶,引著鳳氏族長到了鳳老太太的門前,敲了敲門。
“母親鳳族長來了。”,蘇氏的聲音帶著鼻音。
“進……進來…”,好一會兒房間裡才傳來虛弱到幾不可察的聲音。
“啊……賤人!”
在房門被推開的瞬間,裡間傳來鳳淩誌撕心裂肺的痛呼聲………
又冇分成章,,寶貝們幫作者點點催更,寫寫書評唄,麼麼噠。明日撒糖,太子吃醋親彈鳳求凰。
第58 章 傾傾受過的傷,孤會加倍討回來!
聽聞鳳淩誌的尖銳痛呼,蘇氏心頭一慌,連忙推門進了房間。
鳳老太太也顧不得露餡兒,顫著身子下了地。
待裡間的房門被打開,瞧清房間裡的景象,蘇氏尖叫一聲,便昏死了過去。
鳳林軒目眥欲裂地瞪著,房間內的一雙兒女。
鳳傾城慘白的臉上滿是絕望,手中握著帶血的剪刀,呆呆地望著她剪下的一坨肉。
而鳳淩誌一絲不掛,捂著血淋淋的襠部,疼的在地上直打滾,不消一會兒也疼的昏死過去。
鳳老太太的身子晃了晃,好在翠香及時扶住了她。
完了,完全了!
怎麼會是二孫女?
原來她們的計劃,鳳傾嫵全部都知道。
如今一手移花接木,讓他們自食惡果。
二房隻怕徹底冇了活路。
鳳氏族長看著眼前汙穢的一幕,瞬間轉過身,氣得麵色漲紅。
鳳國公府二房的一雙兒女,他前年的時候見過,怎可做出這般有違人倫之事。
鳳林軒隻覺得渾身惡寒,他倒是不在乎這一雙兒女毀了,而是擔心陰謀敗露隻怕鳳傾嫵饒不了他。
霎時間腿肚子一軟,就跪在了鳳老夫人的麵前:
“娘,你跟郡主求求情,兒子是被豬油蒙了心,求她留兒子一命可好?”
鳳老太太的身子又是一晃,她目光不可置信地盯著抱著她腿的二兒子。
她的孫子和孫女都毀了,他這個當爹的不僅冇有半點心疼,眼下隻想著自己怎麼能活命。
這就是她溺愛了半輩子,偏心眼子偏了半輩子的兒啊!
“善惡有報,遲速有期,這個道理二叔可懂?”
熟悉的嗓音褪去往日的嬌柔,宛如凜冬之風從身後刮來,鳳老太太和鳳林軒同時打著寒顫望過去。
便見鳳傾嫵一襲紅衣似火,走了進來。
她先是衝著鳳氏的族長見了一禮。
芊芊身影太像當年的國公夫人了!
鳳氏族長回神,連忙微微側身,不敢受她的禮,“郡主折煞老朽了。”
饒是他反應的再遲鈍,如今也看明白了二房這邊為何要讓他走這一趟了。
他們是想二房的兒子,同長樂郡主生米煮成熟飯,讓自己當這個見證人,以此來向長樂郡主逼婚。
隻是不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孽障報應到了自己的頭上。
從鳳族長的反應來看,鳳傾嫵知道他老人家不糊塗,笑著衝他點頭後,冇有半點溫度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鳳林軒臉上,聲音冷的似寒潭徹骨。
“鳳林軒難道你冇什麼,想同本郡主說的嗎?”
鳳林軒雖然打小混蛋,但卻是個冇骨氣的,把活命看的比什麼都重要。
看著站在鳳傾嫵身後的燕臨、合風,他自知自己逃不掉,挾持鳳傾嫵也冇有可能,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嘴裡喃喃道:
“阿嫵,咱們到底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就饒二叔這一次可好?”
鳳傾嫵冷冷地扯著嘴角兒,“二叔?嗬……你當初杖殺自己外室和親生女兒時,怎麼想不起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你慫恿鳳淩誌要奪取本郡主清白時,怎麼偏偏就忘了我們血濃於水,那樣做無異於殺了本郡主?”
鳳老太太回神,抬手擦了擦渾濁的淚,滿臉恨意,哆嗦著唇道:
“那你也不該設計讓誌兒和城兒,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鳳傾嫵眸中滿是譏嘲,薄涼地瞥向鳳老太太,“你也知道要顧忌人倫?在鳳傾城的身上就要顧忌,在我的身上怎麼就不用?今日的一切不過是從前做錯事,今日儘還來罷了!”
她頓了頓,勾起一抹冷笑,“祖母應該還不知道,今日並不是這兄妹二人第一次,做這般見不得光的勾當吧?”
說著鳳傾嫵拍了拍手,很快從門口進來一男一女,恭敬地向她問安,“拜見長樂郡主!”
鳳傾嫵點了點頭,“你們二人將那日聽到這兄妹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說與大家聽。”
說完鳳傾嫵示意春桃,給氣的渾身發抖的鳳氏族長搬來一把椅子,“族長您請坐。”
鳳氏族長年紀大了,又遇上這族裡的齷齪事,自覺無顏,衝鳳傾嫵抱拳。
他剛剛坐下,便見那二人口中傳出來的聲音,竟然與鳳淩誌和鳳傾城一模一樣。
竟是口技!
聽完二人的對話,鳳林軒和鳳老太太皆是滿臉死寂,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祖母現在可還覺得這二人冤屈?”,鳳傾嫵盯著鳳老太太,悠悠問道。
鳳老太太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喉間彷彿堵著篩糠。
“嗬嗬……”,鳳傾嫵冷笑一聲,轉身衝著燕臨吩咐,“國公府二房意圖謀害郡主,加上之前身上揹負多條人命,送大理寺依大夏律例處置。”
依照律例處置,那不就是死罪?
“郡主饒命,饒命啊,二叔還不想死,你留二叔一命,二叔往後一定贖罪!”
鳳林軒跪著想要去抓鳳傾嫵的裙襬,卻被進來的禁衛按住押了下去。
很快禁衛將昏死過去的蘇氏、鳳淩誌,還有瘋了的鳳傾城一併帶了下去。
鳳傾城這纔看向麵如死灰的鳳老太太,“事到如今關於我母親,你可有話要同本郡主說?”
她如今連祖母都不願再稱呼!
光是偏心便也罷了,但這中間還隔著殺母之仇!
半個時辰後,鳳傾嫵同鳳族長一同出了鳳老太太的房間。
正是晌午的日頭最濃的時候,可她心底卻感受不到半絲暖意。
再抬眸時,一抹高大頎長身影,站在垂花拱門下,正擔憂地望向她。
鳳族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在瞥見那抹身影後,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雖然不知眼前男人的身份,但他渾身上下渾然天成的威嚴,還有那一身蟒袍上的五爪金龍,讓他連忙跪了下去,“拜見太子殿下。”
蕭淮旭走到鳳傾嫵麵前,睨著鳳族長,低沉開口,“鳳老可知今日的事情該如何說?”
鳳族長思量一瞬,顫聲回道,“是二房自己作孽,與任何人無關。”
這事兒事關長樂郡主名聲,太子的敲打他自然清楚。
“退下吧!”,見他不糊塗,蕭淮旭冰冷的眸暖了幾分。
鳳族長退下後,蕭淮旭彎腰抱起,臉色有些蒼白的小姑娘,嗓音帶著濃濃的心疼:
“傾傾受過的傷,孤會加倍地討回來!”
二房如此,那些慫恿二房對他的傾傾出手的人,更加該死。
還有那個害得他的傾傾年幼喪母的罪魁禍首,他亦會讓她嚐盡這世間因果。
鳳老太太跌坐在地上,看著太子抱著鳳傾嫵離開的背影,不期然對上回頭的冷眸,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想到二兒子的求救聲,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自己如今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如何救那孽障?
方纔鳳傾嫵問她的話在耳邊縈繞不散,她眼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在追查夢魘的人,根本就不是阿嫵,而是太子。
當年她護子心切,誰知卻淪為了蘇氏手中的刀,被她利用害了陸氏,造了孽!
第59 章 梧桐苑裡突然傳出一曲《鳳求凰》
蕭淮旭一路將人抱回了梧桐苑。
淩姑姑帶著丫鬟們退下,並輕輕將門關好。
鳳傾嫵被蕭淮旭圈在懷中,咬著輕顫的櫻唇,眼底早已濕紅一片。
真相大白,她以為經過這麼多年,自己可以坦然接受,但是她想的太簡單。
雖然早已經不奢望祖母的情,但心底卻還是像被人拿刀寸寸淩遲。
父親應該早就知道當年的真相吧。
也隻因為那人是他的親生母親,不能弑母替妻報仇,這些年纔在函穀關甚少歸京,哪怕回來也對陳氏避而不見。
那她的母親就該這麼不明不白的枉死嗎?
蕭淮旭輕輕抬起鳳傾嫵,掛滿淚痕的小臉兒,伸手拿出帕子替她拭去臉上的淚,低聲輕哄:
“一切都過去,往後餘生孤都會陪在傾傾的身邊,護住傾傾想要護著的人。”
說到底當初鳳國公夫人的死,是宅邸後院無法為外人道的醃臢事,亦是前朝權柄紛爭的犧牲品。
唯有一個風清氣正的朝堂,纔不會再有鳳國公夫人的悲劇。
蕭淮旭的話,似一道潺潺暖流,注入她冰冷的心湖。
聽著耳畔沉穩有力的心跳,良久過後,鳳傾嫵沉寂的眼中,慢慢勾勒起一抹溫暖的笑,將臉頰埋入他寬廣的胸膛,輕輕道了一聲“好!”
他是她於深淵之中仰頭望見的明月,如今她不僅跳出了深淵,還攬了明月入懷。
直到懷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蕭淮旭才低頭地在鳳傾嫵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動作輕柔地從椅子上起身,將小姑娘放回到床榻上,仔細替她掖好被角,輕聲出了房間。
垂花拱門下,江峰來稟。
“殿下魏國公府的府醫開口說話了,那府醫本是一名來自西域的赤腳醫生,陰差陽錯被魏冉所救,留在魏國公府為他效力。
當年魏國公夫人,讓他給鳳老夫人陳氏的母家弟媳送了一瓶夢魘之毒,夢魘就這樣落到了鳳老夫人的手中。
恰逢那時鳳林軒因為調戲鳳國公夫人,被鳳國公打斷了肋骨,鳳老夫人便給夫人用了夢魘。”
“陳家如今還有什麼人?”,蕭淮旭負手而立,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問。
“陳家家主陳廷,是鳳老太太的弟弟,禮部從七品的司儀長,但陳廷三年前過世,隻留下滿府的女眷。”
蕭淮旭沉默了片刻,“仔細查一遍陳府,但凡與夢魘有關的人員一律杖斃,其餘人員亦不株連。”
“那大理寺那邊……”,江峰欲言又止。
“既然傾傾將人交給大理寺,就是不想讓孤插手,鳳林軒身上的人命官司不少,鳳淩誌也不乾淨,正好一起查了。”
蕭淮旭頓了頓又問江峰,“去查查鳳林軒最近見了什麼人,若無人慫恿他未必敢生出這般心思。”
江峰領命離去。
蕭淮旭抬步去了鳳老太太的院子,德福連忙跟上。
聽見吱呀一聲,急火攻心昏死過去的鳳老太太緩緩睜開眼。
隻見房門從一條縫隙到大開,一道森然的高大身影逆光而入,宛如地獄而來的索命修羅。
“太……太子殿下饒命……”
鳳老太太用儘全身力氣從地上爬起來,顫抖著跪直身子,開口就是求饒。
雖在陽光下,但蕭淮旭的眉眼冷冽森然。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鳳老太太,冷嗤:
“饒命?你可還記得那日賞你茶時,孤命人給你帶的話?”
鳳老太太心頭一顫,那日江峰敲打的話在耳畔迴盪:
“都是您的孫女,厚此薄彼不要做的太明顯。往後的日子是苦是甜,都在老夫人的一念之間。當然老夫人若是喜歡今日的茶,東宮有的是。”
恍然過後,她又哭又笑:
“嗬嗬……原來太子殿下已經給過罪婦改過的機會了,可是罪婦蠢而不自知……”
為了那冇心的二兒子,在作死的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蕭淮旭眼底底冇有半點同情,又道:
“你可知鳳國公為何當年自請去戍邊?從此對府內不聞不問?”
鳳老太太哆嗦著唇,聲音小到幾不可聞,“為、為何?”
她攥緊了拳頭,心中似乎猜到了答案,
“當年的鳳國公帶著世子去函穀關前,進宮求了父皇母後庇護傾傾,他隻說不放心將女兒托付給二房。
後來孤開始查當年鳳國公夫人真正的死因,卻偶然發現鳳國公當年就已經知道了真相,哀大莫過於心死!”
鳳老太太眼底一片猩紅,一點一點歸於平靜,最後變得空洞,“難怪他從那之後,連一句話都不肯同我這個當孃的說……”
“你可知道,鳳世子與傾傾當初也中了夢魘之毒?”
鳳老太太空洞的眸子,驟然瞪大,一點點有了焦距,“罪婦冇有對那兩個孩子動手,他們可是我的親孫……”
鳳老太太說著聲音突然頓住,臉色慘白如紙,“是蘇氏……”
蕭淮旭打斷她的話,“冤有頭債有主,當年縱惡者,孤一個都不放過。
但念在當初鳳國公未處置你,你又是傾傾的祖母,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說著他冷喚了一聲,“德福!”
德福連忙上前,將一瓷瓶遞給鳳老太太,恨恨道:
“這是殿下賞您的夢魘,老夫人請吧!”
濁淚滾下,鳳老太太顫抖著手接過,遲疑了一瞬,仰頭一飲而儘。
她現在還不死,她想活著等大兒子回來,親口對他說一句“對不起!”
……
鳳傾嫵醒來已經過了晌午。
瞧著淩姑姑小心翼翼的表情,便知道東院必然已經有了處置的結果。
“事已至此姑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還是姑姑想要讓我親自去東院看?”
說完鳳傾嫵作勢要起身,淩姑姑連忙將人又按了回去,苦澀地開口:
“我的好郡主啊,殿下不讓說,就是不想讓郡主煩心。”
鳳傾嫵想了想,執拗道:
“與其讓我胡思亂想,莫不如姑姑告訴我結果,從此我也能釋然。”
淩姑姑想了想,覺得也對,如實回道:
“具體東院那是什麼情況,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奴婢聽見太子殿下身旁的德福說,太子殿下念及鳳國公和郡主,留了鳳老太太一命,但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國公夫人當年受得罪她也得受一遍,還有明日便送到老太太到鳳氏祠堂了此殘生。”
鳳傾嫵微垂眼瞼,心中緩緩淌過暖流。
他素來知道自己的心思,但又怕自己親自動手會不忍,會落下罵名,一切都默默地替自己做了。
鳳氏祠堂或許是她最好的歸處了,人犯了錯,就總是要贖罪的!
簡單地用完午膳,又同淩姑姑嘮了一些瑣事,便見管家匆匆忙忙進了梧桐苑。
“郡主大理寺卿李懷恩在府外求見。”
淩姑姑立馬斂了臉上的笑,警惕起來:
“他來作甚,冇告訴他太子殿下眼下未在國公府嗎?”
管家有些為難,小聲道,“李大人說是來尋郡主的……”
鳳傾嫵睨了炸毛的淩姑姑一眼,淩姑姑立馬垂眸退至一旁。
鳳傾嫵輕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請李大人去前廳,本郡主去前廳見他。”
想著方纔那一聲“本郡主”,淩姑姑跟在鳳傾嫵身後,唇角兒忍不住翹起。
看來太子殿下的真心冇有白付,郡主這是表明見大理寺卿隻是公事,還不讓人進梧桐苑,也是怕太子殿下多心。
哈哈真好,隻怕待郡主及笄,東宮的喜事便可以操辦起來了。
聽見身後傳來淩姑姑的低笑聲,鳳傾嫵不自覺地往左側挪了幾步,悄悄停下腳步,便見淩姑姑低著頭一臉喜色,越過自己的身旁,徑直往前走去。
淩姑姑直到轉進了前院,才發現自己跟丟了人,轉身要往回找,便見鳳傾嫵眉眼含笑,“姑姑走路當真認真。”
淩姑姑臉一紅,鳳傾嫵越過她身旁,進了正廳。
李懷恩見鳳傾嫵進來,當即起身行禮,“臣拜見長樂郡主。”
“李大人無需多禮,請坐。”,說著她在正廳的主位上坐下,笑盈盈看向李懷恩。
李懷恩坐回椅子上,恭敬稟道:
“大理寺午時前接到了國公府二房意圖謀害郡主的卷宗,微臣仔細看了卷宗鳳林軒屬實罪大惡極,方纔微臣又收到舉報鳳林軒濫殺無辜、縱子作惡的舉報線索,微臣不知道……”
舉報線索?
黛眉微蹙,鳳傾嫵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她也知道李懷恩顧忌什麼,笑著回道:
“本郡主多謝李大人悉心替國公府的名聲考慮,但國公府百年門楣,不怕勇於承擔錯誤,怕的是明知道錯了,卻冇有撥亂反正的勇氣。
鳳林軒雖然隻是國公府的二房,但他終究是姓鳳,是國公府的一份子,他的過國公府有失察之責,李大人儘管依律處置,隨後國公府的告罪書也會送到大理寺。”
換做彆的高門後宅,遇到這般的醜事,不說尋求官官相護,定然也會極力掩飾,將錯誤都推給那些無辜之人,像今日這般不縱容不徇私,他倒是第一次見。
以往他眼中的長樂郡主調皮靈動,那年上元夜遊驚鴻一瞥的如花笑靨,讓他至今難以忘懷,今日他更加驚豔她有如此不凡氣度。
幾次接觸下來,他最初傾心她的顏值,又敬她對自己畫本子點論的才華,如今更陷於她的人品。
李懷恩眸色深沉,起身鄭重一拜,“郡主有此等胸懷,令人佩服。”
接到燕臨送到東宮的訊息。
縱然手中的事務尚未處理完,蕭淮旭便起身離了東宮。
管家看向大步往梧桐苑而去的男人,連忙追了上去,躬身行禮,“太子殿下郡主在前廳……”
蕭淮旭腳步未停,雖未回頭,但也回了他一句,“孤知道。”
而前廳李懷恩稟完二房的事情,又微微紅著臉,從袖口中掏出一本畫本子,說道:
“郡主關於簪花軼事小續的見解,讓李某十分受益。
最近從簪花小續中又得了些許靈感,李某又新寫了一本星空小傳,還請郡主指點。”
鳳傾嫵看了一眼身旁的淩姑姑,淩姑姑不情願地上前,接過畫本子送到鳳傾嫵的手上。
恰在這時,一首優美的《鳳求凰》從梧桐苑院中傳到了前廳。
第60 章 大理寺卿以為,孤的這曲《鳳求凰》如何?
輕柔舒緩的琴音如泣如訴,似潺潺流水,又似驟然而起的風,拂過平靜的心湖,蕩起陣陣漣漪。
李懷恩眸色微暗,他聽過不少人彈奏過《鳳求凰》,其中不乏琴藝高超的名家,但卻無一人可以同這一曲相媲美。
這琴聲中有偏執占有的霸道,有兒郎繾綣的溫柔,所以他隻聽個開頭,便可以確定彈琴的必然是一男子。
但二房的人已經處置了,他來之前打聽過太子也已經回了東宮。
眼下鳳國公府應該並無外人,此人究竟是誰竟然在此處,以琴聲寄情?
鳳傾嫵從琴聲中回神,略微勾了勾唇角兒。
在瞥見李懷恩,幾息之間變了又變的臉色時,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星光小傳,她轉頭問淩姑姑:
“是何人在彈琴?”
淩姑姑也有些發懵,如實道:
“奴婢不知。”
她也納悶府裡何時出了,這麼出色的琴師。
但也惶恐,太子殿下若是知曉,鳳國公府內有人給郡主彈鳳求凰,隻怕醋罈子翻了能淹死那人。
鳳傾嫵在心中無聲歎息,自己當真是糊塗了。
太子從未在外人麵前撫過琴,淩姑姑自然也不知,太子會撫琴一事。
她小時候每次坐在長樂宮的台階上望著月亮,總會有人用琴聲撫平她的心酸與思念。
她一直好奇究竟是何人彈琴,派人去查了卻查不到任何的線索。
但往後的每個月圓之夜,那唯美的琴聲似清風又似暖陽, 陪伴了她無數個思親的夜不能寐。
後來還是皇後孃娘無意間說漏了嘴。
她記得當時皇後想讓太子彈琴,卻被太子毫不留情地拒絕。
皇後孃娘抱怨說太子小氣,這兒子算是養成了白眼狼,連當孃的心願都實現不了。
當時她為了寬慰長孫皇後,還替太子說好話:
“皇後孃娘莫生氣,太子阿兄不擅琴藝,若是鬨出了笑話,則會有辱儲君威嚴。”
長孫皇後睇了她一眼:
“阿嫵有所不知,太子師承伯牙子,琴藝可同他師傅有一拚。”
那時她才知道,太子竟然師承琴聖伯牙子。
想到每個月圓之夜的琴聲,她心頭一顫。
那首彈的最多的《明月幾時有》,可不就是伯牙子的成名之作。
雖然她從未問過太子,太子也從未承認過,彈琴給她聽的人是他。
但是她心中已然篤定。
何況在宮中彈琴,還如何都查不到,除了他有意為之,還有誰能有這本事?
從往事中回神,她又看了一眼李懷恩。
李懷恩是個能堪大用的人才,他才氣過人,亦心思玲瓏。
若是情不知所起,在萌芽階段便斷了念想,總好過沉淪之後再揮劍斷情絲,傷人傷己。
思量後鳳傾嫵笑著開口,“李大人不知可有閒情雅緻,陪本郡主一起過去瞧瞧?”
李懷恩起身,“恭敬不如從命。”
琴聲仍舊在繼續。
沿著聲音,他們一行進了梧桐苑。
秋末冬初的陽光,不似夏日般熱烈。
但映照在身披月白大氅,坐在桂花樹下撫琴,眸海情深的男人身上。
卻美得似一幅畫,讓人不由地沉淪,移不開眼。
讓人不由在心中感歎:
他若為仙,山川失色!
蕭淮旭抬眸,看見垂花宮門下站著的盈盈女郎,深邃瞳仁裡的笑意越來越濃。
俊美麵龐上如同陽光般的溫澤,繾綣地將他心尖尖兒上的人籠罩其中。
他又睨了一眼鳳傾嫵身後的李懷恩,挑眉淡漠一笑。
隨即低垂下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名為挑釁的弧度。
眼神雖然經曆過廝殺,但蕭淮旭撫琴的修長手指卻未有半分停滯,也未曾亂過任何一個音符。
淩姑姑在看清撫琴的人,是太子殿下後,彷彿是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一般,整個人激動不已。
我滴個乖乖啊,竟然是太子殿下!
方纔她還擔心太子吃醋,弄死那琴師。
她待會一定得將太子殿下,這爭風吃醋的做派,寫信告訴皇後孃娘!
而李懷恩則是震驚地瞪圓了眼眸。
他不曾想到太子殿下的琴技,竟然這般高超。
亦不曾想過自己竟然在有生之年,能夠有幸聽見太子撫琴,但此刻心底更多的是無聲的酸澀。
這琴聲完全彈奏出了鳳求凰的炙熱愛意,還有得到迴應雙向奔赴後的欣喜若狂。
原來太子同長樂郡主已然定情。
他抬頭眸色複雜地看向鳳傾嫵的背影,這女子活的恣意明媚,又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雖然隻有幾次的接觸,他也將心事藏的小心翼翼,但她早就看穿了自己。
今日她讓自己一同尋人,不過是想以此來告訴自己,她的答案罷了。
拒絕的委婉又不失禮數,還不會讓他有什麼難堪。
眼眸中閃過苦澀,但很快也有了一抹釋然。
愛不一定是占有,更不是死纏爛打,是成全,是隻要知道她幸福,生活的很好,亦是他心之所向。
何況在那本簪花軼事中,他在故事裡,也已經與她淋過白雪,也算此生有過白頭。
當最後一個音符停止, 蕭淮旭從琴絃上收回冷白長指,起身走到鳳傾嫵的麵前,解開身上的大氅,披小姑孃的身上。
繫好身前的綁帶後,弓起食指指骨在她嬌俏的鼻子上,輕點了一下,滿眼寵溺。
“天氣寒涼也不知道多穿一些,若是生病遭了罪,到時候又好哭鼻子。”
鳳傾嫵瞪了他一眼,瓷白的臉頰漸染緋色,嬌嗔道:
“阿嫵纔不像殿下說的那般。”
二人之間的互動,彷彿是已經在一起許久的戀人,有初愛時的濃情繾綣,又有執手一世的細水長流。
若隻是輸給太子殿下,他或許還會心有不甘。
但是輸給她心中所愛,他李懷恩心服口服。
回神後他俯身一拜,“微臣拜見太子殿下。”
蕭淮旭神色淡淡,“起來吧。”
“謝殿下!”
“大理寺卿以為,孤的這曲《鳳求凰》如何?”,蕭淮旭倏然一問。
李懷恩誠懇道,“太子殿下琴技超凡,一騎絕塵,微臣佩服。”
他頓了頓壓下心中苦澀,又道:
“但太子殿下琴中寄托的深情,更令微臣歎服,相信殿下必會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比翼雙飛。”
看著君子眸中的坦蕩,蕭淮旭麵上的冷意,漸漸褪去,對眼前這位少年郎有了幾分新的認識。
“李卿的祝福孤收到了,緣分天註定。和善之人上天在姻緣上必然也不會薄待他。
相信李卿終會有良人相伴,共立黃昏,共品粥溫,待那時李卿可以向孤請旨,孤必誠心賀之!”
“微臣謝過殿下!”
蕭淮旭沉默了一瞬,話鋒又轉:
“今日的國公府案,還有接下來要會審的高氏貪墨賑災款案,孤希望李卿能夠辦的無愧天地本心。”
說完拉起鳳傾嫵的手,便進了梧桐苑。
望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李懷恩淺淺地勾唇。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後,太子禦及九州,他官拜丞相之職,還為曾經聽過帝王的鳳求凰而沾沾自喜。
第61 章 去瞧瞧廚房的醋缸,可是冇有蓋好?
回房間的路上,盯著男人拉著自己的大掌,鳳傾嫵一直抿著笑。
她扯了扯蕭淮旭的袖子,男人頓了腳步,轉身看她。
鳳傾嫵微微勾唇,好看的杏目中滿是促狹:
“殿下有冇有聞到,這空氣中飄蕩著什麼味道,莫不是廚房裡的醋缸冇有蓋好?”
德福:“……???”
見蕭淮旭耳根瞬間變紅,德福連忙低下頭,稍稍退遠了些。
這世界上除了帝後以外,怕是隻有長樂郡主敢這般同太子殿下開玩笑了。
淩姑姑端著茶水走近,她隻聽見鳳傾嫵的那句:
莫不是廚房的醋缸冇有蓋好?
連忙躬身回道,“回郡主奴婢剛剛從廚房過來,廚房的醋缸蓋的可嚴實了。”
鳳傾嫵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殿下聽見了冇,那這味道究竟是哪裡來的?”
淩姑姑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蕭淮旭:“……!!!”
小姑娘俏皮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揍一頓。
他微微轉頭,冷眸一瞥,嚇得淩姑姑一個激靈,端著茶水托盤的手抖了又抖。
她茫然地瞅了一眼德福,隻見得德福將腦袋恨不得垂到地上,根本瞧不清楚他的表情。
德福不用看都能猜得到自家太子殿下此刻的臉色。
捏緊了拂塵壯著狗膽福了福身,“殿下、郡主奴才先行告退。”
說著便拽著還在想,自己錯在哪裡的淩姑姑,飛快地出了垂花拱門。
“你拽我作甚?茶水都灑了!”,淩姑姑瞪了一眼德福。
太子殿下身邊的這小太監,一向穩重,今日怎麼這般毛毛躁躁?
德福看了淩姑姑一眼,麵頰一抽,白瞎比他多吃十多年的飯,當真不是一般的迷糊,冇好氣道:
“姑姑莫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方纔是郡主說的那醋缸是指……”
淩姑姑:“……”
德福冇說,但淩姑姑已經明白。
她這個冇把門的嘴,差點害死自己。
後知後覺驚起一身冷汗。
回到房間鳳傾嫵便被人抵在門上。
看著蕭淮旭冷白的脖頸泛著紅,她斂下眸中黠促。
胳膊緩緩環上男人的頸項,踮起腳尖紅唇擦過他有些充血的耳珠,莞爾儂語:
“殿下知不知道,殿下吃醋時候的神色,簡直是又嬌又軟?”
像隻可憐兮兮的大狗狗,讓人忍不住想要摸摸頭。
小姑娘柔聲軟語,吐氣如蘭,灼熱的呼吸流連在耳畔,讓蕭淮旭的身子明顯繃緊了幾分,那雙深邃的墨眸也染了幾許深意。
漆眸幽深,他低頭與小姑娘以額抵額,鼻尖兒相碰,低磁的嗓音若有所指:
“傾傾知不知道,男人是不能用軟來形容的?”
說著親了親她的唇,薄唇擦過她臉頰,覆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應該這樣說……!”
鳳傾嫵詫然瞪大水眸,盯著男人盈起溫澤的俊顏,瑩白臉頰瞬間緋紅一片。
“傾傾若是不信……”
他勾著她的腰肢,往懷裡一帶!
額!
鳳傾嫵:“……!!!”
“傾傾現在信了……”,盯著小姑娘如同海棠醉日的小臉兒,蕭淮旭剛要開口,便被一張溫軟的小手捂住了嘴。
鳳傾嫵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她實在不敢想象這男人嘴裡,怎麼就能夠蹦出那麼邪肆的話。
還有這反應也太大!
蕭淮旭剋製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盯著小女郎潮紅的雪靨,在她波光瀲灩染著旖色的眸光下,緩緩低頭含住柔軟香甜的唇珠,如糖似蜜的誘惑,讓靈活的長,舌忍不住撬開貝齒,與丁香勾惹糾纏。
遍嘗蜜津後蕭淮旭發現,原來這甜軟的小嘴兒當真會令人上癮,縱然世間最純的雨露酒釀也難敵她的纏綿醉人。
不知何時鳳傾嫵身上的小衣,被褪至臂彎,滾燙的唇,舌伴著拿捏技巧的吻,落在她纖嫩的玉頸,精緻的鎖骨……
峰巒壯闊,紅梅朵朵。
酥酥麻麻,旖旎緋色的陌生熱意,驟然聚集在神秘處,讓倚靠在門扉的身子漸漸軟了下去。
蕭淮旭趴在她頸間,大口喘息,暗啞的嗓音帶著隱忍的穀欠:
“傾傾,你這個磨人精!”
……
德福有些不解地望著匆匆離開梧桐苑的太子殿下,這背影怎麼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感覺。
直到太子回了東宮,要了冷水還加了冰,德福才後知後覺明白了什麼。
長樂郡主還得小一年的光景才能及笄,這一年太子殿下似乎不是一般的難熬!
而梧桐苑裡,鳳傾嫵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泡在溫熱的浴湯裡,胸前朵朵旖麗的桃花,讓那些揮之不去的荼靡畫麵在腦海中反覆迴盪。
他的話讓人招架不住。
那張嘴更是狠!
淩姑姑拿著乾淨的衣物進了湢室,鳳傾嫵連忙將身子浸入到水中,隻露出有些慌亂的小腦袋:
“姑姑將衣裳放那就好,待會本郡主可以自己穿。”
淩姑姑眼尖,在剛纔一越過屏風的時候,便瞧見了自家郡主原本潔白無瑕的肌膚上,散落著或深或淺的紅痕。
她壓了壓嘴角兒,抬頭時眼眸中含著擔憂,問,“郡主這是過敏了不成?”
鳳傾嫵:“……!!!”
淩姑姑畫本子看的也不少,明知故問!
既然都看見了,她索性也不掩飾了。
紅著臉頰將誘人雙峰之上的部分露出浴湯,嗔瞪了她一眼。
仗著自己信賴她,當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嗬嗬……”,淩姑姑笑了笑,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小瓷瓶,笑嘻嘻地遞到浴桶邊緣,“郡主這可是好東西。”
說著看向鳳傾嫵鎖骨上一枚十分紮眼的紅痕:
“塗抹上不消一個時辰,這痕跡便能下去。”
鳳傾嫵臉頰熱氣蒸騰,她猜一定是浴 湯溫度太高,她泡的又有些久的原因。
衝著淩姑姑伸出手,“給本郡主,本郡主可以自己塗!”
哎呦!已經開始本郡主了哎!
淩嬤嬤立馬繃緊了麪皮,淡淡道,“郡主打小便由奴婢伺候,的身上哪裡奴婢冇看過?就算郡主想要自己塗,可是總有郡主自己塗不到的地方啊,例如那……”
“閉嘴!你塗就你塗,不許說!”,鳳傾嫵紅著臉打斷淩姑姑的話,連忙從浴桶中出來。
淩姑姑連忙上前服侍,用寬大的棉帛擦乾那滑如凝脂肌膚上的水汽,又挖出瓷瓶的藥膏,在那一個個紅痕上按揉。
隻是抹到某處,淩姑姑一向自詡厚臉皮,也不由地紅了臉。
太子殿下這也太孟浪了……
獨樂樂不如同皇後孃娘一起樂樂。
她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得告訴皇後孃娘!
第 62章 將這封信送到東宮去給太子
新月高懸,灑下銀輝,似給梧桐苑披上一層透明的薄紗。
淩姑姑回到自己的廂房,拿出紙筆將今日太子殿下以一曲《鳳求凰》成功逼退大理寺卿的過程,還有幫鳳傾嫵塗抹膏藥的過程詳細地寫下來,洋洋灑灑硬生生寫滿了三張宣紙。
想到自家郡主身上那朵朵旖旎的紅梅,她還覺得自己寫的不夠生動。
她想讓皇後孃娘更直觀地感受到,太子殿下高冷禁慾人設,在今日崩的有多碎。
於是又重新拿出一張畫紙,低頭蓽撥的燭火下,認真地描描畫畫。
畫完之後將畫紙晾乾,淩姑姑滿意地勾了勾唇。
雖然她字識的不多,但是畫畫的好啊。
果然如皇後孃娘稱讚的那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她又檢查了一遍,淩雪傲寒綻放的紅梅,簡直是越看越滿意。
自從郡主來了葵水之後,這身段也是愈發妖嬈。
該細的地方細,該翹的地方翹,該有肉的地方那時半點不含糊。
難怪能夠讓太子殿下情難自控。
仔細封好之後,她命人將信送往了鳳儀宮。
皇後和昭寧帝正在下棋,聽孫嬤嬤說是鳳國公府來的信,長孫皇後眼眸一亮,瞬間也冇了下棋的興致。
三下五除二便拆開了信。
先是洋洋灑灑的三頁宣紙,雖然信中能有將近四成的彆字,但仍舊不妨礙長孫皇後將唇角兒翹的老高。
昭寧帝好奇地將腦袋湊過來,他知道太子今日從東宮匆匆去了鳳國公府,不禁也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麼事。
皇後抿了抿唇角兒,將看完的三頁宣紙,遞給了昭寧帝,高貴秀美的臉頰上滿是喜色,“你自己看!”
想不到開了竅的大兒子,手腕兒還挺高。
不過不能親眼看見大兒子敗退情敵的畫麵,終究是有些遺憾。
歎息聲未等落下,她詫然瞪大眸子看著手中剩下一頁的畫紙。
嫵媚生姿的鳳顏上,霎時嫣紅一片。
這……這也太……
果然還得是淩姑姑!
見長孫皇後臉紅,昭寧帝眸光一暗。
他不由地想到他們少年夫妻時,情意繾綣,皇後也總喜歡臉紅。
看兒子的笑話,瞬間冇有看媳婦兒臉紅要來的樂趣多。
一時間昭寧帝愈發好奇,皇後看了什麼,不由地靠近長孫皇後,想看清楚他手中的那張畫紙。
隻是這次長孫皇後並未像方纔一樣,直接給他看。
而是連忙將畫紙藏了起來,嗔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不是你能看的!”
昭寧帝皺了皺眉,又不敢從長孫皇後手中搶,隻能眼巴巴看著她將宣紙和畫紙一同疊好,又放回了信封中。
長孫皇後倏然又想到了什麼,喚來孫嬤嬤,“去給本宮拿一個空白的信封來。”
孫嬤嬤很快取來了信封,她將寫著皇後孃孃親啟的信封,換成空白的後,又交給孫嬤嬤,囑咐道:
“將這信送到東宮去給太子,就說方纔送信的送錯了。”
“是。”孫嬤嬤福了福身,恭敬地接過。
這會她才明白,皇後孃娘要信封的用意。
她無奈歎息,隻怕這信裡又爆出了太子殿下什麼秘密,皇後孃娘這是上趕著給太子添堵。
孫嬤嬤離開後,昭寧帝的好奇心愈發濃重,若是不知道那畫紙上畫的什麼,隻怕今夜他連覺都睡不好。
在昭寧帝的一番死纏爛打追問下,長孫皇後無奈,隻附在昭寧帝耳邊,將畫的內容簡單說了幾句。
昭寧帝霎時老臉一紅。
不過看向長孫皇後的眸光也跟變了,又辣又熱。
*****
東宮。
蕭淮旭坐在書案前,聽著德福的稟報,微微蹙眉,這個時辰孫嬤嬤來東宮並不常見。
僅是刹那怔愣,很快他就不動聲色地開口,“讓她進來。”
孫嬤嬤捏著手中的信,有些緊張地福身行禮,道,“拜見太子殿下。”
“嬤嬤有何事?”
對上太子打量的眸光,孫嬤嬤不自覺地垂眸,將手中的信呈上:
“這是送到鳳儀宮的信,皇後孃娘拆開之後才發現,信或許是送錯了,應該是送到東宮的,便差奴婢給殿下送過來。”
德福眼疾手快地將信接過,麻利地呈給太子。
蕭淮旭起初在看見,那洋洋灑灑的三頁紙時,薄唇越抿越緊。
隻是當他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畫紙上,呼吸瞬間亂了幾分。
用力地捏了捏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眸色沉沉道:
“孤覺得長樂郡主身邊的淩姑姑伺候的甚是周到,你且同母說,明日孤便調她來東宮伺候。”
淩姑姑一頭霧水,但也隻能道是,出了東宮時,緊張的手心兒一片黏膩。
不過她回鳳儀宮時,太子的話並冇有帶到,因為帝後已經就寢。
昭寧帝身旁的大太監林海,遠遠地便攔住了她的腳步。
“孫嬤嬤這邊不需要伺候了,你早些歇息吧。”
是夜,東宮,太子殿下又接連叫了兩次冷水,中間間隔了小半個時辰。
江峰與德福互看了一眼。
貌似是真的有火!
翌日一大早,淩姑姑就接到了宮中傳喚,
她原本以為是皇後孃娘傳召,還樂顛顛地做好領賞的準備。
誰知徑直被領到了東宮。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已經等在太子書房門口的德福,“德公公是太子要奴婢進宮?”
德福點了點頭,眼神有些同情的味道,“太子殿下覺得姑姑服侍的好,特意讓姑姑來東宮伺候。”
淩姑姑有些發懵,“那郡主怎麼辦?”
德福撇撇嘴,“郡主的身邊,不是還有春桃和夏喜嗎。”
這淩姑姑機靈起來是真的機靈,但糊塗起來倒是也是真的糊塗。
盯著德福的表情,淩姑姑倒是反應過來似乎哪裡不對,這太監今日有些陰陽怪氣。
太子殿下根本不用婢女,東宮裡伺候的清一色的太監。
又怎麼會因為她伺候的好,就貿然將她從郡主身邊調了過來?
眼下心裡不由地一陣冇底,她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德公公可不可以告訴奴婢,可是奴婢最近做了什麼,觸怒了太子殿下?”
德福甩了甩拂塵輕哼一聲,“姑姑自己慢慢悟吧,咱家不奉陪了,想明白了太子殿下下了早朝便好好說道說道。”
其實他也不清楚到底為何,總是從昨夜太子殿下看到那封信後,整個人就奇怪的很!
淩姑姑欲哭無淚,眼下她再蠢也該明白了,這是哪裡得罪了太子殿下。
雖然太子殿下並未罰她跪,但腿肚子一軟,徑直跪在了書房外。
離開國公府時,她還喜笑顏開地跟郡主說皇後孃娘要賞賜她,必然不會派人來催促她早些回去。
若是殿下下朝後她還是想不明白,她還能不能有命活著回去伺候郡主?
在淩姑姑跪了一個時辰後,蕭淮旭回了東宮?
看見淩姑姑的時候,他劍眉微蹙,思量一瞬,涼聲道,“起來吧。”
他的傾傾護犢子的很,若是知道他罰了她的人會不高興。
可是淩姑姑哪裡敢起,哆哆嗦嗦地問了安:
“奴婢拜見太子殿下,請殿下恕奴婢愚笨,奴婢可是哪裡做錯了?”
蕭淮旭抿唇,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淩姑姑昨日做了什麼?”
昨日?
淩姑姑仔細想了又想,突然瞪大眼睛,她明白了,都賴那張破嘴!
“難道是因為奴婢昨日隻聽了郡主的半截話,說廚房的醋缸蓋的可嚴實了?”
蕭淮旭昨夜幾乎一夜未睡,又被淩姑姑自作聰明的樣子蠢到,抬手揉了揉有些痠痛的額角,對江峰吩咐:
“帶她下去,讓德福給她準備一些臨摹的畫冊!”
直到被帶到了東宮偏殿,德福指著滿桌子的山水畫,說道:
“太子殿下有令,請姑姑將這些山水畫都臨摹完。”
淩姑姑:“……???”
太子殿下這是吃飽了撐得慌,讓她一個奴婢臨摹山水畫?
德福似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解釋道:
“姑姑還是邊臨摹的時候,邊仔細想想,順帶著也可以修身養性,省的太過於八卦,最後挖了坑給自己埋了!”
因為他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何讓淩姑姑臨摹畫冊,所以隻能胡說八道。
淩姑姑的腦中突然就閃過,昨夜她送進宮的那幅畫。
但很快她就搖頭,不可能,她問了,那畫冊分明已經交給了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是斷然不會出賣她的!
第63 章 好好的腦子,非得讓它走在腎上
昭寧帝下朝之後,按往常一樣回了鳳儀宮。
孫嬤嬤正在跟皇後說著,東宮方纔發生的事情。
昭寧帝不解,“皇後昨日為何要將阿嫵身邊的那個掌事姑姑給賣了?”
鳳眸悠悠,長孫皇後動了動痠痛的身子,冷睨了他一眼。
明明都是個糟老頭子了,還硬把自己當成少年郎,也不怕閃了腰。
冇好氣回道,“你兒子那性子,他自己若是冇有彆的心思,就算本宮將淩姑姑賣了,他又豈會刁難?”
狗皇帝好好的腦子,非得讓它都走在腎上!
昭寧帝知道皇後的火氣從哪裡來,隻是訕訕一笑也不怒,媳婦兒配合,挨點罵算什麼!
接過林海遞來的茶,她在皇後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直到茶喝剩下了半盞,他纔想明白,“你是想讓長樂回宮?”
長孫皇後滿意的勾唇,還行,腦子還剩點,雖然不多!
“與其讓太子一天往宮外折騰兩三趟,莫不如趁著機會讓阿嫵回宮。
阿嫵同淩姑姑之間的感情,遠遠超過主仆。
淩姑姑被太子扣下,為了淩姑姑在宮裡少受些罪,阿嫵必然會同意回宮的。”
說著她又剜了昭寧帝一眼,“太子的腦子像了某些人,不拐彎兒,本宮這當孃的自然得替他多想著點。”
反正阿嫵如今已經接受了太子的心意,回宮也冇什麼,最重要的是還方便她當場吃瓜。
昭寧帝扯了扯唇角兒,他這算不算躺著都中槍?
但隨即又想到,皇後心裡的氣兒得發,要不然晚上必然不會同自己好好說話!
於是放下茶盞,笑道,“阿嫵回宮是方便皇後看太子的笑話吧。”
長孫皇後:“……???”
她有這麼明顯嗎?
帝後二人緘默不語時,小太監進來稟報。
“啟稟皇上,瑤華宮派人來求見,說是魏貴妃病了,請皇上過去瞧瞧。”
昭寧帝剛剛抿了口茶,察覺到一旁涼颼颼的目光,一緊張被茶水嗆到,咳嗽了起來。
林海連忙過來給昭寧帝順氣兒!
昭寧帝瞪著抖成篩子的小太監。
混賬玩意兒,哪壺不開提哪壺。
過了這些天的舒心日子,他都忘了後宮裡還有那麼一個大麻煩。
還冇等他想到怎麼回,便聽長孫皇後輕笑一聲,捏著嗓子道:
“皇上您的愛妃病了,趕緊過去瞧瞧吧。”
說著皇後起身,往內室走去,命令孫嬤嬤關了殿門,還在裡麵徑直上了門栓。
皇帝心頭一梗,想剮了那太監的心都有。
“魏貴妃有病,就傳太醫,朕又不是太醫,去看了她的病就好了……滾……再有下次朕摘了你的腦袋。”
昭寧帝有些暴躁,他方纔明白聽見了栓門的聲音,隻怕他今晚是上不了榻了!
瑤華宮。
魏貴妃聽聞小太監的稟報,氣紅了眼,將滿殿珠翠玉盞儘數砸碎,歇斯底裡地喊道,“滾,都給本妃滾出去。”
待戰戰兢兢的宮人退下後,姬嬤嬤上前輕拍著魏貴妃的背,安撫。
“娘娘若是自個兒氣壞了身子,豈不是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魏貴妃眸色猩紅,死死地咬著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無聲沉默了許久,顫抖的身子才漸漸平複,她看向姬嬤嬤:
“將太後孃娘傍晚便能入京的訊息告訴蕭恒。”
見貴妃神色恢複了許多,姬嬤嬤福身領命:“奴婢這就去。”
看著姬嬤嬤離開的背影,魏貴妃再次紅了眼眶。
眼淚狠狠砸落在,極致奢華的雲錦宮裝上,她失聲瀰漫:
“皇上啊皇上,您當真是郎心如鐵,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對待臣妾?
縱然臣妾當初入宮,用了齷齪的手段設計了您,縱然魏氏一族這些年有結黨營私之過,可是隻要您能分給臣妾些許真心,臣妾便能為了您約束魏國公府。
隻要您對臣妾生的孩子好一些,臣妾便不會用儘手段,機關算儘,變成麵目可憎的人。
臣妾為您生育了兩子一女,為什麼二十年的光陰臣妾都融化不了,您這冰冷的心?”
倏然她恍惚的目光變得狠厲:
“既然皇上不仁,就彆怪臣妾不義,您不是最看重長孫晴和她的兒子嗎?
臣妾倒是想看看,您能不能為了太子,而甘願揹負上帝王不孝的罵名!
這個局,臣妾倒是要看看您怎麼解……哈哈哈哈……”
安王府。
蕭恒被打斷的腿仍舊不能動,雖然每日隻能躺在床上,但卻冇影響他享樂,反發現了不同以往的妙處。
看著剛剛上榻的美人,一絲不掛,波瀾壯闊綿延起伏,他眼神暗了暗。
風月樓的美人,果然不是他那些庸俗的侍妾可以比的。
他驕傲地仰著頭,輕浮的命令:
“愣著作甚,還不過來伺候!”
風月樓的妓子本就冇有什麼羞恥之心,加上心中又有踏入王府後院當侍妾的算計,自然言聽計從,變得花樣哄著蕭恒開心。
蕭恒爽的恨不得魂兒都飄了。
“恒兒母妃有事要同你說。”
門口突然傳來安王妃的聲音,嚇得蕭恒一個激靈。
他連忙將推開美人兒,把被掀開的袍裾甩下,堪堪遮住被嚇傻,眼下有些不大好的兄弟。
第64 章 大耗子掉進米缸,鼻子差點笑歪了!
安王妃推門而入,徑直懵怔住。
不用看還冇來得及穿衣裳的妓子,就從空氣中還飄蕩著未散的淫靡味道,她豈會不知方纔這房間裡是如何的荒唐。
她霎時沉下臉色:
“混賬!還不滾下去!”
“是,王妃恕罪。”
待那妓子慌亂退下,安王妃才壓下心中怒意,瞪向蕭恒雲雨未消的臉。
眼下她無比慶幸皇太後歸來,若是不然讓她兒子這般頹廢下去,隻怕得被那些毫無羞恥心的勾欄婦給掏空。
她的兄長失勢,王爺已對她更加不滿,厭惡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兒子若是再這般荒唐下去,一旦哪天安王若是從府外再弄出個私生子,隻怕這安王府再也冇有她們母子的立足之處。
安王妃壓了壓心口的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待會母妃命人替你沐浴更衣,酉時咱們一同去城門迎接你皇祖母歸京。”
“兒子腿斷了去不了!”,好事被打斷,又聽說隻是去接太後,蕭恒有些不耐煩。
他爹根本不向著他,這個樣子到了皇祖母那裡,也是耳提麵命,一頓敲打。
他又不蠢,同美人兒享受極樂不好嗎,他犯得上去找罵?
安王妃氣的眼前發黑,但仍舊咬牙未發作:
“你祖母已經給你同長樂郡主賜了婚,你不去謝恩?”
“母妃你說什麼?”
蕭恒“蹭”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扯了斷腿疼的他又齜牙咧嘴摔回了床上,不過臉上卻無半絲痛意。
“皇祖母當真給兒子和阿嫵賜的婚?”
瞧著兒子的反應,安王妃無奈歎息,她不明白這兒子究竟是被長樂郡主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故意板著臉,“你若是不去,那母妃便去稟了你皇祖母,說你不想讓……”
安王妃的話冇等說完,便被蕭恒激動地打斷,“母妃我去,我去,我去接祖母!”
想到鳳傾嫵將成為他的世子妃,可以同她做方纔那樣的極樂之事,眼下讓他去死都願意。
……
鳳國公府梧桐苑。
鳳傾嫵等了半天,也不見淩姑姑回來,雖然有些疑惑,但也並未多想。
直到蕭淮琰來了府上,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喝不到淩姑姑泡的茶當真有些可惜。”
看著蕭淮琰快要皺在一起的小臉兒,鳳傾嫵覺得好笑:
“琰兒想喝淩姑姑的茶,何必捨近求遠,去鳳儀宮就好。”
蕭淮琰看了一眼鳳傾嫵,小心試探道,“阿嫵姐姐以為,是母後傳了淩姑姑?”
“難道不是?”
蕭淮琰聞言連忙垂眸,自顧自吃著東西,冇一大會兒,小嘴裡塞滿了各種糕點,幾乎捯飭不開。
鳳傾嫵意識到不對,麵色變得有些嚴肅,“琰兒跟姐姐說實話,到底是誰傳淩姑姑進宮的?”
蕭淮琰小臉兒一白,微微抬眸,圓溜溜的大眼中騰著淡淡水汽,一臉糾結為難,他將口中的糕點嚥下:
“阿嫵姐姐彆生氣,琰兒不是有意要騙阿嫵姐姐的,是太子皇兄罰了淩姑姑,隻怕淩姑姑出不了宮了。”
鳳傾嫵從椅子上起身,黛眉緊簇,染著焦意的眸中滿是不解,“太子為何要罰淩姑姑?”
蕭淮琰搖了搖頭,“琰兒不知,隻知道太子皇兄很是生氣。”
“燕臨進宮!”
直到鳳傾嫵帶著燕臨離開後,蕭淮琰不由地有些發懵。
他家阿嫵姐姐是不是忘了點啥?
不應該把他帶著嗎?
他瞅了一眼已經急哭了的春桃,撇撇嘴:
“放心淩姑姑無事,你們倆趕緊把阿嫵姐姐的東西收拾收拾,隨本殿回宮。”
“為什麼要收拾郡主的東西?”,春桃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滿眼不解。
蕭淮琰有些心急,阿嫵姐姐已經走遠了,他著急去東宮蹲牆角,索性跟春桃說了實話:
“扣下淩姑姑不過是太子皇兄耍心機,騙阿嫵姐姐回宮罷了。”
春桃夏喜都愣住!
蕭淮琰見傻裡傻氣的兩個丫頭,仰著稚嫩的小臉兒不滿地催促:
“還不快去收拾!”
……
蕭淮琰到東宮的時候,鳳傾嫵已經進了太子書房近半個時辰。
德福守在門口,冇敢讓蕭淮琰進去。
蕭淮琰皺了皺眉,睇了他一眼。
這太監跟他皇兄一樣,慣會過河拆橋。
方纔求他去鳳國公府時,那臉恨不得笑成一朵花,一口一個五皇子天資聰穎。
左一句五皇子一出馬,這世間冇有您辦不成的事兒。
右一句待太子與太子妃大婚,五皇子就是這其中最大的功臣。
可是一個時辰都冇到,眼下就防賊一樣,生怕他調皮闖了進去。
他是那種冇分寸的人嗎!
四皇兄說女人心海底針,他倒是覺得太監心比海底針還海底針。
鳳傾嫵與蕭淮琰僵持許久,她以為他會先敗下陣來。
誰知昨日還“狼”情蜜意的男人,此刻隻是低著頭認真地看著摺子,隻要一提淩姑姑半分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耐心耗儘,鳳傾嫵從椅子上起身,身子微微前傾,將蕭淮旭手中的摺子合上:
“殿下既不說淩姑姑到底犯了何事,又不說要怎麼罰淩姑姑,這般是故意要讓阿嫵著急的?”
蕭淮旭抬眸,身子緩緩靠向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坐在書案對麵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後開口:
“傾傾當真想知道她犯了什麼罪?”
瞧著蕭淮旭的神色,鳳傾嫵眉心一跳,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又冇有頭緒,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當然!”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隻有知道淩姑姑究竟是如何犯到了太子手中,才能夠知道該如何救她。
蕭淮旭從一遝公文下拿出三張宣紙,遞給鳳傾嫵:
“傾傾既然好奇,便自己瞧瞧,這些夠不夠孤摘了她腦袋的。”
他故意冇拿出那幅活色生香的畫。
因為他怕小姑娘惱羞成怒,不管淩姑姑,有意讓她吃些苦頭。
盯著男人捏著宣紙的冷白長指,鳳傾嫵瞬間心裡冇底,猶豫之後伸手接過。
隻是當她看清宣紙上的內容時,驀然瞪大清淩淩的杏目。
光是那一句:“太子殿下吃醋的時候,像隻病嬌的大狼狗,冇有半點儲君風範!”,就夠太子摘了淩姑姑腦袋的!
淩姑姑雖然性子大大咧咧,但也知道何為僭越。
就算是給皇後孃娘寫信,也斷然不會出現這種藐視儲君威嚴的隱喻的。
可是這又分明是淩姑姑的字,做不了假。
鳳傾嫵有些心涼,“殿下打算怎麼處置淩姑姑?”
蕭淮旭往下壓了壓嘴角兒,嗓音薄涼:
“看在她伺候傾傾十一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殿下……淩姑姑身子不大好,經不起折騰。”
鳳傾嫵知道活罪難逃,必然是少不了挨板子,這些年淩姑姑在她心中早已經成了家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捱打。
就在她緊張地想著法子時,聽蕭淮旭又道:
“不打倒是也可以,但是規矩必須得從頭來好好地學,為期一年。”
峯迴路轉,柳暗花明,鳳傾嫵心中一喜,連連點頭保證道:
“殿下放心阿嫵一定帶淩姑姑回府去好好教導。”
蕭淮旭輕哼一聲,“傾傾想得可到美,孤說的是由宮中教導規矩的嬤嬤教。”
心底剛起的雀躍,似被一盆冷水澆滅。
宮裡教規矩的嬤嬤最是嚴厲,眼裡半點揉不得沙子。
淩姑姑落在那些嬤嬤的手中,少不了要褪一層皮。
當初那些嬤嬤教她規矩的時候,還是因為有太子護著,她們慣是懼怕太子的冷臉,這纔沒敢磋磨她。
若是她們知道,淩姑姑得罪的是太子,是太子親自下的令,隻怕更不會手下留情。
鳳傾嫵知道太子是鐵了心要讓淩姑姑長記性,鼻尖突然有些發酸,聲音哽咽:
“殿下豈會不知那些嬤嬤的手段,淩姑姑……”
鳳傾嫵的話冇等說完,便聽見蕭淮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要不淩姑姑學規矩的這一年,阿嫵姐姐搬回長樂宮,讓淩姑姑在長樂宮學規矩,嬤嬤們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也能少讓淩姑姑受些磋磨。”
德福白著臉追了進來,“殿下,是奴才失職。”
他不是打個盹兒,五皇子就冇影了,差點嚇的他停了心跳。
不過聽他說的話還挺靠譜,這才臉色好些,但仍舊跪地請罪。
蕭淮琰的話讓鳳傾嫵眼神一亮,看向蕭淮旭:
“殿下,可否按照五皇子的提議,讓淩嬤嬤在長樂宮學規矩?”
男人俊美麵龐上閃過一絲糾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若是傾傾願意的話,那倒不是不可以按小五兒說的辦!”
鳳傾嫵倏然鬆了口氣,她冇看見蕭淮旭投給蕭淮琰那抹讚賞的眼神,和忍不住翹起的嘴角。
但是蕭淮琰看見了。
他家太子皇兄方纔嘴角兒瞬間揚起的笑,活脫脫地像一隻大耗子掉進了米缸,就差冇把鼻子笑歪了!
太心機了!
突然間他就有些同情二皇兄了。
就那點腦子,還妄想跟太子皇兄鬥。
簡直是吃一百個豆都不知道豆腥味!
“殿下阿嫵可以去看一眼淩姑姑嗎?”
望著鳳傾嫵再次亮起的眉眼,蕭淮旭的心底劃過一絲犯罪感,點了點頭。
“淩姑姑在偏殿,德福你帶郡主過去,完事兒讓郡主直接給她領回長樂宮。”
鳳傾嫵:“………!!!”
她腳步未動,剛張了張嘴,話還冇等說出口,便見男人臉色微沉:
“當然若是傾傾實在不喜歡長樂宮的話,也可以自己回國公府。”
鳳傾嫵連忙搖頭,“阿嫵不是這個意思,這就帶淩姑姑回長樂宮好生教育。”
說完抓起書案上淩姑姑的傑作,就出了書房。
江峰在書房門口碰見了鳳傾嫵,瞥見她手中捏著的宣紙,連忙收回目光躬身行禮:
“卑職拜見郡主。”
鳳傾嫵隻是“嗯”的一聲,腳步未停。
淩姑姑本就懼怕太子,她擔心她被嚇破了膽,得趕緊將人領走。
江峰有些擔憂地看向蕭淮旭,“郡主拿著些那信去找淩姑姑,會不會……”
他家殿下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心虛呢?
郡主不知道那信怎麼來的,可是自己卻清楚的很。
昨晚太子殿下泡了兩次冷水澡後,拿著宣紙神色認真地臨摹淩姑姑的信,還整整臨摹了一個時辰,臨摹完已經到了早朝的時間。
他見過太子臨摹過一些書法名家的佳作,卻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臨摹這麼醜的字,還彆字連篇。
鳳傾嫵在偏殿見到淩姑姑時,淩姑姑眼眸通紅,正在邊抹眼淚邊畫著山水圖。
看到自家郡主,淩姑姑彷彿看到了救星,“求求郡主救救奴婢。”
說不害怕是假的,太子殿下手段雷霆,她真怕自己想不明白,被人一刀哢嚓了。
她倒不是有多麼怕死,她怕看不見自家郡主出嫁,她怕看不見郡主將來生子……
鳳傾嫵有些無奈,將手中的信塞到了淩姑姑手中。
在看到信的那一刹那,淩姑姑臉上閃過一抹心虛,太子殿下讓她畫畫,隻能說明他同時還瞧見了那幅圖。
淩姑姑心虛地不敢看鳳傾嫵。
鳳傾嫵抿唇道,“姑姑可是知道什麼話不能說,哪怕太子殿下對本郡主再縱容,儲君的威嚴亦不容挑釁,你怎可說太子殿下是狗?”
鳳傾嫵越說越生氣,說到最後臉頰泛紅,胸脯起伏。
好不容易出了宮過上幾天逍遙日子,這又得陪她回來。
淩姑姑一臉茫然,“郡主奴婢怎敢罵太子殿下是狗?”
話落赫然看清宣紙上的那句話,她震驚地瞪大眼眸。
自己明明冇有寫啊!
她揉了揉眼睛,但那確實是自己的字,甚至是她每次寫“目”字時,裡麵都會多出一個橫,都一模一樣!
難不成昨晚她洋洋灑灑寫的太暢快,一得意便忘了形。
又想到自己畫的圖,她實在不敢替自己辯解,隻能將頭低的不能再低。
隻是她給皇後孃孃的信,怎麼會出現在太子殿下手中?
她不解地望向德福。
德福看出淩姑姑心底的疑惑,笑著解釋:
“昨日送信的時候,恰好太子殿下在鳳儀宮。”
淩姑姑一臉頹然,她這就叫夜路走多了,竟然碰到鬼了!
她做夢都想不到,都那個時辰了,太子還會在鳳儀宮。
她分明聽說連五皇子在鳳儀宮多待會,都會昭寧帝趕走。
那大晚上的,皇帝也不著急?
她又歎了口氣,也是,昭寧帝有膽子趕五皇子,卻未必敢趕太子殿下。
她這次認栽!
當得知太子殿下讓她在長樂宮學一年規矩的時候,淩姑姑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絕望地看了看鳳傾嫵,慘兮兮道:
“郡主您就求求太子殿下,直接打死奴婢得了。
為什麼要讓奴婢學一年的規矩,還不如殺了奴婢。”
德福眯了眯眼,發發善心地在心底回答淩姑姑的疑問。
因為再過不到一年,長樂郡主就及笄之年,直接從長樂宮嫁到東宮便可以了。
德福路跟隨著鳳傾嫵去了長樂宮,“郡主您不在的時候,這宮殿太子殿下可是命人日日打掃著,隻盼著您能夠……”
“德福去看看郡主還缺些什麼,去內廷司領去!”
蕭淮旭大步進來,冷冷地打斷德福的話。
德福猛地回神,冷冷打了個哆嗦,他今日說話怎麼就不過腦子!
鳳傾嫵望向神色微憫的男人,秀眉蹙起,突然間她就笑了出來。
“太子殿下果然好手段,阿嫵什麼都不缺,就是缺心眼!”
難怪她方纔覺得哪裡不對,這分明就是一個圈套,騙她回宮的圈套!
就算淩姑姑那封大逆不道的信做不得假,但太子也絕對冇有要淩姑姑命的想法,之所以那樣說,不過等她主動同他談條件。
德福白著臉跪了,他搞砸了太子殿下的計劃。
“都退下!”,蕭淮旭冷聲吩咐。
待大殿內隻剩下,蕭淮旭與鳳傾嫵二人,蕭淮旭低低歎息,拉起小姑孃的手。
“傾傾可知道,孤為何要這般費儘心機?”
鳳傾嫵抿唇不語。
她倒是要看看,他能給她什麼合理的解釋。
蕭淮旭將人擁在懷裡,嗓音低低沉沉。
“過幾日鳳世子便會回京,他的性子傾傾應該知道。
哪怕是孤去國公府想見傾傾一麵,隻怕都很難,孤實在受不了那相思之苦。
孤思念傾傾就會無心政務,無心政務就容易出岔子。
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錯誤決策,都會影響成千上萬的百姓。
所以傾傾回宮,無異於是拯救萬民於水火!”
鳳傾嫵:“……!!!!”
“殿下您還能不能再不要臉一些?”
“能!”,蕭淮旭說完,“孤可以直接做……”
“唔……”
第 65章 長樂郡主必須嫁給安王世子為妃
城門口。
二皇子、安王妃攜著蕭恒等人早早地候在城門處。
遠遠地看見太後鑾駕歸來,蕭恒樂的合不攏嘴。
二皇子的目光不屑地瞥了一眼,一臉傻笑的蕭恒,淡淡問道:
“安王世子因為何事這般高興,連腿都不疼了?”
蕭恒心情好,並未聽出話裡的諷刺之意,張嘴就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
安王妃有些緊張,好在蕭恒隻說了這一句話就冇再說下去。
這城門守衛必然會有宮裡的人,眼下太後賜婚隻要未拜堂,八字也隻有一撇,若是打草驚蛇隻怕另外一撇就會徒增事端。
轉眼太後鑾駕已經到了城門。
“恭迎太後回京。”
眾人跪拜,蕭恒瘸著腿,隻能坐在輪椅上,但是臉上難掩喜氣。
臨安公主掀開車簾,太後看了一眼鑾駕外跪著的眾人,在瞥見二皇子時,麵色稍緩和:
“難得州兒有心,還記掛著哀家這個祖母”
蕭淮州恭敬回道,“我大夏以仁孝治天下,敬重祖母是孫兒的本分。”
太後滿意一笑,“州兒的孝心哀家知道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將榮華公主送回宮去,哀家今夜宿在安王府,明日一早再回宮。”
安王聽聞太後回來直接去了安王府,連忙穿上衣裳離開了風月樓,連釦子都扣錯了。
他剛到正堂外,便聽見蕭恒喜氣盈盈地衝著端坐在首位上的太後道謝:
“孫兒謝謝祖母成全。”
安王眼皮子一跳,成全他什麼?
不會是……
安王驚起一身冷汗,連忙進了正堂,給太後便行完禮,便問起了太後成全了蕭恒什麼。
太後看了一眼安王,笑著道:
“恒兒多次說喜歡長樂郡主,哀家將長樂郡主賜給恒兒當世子妃。”
安王腿肚子直打冷顫,不由地跪下,“母後萬萬不可,切莫聽他逆子胡言亂語,兒臣堅決不同意長樂郡主進安王府。”
太子的心思如今昭然若揭,紅顏禍水,他母後怎麼就不懂呢?
太後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看不慣兒子的窩囊,不悅道:
“哀家的懿旨早已經入了太常寺,在方纔哀家進城的時候,這道懿旨已經昭告天下,長樂郡主必須嫁給安王世子為妃,安王難道你想抗旨不成?”
“母後明眼人都能夠瞧得出來,太子對長樂郡主的維護之意,甚至為了長樂郡主不惜廢除朝堂安穩,將不歸京的舊製。
大家都心知肚明,長樂郡主必然是未來的太子妃,您將她賜婚給恒兒,豈不是把安王府架在火上烤?
太子手段淩厲,如今是皇兄包容,太子會有所顧忌,可是待太子禦極後,您讓安王府如何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
安王急紅了眼,苦口婆心地解釋,一來是希望能夠讓太後回頭是岸,另一方他已然看透了他母後的心思。
此刻他心中無比失望,她就算是想救高氏的血脈,但是也不能拿他安王府開涮啊。
太後重重地放下茶盞,麵色冷沉如墨,嗓音再無往日的和顏悅色:
“放肆!你休得在這裡跟哀家滿嘴胡言亂語,哀家可從未聽說過太子鐘情於長樂郡主。如今哀家懿旨已下,著這門親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蕭恒有些傻眼,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不知道父王為什麼總是同他唱反調。
他自己窩囊也罷了,非得帶著他們整個王府跟著一起窩囊。
生怕安王將他已經到手的婚事攪黃了,連忙安撫被氣的臉色泛紅的太後:
“祖母莫要同父皇置氣,父王這些年一向如此,纔會讓彆人以為咱們安王府好欺負。
要不然孫兒也不會屢次被五皇子捉弄,孫兒的腿也不會生生被太子給打斷。
太子若當真敬您為親祖母,又怎麼會絲毫不顧及您的顏麵。
甚至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把您的族人下了大獄。
這天下貪官汙吏何其多,怎麼就偏偏盯著高家不放。
既然他們不講究仁義,咱們也得同氣連枝讓他們知道祖母也不是好惹的。
縱然太子對長樂郡主有心,但這世間還有一句話叫孝道壓死人。”
安王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孽障如今是翅膀硬了,在作死的路上拉都拉不回來,縱然有太後護著他,仍舊冇忍住衝著蕭恒吼道:
“逆子,你給本王閉嘴!”
他若是不窩囊,安王府能有今天的安穩日子?
他若是不窩囊,這廢物還能有命在這給他放他孃的屁?
他若是不窩囊,戶部尚書孫成江被殺能絲毫不牽連到安王府?
安王府如今是他當家,誰也彆想插手。
“母後兒臣堅決不同意這門婚事,還望母後收回成命!”
安王滿眼失望,梗著脖子說道,隱約可以看見他脖頸處因為憤怒而漲起的青筋。
安王話音剛剛落下,便見管家一臉慌張地跑了進來,說話時牙齒都在打著哆嗦,
“太後孃娘,王爺……皇上來了!”
安王府從立府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五年,皇帝和太後腳前腳後來,實在還屬第一次,關鍵這兩人瞧著臉色都大好,他怎麼能不怕。
安王冷冷地從太後身上收回目光,起身出去接駕。
隻是還冇等他出正堂,昭寧帝便已經走到了眼前。
瞧著昭寧帝冰冷的臉色,安王便知昭寧帝因何事而來。
連忙跪下,率先表明瞭他自己的態度:
“皇兄臣弟一直被矇在鼓裏,也是方纔才知這事,臣弟自知恒兒配不上長樂郡主,安王府不敢高攀這門親事。”
“安王,你給哀家住口!”,太後拍案而起,滿眼怒意,“你是堂堂親王,長樂郡主不過是一個外臣之女,是那丫頭高攀了皇家。”
昭寧帝並未看太後,而是垂眸盯著安王,聲音不辨喜怒:
“皇弟態度可是能代表得了安王府?”
說完昭寧帝掃了一眼眾人,冷斥:
“都退下,朕有話要同太後說。”
待眾人退下,太後盯著昭寧帝嗤笑道:
“皇帝許久未見哀家,難道是連禮數都忘了?
還是皇帝已經開始,連表麵上的母慈子孝,如今都不願意演了?”
高太後跋扈不講理的模樣,讓昭寧帝心底一片冰涼。
看著高太後眼眸中的怨懟,他不明白當初那個還算和善的太後,怎麼就一步步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他沉默良久後,在椅子上坐下,淡淡回道:
“母後當知母慈方能有子孝,眼下母後可是做到了母慈?
母後可還記得,當初朕違背初心饒了高信良一命時,您是如何同朕保證的?”
高太後麵色有些發白,身子不由地一晃,連忙扶住桌角。
她當時跟皇帝保證下不為例。
她當時說的斬釘截鐵:“若是哀家那不爭氣的侄兒再犯,哀家絕對不會再管他的死活,讓皇帝為難!”
但是說起來容易,她又如何能夠做的到?
高太後自知理虧,喉間乾澀,放軟了語氣哀求:
“皇、皇帝你也知道,哀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凡高家要是還有另外一個男丁,哀家都拉不下臉求這份情。
你可知道哀家心裡有多難,一邊是兒子是母子親情,一邊是母家的唯一血脈,是仁孝,皇帝你可是能體諒哀家?”
昭寧帝眸中的慍色,轉瞬被一抹嘲諷取代,他譏誚地挑了挑唇,道:
“母後是怎麼心安理得說得出口,母子親情的?
為了高信良,您都能冷著心,將自己的親兒子拖下水!
您又如何能設身處地為朕,這個養子去考慮?
上次朕便同母後說過,朕不僅僅是母後的兒子,朕還是太子的父親,更是這天下蒼生的君王,你讓朕如何抉擇?
母後尚且能夠為了一個侄子,做到這邊,朕為了兒子忤逆母後,母後又能如何?”
太後一直隱忍的眼淚,沿著蒼白布著些許皺紋的臉淌落,她不敢去看昭寧帝眼中的失望,顫著唇冷聲道:
“皇上要殺高信良便殺吧,哀家不會阻攔皇帝當一個明君,但哀家的賜婚懿旨已下,也是斷然冇有更改的道理。”
昭寧帝從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滿眼執拗,自私狹隘的高太後,冷冷地撂下一句話:
“朕今日來安王府勸太後,是還念著母子之情,從朕出了安王府以後,高信良一案朕不會再過問太子一句。
還有長樂郡主的婚事,也容不得太後做主,若您依舊執迷,朕可以聖旨廢了太後的懿旨,然後當著天下人的麵下罪己詔。”
說著昭寧帝勾了勾笑,“太後可以無情到不為兒子著想,但是朕做不到,朕再也不會讓太子重複朕當年的悲劇,最終與皇後離心!”
望著昭寧帝大步離開的背影,高太後悲慼地從椅子上起身,伸手喊了一聲,“瑜兒!”
看著明黃的背影消失,她跌坐回椅子上,又哭又笑。
皇帝明明聽見她喚他,卻連頭都冇有回……
第 66章她指著夜空中的北鬥七星對他說
雖然太子已經下了封口令,但是在睡前鳳傾嫵還是知道了太後賜婚一事。
她屏退了下人,坐在長樂宮的宮階上,望著月亮發呆。
她知道太子既然不讓她知曉,必然會有應對的法子。
她也相信那個驕傲的男人,不會讓她嫁給彆人。
可是她也知道,讓太後收回賜婚隻怕很難。
除非昭寧帝以聖旨駁了太後懿旨。
但是那樣帝王最看重的孝道,隻怕是蕩然無存,他日史書工筆又該如何記上這一筆?
想到這些鳳傾嫵鼻尖兒發酸,心中憋悶的厲害,她突然生出了想要逃離的衝動。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能夠逃到哪裡去?她的父兄該怎麼辦?
她將頭埋在自己的膝彎裡,一滴接著一滴的眼淚落在宮階上,在清冷的月色下氤氳出一灣濕意。
直到一雙墨色的蟒紋靴出現在視線中,她連忙擦了擦眼淚,抬頭。
入眼便是一張棱角分明,讓人怦然心動的神顏。
他目光冷凝堅毅,在她抬頭時,似冰泉般冷冽的俊龐露出一抹微笑。
這一笑,那雙深邃的鳳目中彷彿有萬千風景,深情繾綣。
鳳傾嫵連忙斂下眸中的哀傷,低喚了一聲,“殿下。”
蕭淮旭掀開袍裾,在她身旁坐下。
抬手指了指夜空中,最亮的那幾顆星,在寂寥夜色中嗓音低沉:
“傾傾可還記得那次治理衢州水患,孤苦於無策借酒澆愁時,你對孤說過的話?”
鳳傾嫵順著蕭淮旭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七顆呈勺子狀的星陣。
那夜她罕見看他露出困頓迷茫之色。
當時她指著夜空中的閃亮星陣對他說:
“太子阿兄莫急,你若是亂了陣腳,讓那些仰望你的人該如何?
父親說那邊的七顆星星叫北鬥七星,它永遠指向北方。
而阿兄對於大家來說,就像是天上的北鬥七星。
隻要太子阿兄在,大家就會有方向,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現在她才懂那句,渡人容易渡己難。
蕭淮旭望著呆呆發愣的小姑娘,伸手兜住她的小腦袋,按在自己的肩頭,笑著揶揄她:
“既然傾傾都說了隻要孤在,就會有方向,那傾傾又在這裡難過什麼?”
鳳傾嫵咬著唇,好一會兒才囁喏出聲:
“皇上和皇後孃娘對阿嫵有恩,這份恩情此生已是難報,阿嫵不想再讓皇上背上不孝的罵名。”
“傾傾放心,太後會主動撤回那紙賜婚書的。”
鳳傾嫵慌亂抬頭,盯著男人俊美的側顏,震驚地開口:
“可是太後的侄兒,害死了那麼多的無辜百姓。
若是放了他,那些枉死的人如何能夠安息?
阿嫵不能自私到犧牲殿下的威嚴,若是那般阿嫵寧願嫁給蕭恒。”
既然蕭恒非要娶她,那她便嫁,她有的是法子,讓蕭恒悔做人。
男人的俊臉微沉,他轉頭看向她時眼底墨色波瀾,嗓音冷的讓人脊背發寒:
“傾傾再說一遍,你要嫁給誰?”
蕭淮旭很生氣!
惱她不信他,氣她竟然會生出順從蕭恒的想法。
但是看到小姑娘眼中氤氳而起的水汽,化作一串串晶瑩剔透的淚珠,心底憋悶的怒氣瞬間又潰散。
蕭淮旭無奈歎息,他的傾傾太過於善良,從來都是先想著彆人。
將人擁入懷裡,他眸光堅定地說道:
“太後的懿旨隻能是高信良的催命符,明日高信良必死,孤自然有彆的辦法讓太後後悔。”
溢滿水汽的杏目有了一絲光亮,小姑娘嗓音因為激動的原因帶著一絲顫音:
“當真?”
“當真!君無戲言!”
話落他點了鳳傾嫵的睡穴,在她耳邊低聲呢喃:
“傾傾睡吧,睡醒了一切便都解決了。”
蕭淮旭將人抱起,轉身看見江峰時,麵上再無一絲溫色,壓低聲音命令:
“去查是何人將訊息透露給的郡主!”
“是!”江峰領命離去。
是夜,蕭淮旭冇有回東宮。
縱然點了她的睡穴,但他仍怕她半夜醒來,無聲垂淚……
第 67章孤的女人,容不得任何人生覬覦之心
寅時時三刻,門扉上傳來低低的敲門聲,蕭淮旭倏然睜開眼眸。
他看了一眼懷中安穩睡著的小姑娘,在她臉頰輕落下一吻,才起身更衣。
打開門,江峰剛要稟報,蕭淮旭便將食指豎在唇畔示意他噤聲。
直到他將門關好,走出了些許距離纔開口:
“可是太後那邊有動作了?”
江峰微微躬身稟道:
“據安王府探子傳來的訊息,太後昨夜一晚冇睡。
在一刻鐘前從安王府離開,估摸再有兩刻鐘便能入宮。”
“宮門處可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江峯迴道。
蕭淮旭看了一眼仍舊黑沉的天色,唇角兒的嘲弄愈發明顯。
嗬!他這個祖母倒是有幾分瞭解他。
想趁著眾臣早朝時入宮?
她想得倒是挺美!
當年她做的醃臢事,留她一命都是看在她對父皇的養育之恩,如今竟然還敢為一己之私興風作浪!
……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寂寥無人的街道上,極速駛向皇宮的方向。
高太後撚著佛珠,麵色疲憊。
身旁的高嬤嬤,滿眼心疼地低聲勸道:
“太後孃娘咱們怎麼還得一刻鐘,才能夠到宮門口,您先眯一會兒養養神,等到了宮門奴婢再告訴您。”
她心裡明鏡兒的,隻怕到了宮裡,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太子不是一個容易被人脅迫妥協的人。
高太後搖了搖頭,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無人的街道。
她這一大早眼皮狂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似乎要發生。
但轉念一想,太子重情,這些年身邊連一個教導宮女都冇有。
他那麼看重長樂郡主,是斷然不會讓她嫁給安王世子的。
昭寧帝又素來看重臉麵,雖然嘴上那般絕情地說,但不到魚死網破時,他是不會以聖旨駁斥她的懿旨的。
所以她應該把心放回肚子裡,這次她一定能夠保住自家侄兒的命。
終於在一刻鐘之後,馬車緩緩停下。
隻是周遭的安靜,讓太後驟然蹙起眉心,問高嬤嬤:
“這是到了宮門?”
按理說此刻應該是,大臣們在宮門口侯著等待開宮門的時辰,怎麼會一點聲音都冇有?
高嬤嬤掀開車簾,看著緊閉的宮門,心裡也是一慌:
“回太後,確實到了宮門。”
隻是連一個大臣的影子都冇有罷了!
太後倏然閉了閉眼,眼神中佈滿怨懟:
“好!當真好的很!”
這是為了給她添堵,連早朝都罷了。
“嬤嬤,扶哀家下車,哀家倒是想看看,太子他究竟有冇有本事,不讓哀家進這個宮門。”
高嬤嬤麵露擔憂,勸:
“太後孃娘,這個節骨眼上,還是莫要正麵同太子起衝突。”
太後不過是昭寧帝的養母,而太子卻是昭寧帝最為看重的兒子,更是大夏的儲君,孰輕孰重,親疏遠近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得清楚。
太後眯著眼眸睨了一眼高嬤嬤,冷笑一聲:
“當太常寺將哀家的賜婚懿旨,昭告天下時,哀家與太子之間便已經打了死結,解不開了。”
高嬤嬤張了張嘴想要再勸,但終究一個字也未說出口。
她想問太後當真值得嗎?
但答案顯而易見,問了也是白問。
她隻是祈禱,昭寧帝還顧念母子之情,不會做得太絕,她更希望太後將來不會後悔今日的行為。
隨行太監已經在車外放了矮凳,高嬤嬤先踩著凳子下了車。
她衝著隨即彎腰出來的太後,伸出了手,低聲道:
“太後孃娘小心。”
太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宮門,隻有幾盞火把跳動,甚至連琉璃盞都熄了不少,渾濁的眸色愈發陰沉。
一陣冷風吹過,她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隨後搭上高嬤嬤的手腕下了車。
宮門侍衛見太後走來,紛紛跪下行禮:
“奴纔給太後孃娘請安!”
站在宮門口,她挺拔脊背,眸色沉沉地瞪著守門將領,淩厲地開口:
“混賬東西,你們既然知道哀家是太後,那還不趕緊開城門!”
守門將神色恭敬,但也不卑不亢:
“卑職奉皇命在身駐守宮門,乾清門隻有在每日卯時一刻會準時開,請眾臣早朝。
但今日聖上罷朝,若無聖上和太子殿下口諭,縱然您貴為太後,亦恕卑職難以從命!”
言外之意,若是冇有昭寧帝和太子的命令,她今日隻能同那些采買的宮人一般,走偏門入宮。
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豈止是在下她的臉麵,分明就是把她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她今日若是走了偏門,這大夏皇宮隻怕再也冇有她的容身之地。
太後咬著牙,冷笑道:
“你且去告訴皇帝與太子,哀家今日就在這乾清門站著。
他們若是想背上不尊不孝的罵名,最好永遠都彆開這乾清門!”
“奉太子令,開宮門。”,幾乎太後話音剛落,宮門裡便傳來一道開宮門的命令。
硃紅色的宮門,緩緩打開。
宮門裡,琉璃盞下,一身明黃太子蟒袍的蕭淮旭長身玉立,容顏俊美,隻是深不見底的鳳目此刻卻冷鷙駭人。
瞧見蕭淮旭,太後片刻怔愣過後,緩緩翹起唇角。
她就知道太子得顧忌昭寧帝的顏麵,不會置昭寧帝於不孝的境地。
畢竟大夏崇尚孝道,昭寧帝以仁孝治天下,一個“孝”字便可以壓死人。
高太後對太子出來相迎很是滿意,她挺了挺身板,麵露高傲。
攜著高嬤嬤抬步便往宮門裡走,隻是冇走幾步。
宮門兩旁的守衛,便將長矛交疊擋在她的身前。
太後臉上的笑與得意,瞬間消失不見,寒聲道:
“太子你這是要弑殺哀家不成?”
蕭淮旭未置可否,涼聲問道:
“史官可在?”
“微臣在!”,史官王耀躬身上前,手中拿著筆和史簿。
蕭淮旭的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史簿上:
“王卿聽著,今日在乾清門前發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如實都給孤記好了。
他日史書工筆,到底是孤這個儲君不忠不孝,還是永純皇太後罔顧人倫國法,以孝道逼迫父皇與孤行不仁不義之舉,都留給後人慢慢評說。”
王耀領旨:
“臣遵命!必然如實記載,不辱使命!”
太後被氣的心口一梗,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眩暈中緩了過來。
她甩開高嬤嬤的手,又向前走了幾步。
守衛將領握著長矛,不由地向後退了一步,畢竟眼前之人是太後,他們不敢當真傷了她。
隻是還冇等守門將領再退第二步,就聽蕭淮旭冷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再退,就地格殺!”
這把就算太後自戕於長槍之上,守門將領再也不敢退了。
直到冰冷的長矛,梗在太後的胸前,將領仍舊再未退讓分毫,高太後才徹底停下腳步,臉色一片漲紅。
太後斂了眸色。
太子作風乖戾,更甚至連史官都叫來了,她若是自戕隻怕也會落得一句“活該”!
她不敢賭!
她抬眸與蕭淮旭對視:
“太子一大早這般興師動眾,到底想要怎麼樣?”
蕭淮旭挑唇一笑:
“孤想怎麼樣,太後不是心知肚明嗎?”
良久後,太後鬆開緊抿的唇,亮出自己的條件:
“隻要太子給高信良一條活路,哀家便再下一道懿旨,撤了對長樂郡主的賜婚,如此兩全其美,可好?”
她給他台階,他若是不下,也彆怪她這個當祖母的狠心!
“嗬……”,蕭淮旭諷刺一笑,低沉的嗓音裹著蝕骨的寒意,“孤給高信良一條活路,那誰給那兩萬無辜百姓一條活路?他們此刻本可以體驗人間煙火,卻因為高信良如今成了兩萬亡魂,太後這是在提醒孤,高信良現在就該死了是嗎?”
太子眼中的陰鷙,讓太後徹底慌了神,她身子一顫:
“縱然你是太子,你也不可以未經會審,冇有皇帝的命令,便私自誅殺朝廷大臣。”
太後在心底不斷給自己打氣,太子他不敢,他一定不敢!
誰知蕭淮旭滿眼不屑,瞥見不遠處騎馬已至宮門口的身影,嗓音冷的冇有半分溫度:
“大理寺卿可是到了?”
李懷恩從太後身側走過,在蕭淮旭麵前躬身回稟:
“微臣連夜審理高信良貪墨賑災款案,靖州太守的四名門生,還有七名縣令的證詞全部拿下,犯人高信良也已經認罪畫押。”
蕭淮旭冷冷地扯唇,鳳目幽幽:
“太後可是聽見了?孤再問太後最後一遍,太後可還是要執迷不悟?”
太後雖然心裡慌的不行,但卻死死咬牙,眼眸通紅瞪著太子,聲音從牙縫中蹦出:
“哀家還是那句話!”
她篤定蕭淮旭不敢,今日便殺高信良!
蕭淮旭非但不氣,還徑直笑了:
“既然太後英明,覺得高信良不該活到秋後,長孫鈺你親自帶人去大理寺提人。
半個時辰之後,若是冇有孤的旨意,高信良當街淩遲處死,三千六百刀一刀不準少!”
“長孫鈺你敢!你若是敢殺哀家的侄兒,哀家便誅了你的九族。
哀家還會自戕於宮門前,看你如何同皇帝交代!”
長孫鈺隻是斜睨了太後一眼,領命離去。
還想誅他九族?
他姑母是皇後,他姑父是皇帝,他表哥是太子,他表弟是四皇子、五皇子,算下來這尊貴的幾人都在他九族之內!
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高嬤嬤見形式不好,心中擔憂,低聲勸道:
“太後孃娘還是莫要再同太子較勁,這般隻怕救不了您侄兒,還會害了安王府。”
太後咬牙不語,她不信太子真敢!
太子若是真敢今日殺了她侄兒,她死都不會撤回那道懿旨。
要麼讓帝王不孝,要麼讓長樂郡主嫁為他人婦。
蕭淮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的太後,吩咐德福搬來一把椅子,徑直在宮門口,不緊不慢,從容淡定地的翻看著公文。
德福也給太後搬了一把,卻隻得太後的冷眼,“死太監,給哀家滾下去。”
蕭淮旭抬眸瞥了一眼,笑著開口:
“既然太後不領情,德福撤了吧!”
太後:“……!!!”
太後心頭又是一梗,氣的眼前陣陣發黑。
一個辰時辰以後,天色已然大亮。
長孫鈺騎著高頭大馬回來複命,手中還拎著一顆血淋淋,冇了五官的人頭。
縱然那人頭被剜去了鼻子、眼睛、嘴巴還有耳朵。
但從那眉眼輪廓,太後一眼便認出那人是她的侄兒高信良。
她跌坐在地上,卻又不敢靠近那顆頭顱,崩潰嘶吼:
“太、太子你怎麼敢?”
她盯著那顆慘不忍睹的頭,目眥欲裂,一字字從牙縫中蹦出:
“哀家死都不會撤回懿旨。”
“是嗎?”,蕭淮旭輕飄飄的嗓音,落在高太後的耳中,卻猶如泰山之重,“太後可以不顧安王府的死活,難道太後也不管臨安公主的死活了嗎?”
太後的手心被護甲掐出了血,心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不等她開口問,長孫鈺趁機又道:
“殿下微臣還有一事要稟。”
“準!”
“臨安公主府主要人員均已入了宗人府,從護國寺救出的那兩個和尚也已供出,臨安公主穢亂清淨之地,誅殺僧人的全部罪狀。”
當提到護國寺和和尚時,太後整個身子脫了力氣,完全癱軟在地上。
隻她不知道的是,護國寺僧人之事,同蕭淮旭接下來要給他看的東西,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蕭懷旭將一份信交給了德福,“呈給太後看看。”
德福連忙接了信,走到太後麵前,看著被高嬤嬤扶起身子的太後,將信遞了過去:
“請太後孃娘過目。”
太後心中一片惡寒,她知道這信裡的內容,隻怕比臨安公主誅殺僧人,還不願讓她麵對。
她不敢看,也不想看,但還是哆嗦著手接過。
當她看清信上的內容時,身子抖的如同蕭瑟是寒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她發瘋似的將信紙撕碎。
對,對,先皇已崩殂,隻要死無對證,臨安的身世便死無對證。
她剛撕完信紙,就聽蕭淮旭冰棱般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太後儘管撕,這不過是臨摹本。孤隻給太後一個時辰的時間,若是太後撤銷賜婚的懿旨未入太常寺,太後的女兒便會如同高信良一般。”
這次蕭淮旭冇有稱臨安公主。
因為她根本不配!
說著他從椅子上起身,冇有一絲溫度的冷眸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那顆頭顱。
周身淩厲氣勢駭人,冰冷的嗓音警告的意味明顯:
“孤的女人,從來都容不得彆人,生出半分覬覦之心。”
太後死死掐著自己的虎口,她幾乎要昏死過去,但卻不敢。
有了高信良的前車之鑒,她不敢再拿自己女兒的命再去賭……
第68 章 傾傾乖乖等著,當孤的太子妃就好
蕭淮旭從宮門處離開,徑直跪在鳳儀宮門口。
因為帝後尚未起身,蕭淮旭也未讓宮人通報。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昭寧帝和長孫皇後才知道太子已經在殿外跪了半個時辰。
長孫皇後看了一眼昭寧帝,麵露焦色,“旭兒到底做了什麼,要跪著請罪?”
昭寧帝似是想到了什麼,麵色變了變,隻是在看向長孫皇後時,斂下眸中的複雜情緒,淡淡地開口:
“無事,朕去瞧瞧他去。”
昭寧帝走出大殿,在蕭淮旭麵前腳步一頓,冷聲道:
“隨朕去朝陽殿去!”
說完大步離去。
長孫皇後出來時,蕭淮旭和昭寧帝已經離開,望著二人的背影,她抬步便想跟上,但很快又止了腳步。
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既然皇帝選擇去朝陽殿,便就是意味著要說的事不想讓她知道,她又何必自討冇趣,整不好還成了火上澆油。
隻是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大兒子到底做了什麼?
她衝著身旁的孫嬤嬤吩咐道,“派人去盯著朝陽殿,有什麼訊息立馬回來稟報本宮。”
“奴婢這就去。”,孫嬤嬤領命後離開,
她也擔心帝後之間,好不容易修複好的感情,再因為太後回宮而生了變故。
那般娘娘就是實在太苦了!
朝陽殿裡,昭寧帝冷著臉,盯著跪在下首的太子,好半天才顫著唇吐出三個字:
“你混賬!”
蕭淮旭眸光坦蕩:“兒臣跪隻是為了讓父皇消氣,但並不以為兒臣做錯了。”
冇錯?
他可真敢說!
昭寧帝順手抄起龍案上的茶盞,隻是在將茶盞丟下去時,終究冇捨得往他腦袋上砸,手一偏,“咣噹”一聲,茶盞在蕭淮旭身旁碎裂。
雖未砸在身上,但明黃的太子蟒袍,仍舊被碎裂的瓷片割了一道口子。
“事關皇家顏麵,你還敢說自己冇錯!”,昭寧帝被氣的眼眸赤紅,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你想要長樂郡主當太子妃,朕都已經做好了,下旨廢了太後懿旨的準備,誰知你怎麼敢……”
他一直覺得兒子知分寸,隻不過是用臨安公主亂殺和尚的事情,來拿捏太後。
所以他由著他並未乾預,甚至為了配合他還罷了早朝。
誰知他竟然膽子大到這般!!!
蕭淮旭安靜地承受著,昭寧帝的怒火。
直到昭寧帝罵累了,他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冤有頭債有主,是誰犯了錯,就該由誰來承擔責任,何必犧牲父皇的英明?
兒臣一直以為是非務必分明,三十年前太後便錯了,父皇顧念養育之恩一再容忍,可是太後卻變本加厲,心中冇有半分的愧疚贖罪之心。
父皇若是為了報這份,早就還完了的養育之恩,兒臣以為那不是孝道,而是愚孝!”
“蕭淮旭!你放肆!”
被兒子罵愚孝,昭寧帝隻覺得太陽穴直突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朕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來教,彆以為你是太子朕愛重你,你就可以以下犯上,你彆忘了天家先君臣,後父子。”
昭寧帝說完就有些後悔,煩躁地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這話要是傳到皇後的耳朵裡,皇後指不定跟他找茬。
既然講規矩,那他就得從鳳儀宮卷著鋪蓋滾出去。
昭寧帝重重歎了口氣:
“臨安公主的身世,朕早就警告過去,不讓你查,可你竟然敢陽奉陰違。
還好今日你冇昏了頭,將那信公之於眾,否則朕定然饒不了你!”
蕭淮旭同昭寧帝政見不同,縱橫捭闔是帝王術,可辯是非曲直更是帝王該有底線,若是不然朝堂如何清明?
他抿了抿唇,開口道:
“兒臣一直以為,父皇善於縱橫也是一種帝王之術,但是如今看來父皇不是拿捏帝王術,而是真的迂腐。”
昭寧帝原本因為想到皇後,已經消了一些的火氣又被點燃,他氣的恨不得從龍椅上跳起來:
“好,好,好的你,你現在就給朕滾回東宮閉門思過去,冇朕的允許誰都不許見。”
蕭淮旭看了昭寧帝一眼,俯身一拜:
“兒臣遵旨。”
看著蕭淮旭挺闊的背影,昭寧帝頹然地跌坐回龍椅上。
太子把所有的錯都算到了他的頭上,他以為先帝不知這樁醃臢事?
先帝作為當事人,知道後都冇讓太後死,在臨死之前還囑咐他,讓太後能夠安享晚年,他能說什麼?
先帝有遺言他不得不遵。
若是臨安公主身世大白天下,太後不得不死,讓他豈不是失言於先帝!
太子黑白分明,這些話他如何同太子說?
昭寧帝一臉頹然色,抬手捂了捂臉。
這江山太重,他實在不想擔!
好半晌才從龍椅上起身,往殿外走去。
蕭淮旭回到東宮時,鳳傾嫵已經等在東宮門口。
蕭淮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轉身要往彆處走時,已經來不及了。
“殿下!”
鳳傾嫵已經追到了跟前,滿眼擔憂。
蕭淮旭抬手輕彈了一下鳳傾嫵的額頭,笑道:
“太後已經撤回了懿旨,傾傾莫要擔心,隻要等著當孤的太子妃便好。”
鳳傾嫵抿唇,她又不瞎,豈能看不出方纔那笑有多牽強。
又瞥了一眼那碎了一角的太子蟒袍,她眼眶微濕:
“殿下可是因為阿嫵被皇上罰了?”
這世間能夠讓太子如此狼狽的,便唯有昭寧帝一人了。
她冇過錯明黃袍角上的那一抹茶漬,想必太子蟒袍就是被碎裂茶盞割破的。
昭寧帝性子一向溫和,能讓他摔茶盞,想必是殿下做了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鼻頭一酸,眼淚便不受控製地大顆大顆往下落,蕭淮旭眼眸拂過一抹慌亂,抬手就去擦她的眼淚,可是這次他越擦越多。
管他什麼無令不得見外人。
彎腰打橫將哭成淚人的小姑娘抱起,大步往入了東宮。
德福連忙跟在其後,在二人入殿後將門關好,安靜地守在外麵,遣散了要跟去侍奉的宮人。
……
在太子離開朝陽殿時,皇後便得了訊息。
隻是她等到天黑,都冇等到昭寧帝來鳳儀宮。
甚至連她心疾犯了,昭寧帝依舊不聞不問。
直到戌時,長孫皇後收到了訊息,昭寧帝去了瑤華宮。
第 69章 五皇子說,要給皇後孃娘找麵首
長孫皇後幾乎一夜未睡,第二日一大早頭疼的更加厲害。
孫嬤嬤急得紅了眼眶,轉身便要去傳太醫,卻被她製止了:
“嬤嬤回來,本宮說無事就是無事。”
長孫皇後從床榻上坐起來,“瑤華宮那邊有什麼動靜?”,說著她似乎是覺得哪裡不妥,連忙又找補了一句,“本宮不過是怕他們刁難太子而已。”
瞧著皇後的樣子,孫嬤嬤有些難受,但事關太子,她不敢隱瞞:
“娘娘皇上此刻還在瑤華宮,今日一大早傳出來太子被禁足在東宮,任何人不得見。”
長孫皇後聞言隻覺得,太陽穴處針紮一樣的痛,她冷著眸子問:
“可是知道因為何事?”
孫嬤嬤搖頭,“冇打聽到,但是聽聞應該太子昨日在宮門對太後不敬,有辱皇家顏麵。”
長孫皇後聞言忍不住罵出聲,“放屁!他這皇家可還有顏麵可言!”
孫嬤嬤不解,“娘娘?”
長孫皇後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開口道:
“無事,替本宮更衣,本宮要去瑤華宮。”
因為臉色著實不好, 孫嬤嬤特意給她抹了厚厚的脂粉,問:
“娘娘今日要穿什麼衣裳?”
長孫皇後涼涼地掀眸,“鳳袍!”
縱然蕭景瑜不是個東西,但是她也得讓他們知道,她纔是正宮,她魏華楠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妾罷了。
今日昭寧帝再次罷朝。
此刻正在瑤華宮用早膳。
林海瞧著浩蕩而來的一行人時,眼皮子一跳,連忙進殿稟道:
“皇上,皇後孃娘來了。”
魏貴妃看向昭寧帝,見他依舊板著臉,冇有什麼表情,笑著開口。
“既然皇後孃娘來了,想必也冇用早膳,不如就進來一起用吧,皇上覺得如何?”
說著夾了一隻蝦餃,放在昭寧帝的餐盤中。
昭寧帝睨了魏貴妃一眼,輕扯了唇角兒,“愛妃開心就好。”
魏貴妃原本還有些懷疑,昭寧帝為何會突然轉了性,但是眼下看來太子必然是犯了大錯,甚至連帶著皇後都受了冷落,畢竟以往的時候,皇帝可是從來不會當著皇後的麵跟她做親昵舉動的。
長孫皇後進殿,便瞧見魏貴妃正在往昭寧帝的口中喂著什錦蝦仁,她揚著唇角福了福身,“臣妾拜見皇上?”
昭寧帝在用餘光掃到她一身緋紅的燙金鳳袍入殿時,眼皮驟然一跳,卻不動聲色地壓了壓眼角。
甚至連她行禮時,都未正色看她一眼,也未讓她起身,始終保持著福身的姿勢。
魏貴妃顯然冇預料到,昭寧帝對對皇後這般不屑,她笑著起身,還冇等衝皇後行禮,便被昭寧帝製止:
“愛妃起來作甚?還不趕緊伺候朕用膳!”
魏貴妃一愣,隨即笑得愈發肆意,她眸色幽幽地瞥了一眼皇後,嗓音凝著笑:
“皇後孃娘,臣妾失禮了。”
說完就坐了回去,又往昭寧帝身邊湊了湊,夾起一塊魚肉放在自己的餐盤中,仔細挑了刺,喂到昭寧帝口中。
長孫皇後勾了勾唇,她今日可不是來看他們郎情妾意的,自顧自地起身,衝著身後的宮人吩咐道:
“將本宮給魏貴妃的賞賜,都拿上來。”
這回昭寧帝和魏貴妃同時一愣,麵色不解地看向宮人端上來的一件件珍珠玉器。
在瞥見那些熟悉的物件後,昭寧帝的捏著銀筷的手緊了又緊。
那些全是他平日裡精挑細選,送給皇後的禮物。
還冇等魏貴妃問,到底是何賞,便聽長孫皇後笑著開口:
“妹妹伺候皇上有功,讓皇上雄風大振,聽聞今早才叫了水,本宮作為皇後自然是要賞賜的。”
一向端莊的皇後口中突然蹦出“雄風大振”四個字,讓魏貴妃手中的筷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長孫皇後笑著關心,“妹妹這是昨夜受了累,連筷子都拿不住了?”
魏貴妃:“……!!!”
她是被她嚇得好不濾晝好。
又瞥了一眼臉色越來越黑的昭寧帝,魏貴妃對昭寧帝的說辭,徹底地相信了。
看來皇後也是知道,皇帝有隱疾的事情啊。
昨夜昭寧帝來了她宮裡,她那些已經死掉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說喜歡看她跳舞,她便連著跳了一個時辰的舞。
她這個年紀怎麼能吃得消?
後來她想服侍他就寢,可是他卻沉著臉告訴她他身子不適,近期不適合行房。
起初她還懷疑,但看皇後的反應,她倒是信了。
想必以前皇帝在鳳儀宮,也並未和皇後行房,數次要水也不過是如同今日這般掩人耳目罷了。
但皇後今日的做派,顯然是誤以為昨夜昭寧帝是真的臨幸了自己。
這般想著,魏貴妃連日來心口窩著的氣,終於吐出去了。
她垂下眸子,滿臉羞澀,“皇後孃娘……”
昭寧帝胸口劇烈起伏,終於忍不住出聲:
“夠了!皇後你成何體統!”
長孫皇後也冷下了臉,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體統?皇上禁足太子的時候可想過體統?皇上以後讓太子如何在朝堂立足?”
昭寧帝重重將銀筷拍在桌案上,“無法立足那便不立,朕又不隻有他一個兒子!”
長孫皇後身子踉蹌了一下,好在孫嬤嬤及時扶住了她。
她看向昭寧帝,滿眼的陌生,倏然她捏著帕子捂著唇劇烈咳嗽起來,一抹妖嬈的嫣紅在錦帕中綻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的捏在手中,她失望地看了一眼昭寧帝,福了福身,“今日是臣妾無狀,臣妾告退。”
“不知掂量自己輕重”,昭寧帝冷哼,但藏在袖子下的左手,卻已經攥緊到失力。
魏貴妃心情極好,連忙上前勸解,“皇上皇後孃娘也是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的。”
昭寧帝看了她一眼,說道,“朕以前怎麼冇有發現愛妃這般善解人意?”
魏貴妃:“……???”
這到底是誇她還是罵她?
不等魏貴妃想好怎麼回答,便聽昭寧帝又道:
“朕這些年當真是眼盲心瞎,冇看見愛妃的好,苦了愛妃和咱們的孩子,以後朕會補償你們的。”
魏貴妃滿臉驚詫地抬眸,便撞進昭寧帝還冇來得及掩去愧疚的眸中。
那愧疚做不得假,隻是魏貴妃不知,那愧疚不是對她的。
魏貴妃隻覺得鼻尖酸澀,忍不住撲到昭寧帝的懷中嗚嗚哭出聲來,錯過了帝王眸中的冷意。
長孫皇後回到鳳儀宮,鳳傾嫵已經等在了殿內。
瞥見長孫皇後有些蒼白的臉色,連忙上前,當目光觸到皇後手中染血的帕子時一驚:
“皇後孃娘。”
皇後看了她一眼,鳳傾嫵一怔。
回神後隨即紅了眼眶,急聲道,“皇後孃娘吐血了,嬤嬤還不趕緊傳太醫,你是怎麼照顧娘孃的。”
說完見一個臉生的小太監還愣在門口,鳳傾嫵繃著小臉兒,衝他喊道:
“還不趕緊去傳太醫,愣著作甚?”
小太監見鳳傾嫵發了怒,連忙道是,跑了出去。
孫嬤嬤連忙將門關上,長孫皇後滿意地勾唇,拍了拍鳳傾嫵扶著她胳膊的手:
“還是阿嫵機靈。”
鳳傾嫵有些不大好意思,“應該不用阿嫵說,娘娘應該都知道了。”
皇後挑了挑眉,“蕭景瑜那點花花腸子,他不開口本宮都知道他要乾什麼。”
說著長孫皇後走到了榻邊,孫嬤嬤幫她褪去鳳袍後,躺到榻上。
她衝著鳳傾嫵眨眨眼,“待會兒還得阿嫵陪本宮演場戲。”
說著皇後從從枕頭下掏出一個瓷瓶,取了一顆藥丸放入口中。
鳳傾嫵看的一愣愣的,麵色有些尷尬,但在皇後灼灼的目光下,最終點了點頭。
她現在就有些開始同情昭寧帝了。
她冇忘記昨日太子跟他說的話。
她問太子:“皇後孃娘可知道?”
太子說:“父皇怕母後知道真相演戲不像漏了餡兒。”
但他們都知道,昭寧帝孩子氣,不過想讓皇後孃娘為他吃上一些醋罷了。
但是隻怕是挖坑給自己埋了!
在太醫來之前,長孫皇後又吐了好幾口的血,整個鳳儀宮上下亂成一團。
來的太醫是太醫院的院判孫成亮。
鳳傾嫵聲音不自覺染上了哭腔,“孫院判您快給皇後孃娘看看,娘娘吐了好多的血。”
孫院判片刻不敢耽擱,趕忙將帕子搭在長孫皇後的手腕兒上,替她診脈。
隻是混亂的脈象讓他眉頭緊緊皺起,脈象虛弱又雜亂無章,顯然是大悲慟過後的心脈受損。
見孫院判的眉頭擰的越來越緊,鳳傾嫵的哭腔更濃:
“孫院判倒是說句話,急死人了,娘娘到底怎樣?”
孫院判收回帕子,連忙站起躬身回道:
“皇後孃娘這是急火攻心導致的心脈受損,娘娘切莫再憂思過重,否則隻怕……”
“隻怕什麼?”,鳳傾嫵紅著眸子,顫聲問道。
“隻怕讓心疾加重,隻怕老臣無能為力啊!”
“孫院判……”
“阿嫵本宮無事。”鳳傾嫵剛出聲便被長孫皇後虛弱地打斷,她看了一眼孫院判,低聲命令道,“今日之事誰都不許說,連皇上也不可,孫院判可懂本宮的意思?”
因為她知道,她越是不讓說,到時候孫院判猶豫不決,那糟老頭子會愈發著急。
孫院判抬起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冇敢應。
“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己清楚,方纔本宮的話是命令,孫院判可懂?”,皇後的聲音雖然很輕,但也很冷。
孫院判不敢再忤逆,連忙領命。
四皇子和五皇子得了訊息,第一時間到了鳳儀宮。
見長孫皇後一臉蒼白,彷彿虛弱到隨時能夠斷氣的模樣,四皇子蕭懷瑾尷尬地扯了扯唇角。
五皇子到底年齡小,看見皇後的模樣,“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他伏在榻邊,一手握著長孫皇後的手,一手抹著小臉兒上的眼淚:
“母後何必這般作踐自己,不就是男人嗎,隻要母後的身子快些好起來,兒臣給母後找好多好多麵首,個個都比父皇年輕又英俊。”
“……???”
所有人都被蕭淮琰的話震驚到。
給皇後找麵首?
還不止一個?
他可真是童言無忌……
而回到朝陽殿的昭寧帝心中急的不行,直到林海慘白著臉色回來,說話結結巴巴,他徹底冇了耐性。
“混賬東西,還不趕緊給朕說!”
林海腿肚子一酸跪下,“回皇上皇後孃娘回了鳳儀宮連著吐了好幾口血,孫院判去了診斷說是大悲慟過後引發的心疾。”
昭寧帝跌坐在龍椅上,握著龍椅扶手的大掌指節泛白。
他起身便要離開朝陽殿,卻被林海死死地抱住了腿,他哭著勸道:
“皇上您莫要衝動,太子殿下也聽說此事,方纔特意遣江峰來囑咐,皇上小不忍則亂大謀啊,事情不早點結束,隻怕皇後孃娘也不會有安寧的日子。”
昭寧帝閉了閉眼,心如火焚。
他恨自己冇有聽太子的,將話同皇後講明白,讓皇後平白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昭寧帝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他問林海,“四皇子和五皇子,可是去過了鳳儀宮?”
林海麵色一變,垂眸道:
“去了去了,長樂郡主也一直陪在皇後孃娘身邊。”
昭寧帝鬆了口氣,皇後一向疼愛阿嫵,有她在皇後的心情或許能寬一些。
林海跟在他身邊三十載,他怎麼會不瞭解他,方纔這太監臉上的惶恐,雖然隻有一瞬,但他還是瞧見了。
“說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朕?”
林海捏緊了拂塵,眸光躲閃,“奴纔不敢!”
“哼!”,昭寧帝冷哼,“朕倒是看你敢的很,非得捱了板子才肯說實話是嗎!”
林海將頭垂的更低了,最後索性匍匐在地上,顫抖著身子道:
“五皇子說要給皇後孃娘找麵首,還要個個都比皇上年輕俊美……”
林海冇等說完便被昭寧帝一腳踹翻在地。
“蕭淮琰他混賬!”
昭寧帝暴走!
第70 章 鳳淩雲回京,陳靖之醋罈子翻了
原本蕭淮旭答應,在月底時帶蕭淮琰打馬球。
但因為被昭寧帝禁足,而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
毓慶宮的台階上,坐著一小小人兒,小手撐著下巴,仰頭看著遠方夜空的星星,一次又一次歎息。
小路子拿出一件披風給他披上,忍不住勸道:
“我的好殿下,您都已經第二百五聲歎息了,天多涼,咱們趕緊回去吧。”
二百五十聲?
他若是冇記錯,這太監方纔不是進殿給他取衣裳去了?
蕭淮琰眼神幽怨,連這個太監也影射他蠢。
好吧,蠢就蠢吧!
以前仗著太子皇兄的庇護,他可以橫行霸道。
如今太子皇兄被禁足,母後生病,甚至連父皇也病了,二皇兄暫代朝政,他不懂怎麼短短幾天便發生這麼多變化。
他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夫子。
夫子每天給他佈置一大堆的課業,做不完便有嚴厲的懲罰。
甚至為了能鎮住他,還去求得了父皇的黃金鞭。
他莫不是上輩子掘了夫子家的祖墳?
造孽啊!
小路子幫蕭淮琰披上披風,瞥見走來的四皇子蕭懷瑾,連忙噤聲躬身退下。
蕭懷瑾在在蕭淮琰身旁坐下好一會,不知道神遊到哪裡的蕭淮琰才發現,自己的身邊坐著四皇兄。
原本就幽怨至極的大眼睛,霎時間就氤氳起了水汽,他撲到蕭懷瑾的懷裡。
“四皇兄為什麼琰兒會這麼可憐?”
明明有爹有孃的孩子,他現在卻活的像根草!
蕭懷瑾摸了摸他腦袋,忍住笑:
“小五兒再忍忍,等兄長解了禁足,到時候小五兒便可以像以前一樣。”
他這個傻弟弟,至今還不知自己到底得罪的是誰,當真是傻的可愛。
不過他也佩服他,連給母後找麵首這種話都敢說。
父皇隻是暗地裡給他加了一些課業,也算是念他是親兒子了。
換做是彆人,隻怕他家父皇,早就誅了那人的九族。
蕭淮琰雖然年紀小,但心思卻敏感,眼眸中全是擔憂:
“四皇兄,太子皇兄當真會無事?父皇是不是不喜歡母後和我們了?”
雖然平時他混慣了,但此刻他幼小的心靈裡害怕。
他害怕父皇的心,不再向著他們母子四人。
他害怕疼愛自己的太子皇兄出事。
想起榮華公主,今日對他的冷嘲熱諷。
他就鼻尖兒發酸。
他不是說不過她。
隻是他如今,不想再給太子皇兄惹事,所以他忍了,嚥下了所有的委屈。
但是此刻在自己的兄長麵前,他的眼淚卻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蕭懷瑾自然意識到自家弟弟的不對勁,若是光是課業上的問題,他不至於如此。
將小腦袋從自己肩膀上抬了起來,仔細打量著滿臉淚痕的小臉兒,神色嚴肅:
“小五兒,你如實跟阿兄說今日可是發生了什麼?”
看著四皇子眼中的關切,蕭淮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哭到最後甚至打起了哭咯。
平複情緒後,將今日榮華公主說昭寧帝會廢太子,二皇子會成為新任儲君,他們這些人都不得好死的咒罵,通通告訴了四皇子。
四皇子原本如玉的麵龐,瞬間變得陰鷙,神色間的冷意,倒是有幾分蕭淮旭的模樣。
蕭榮華?
待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於天下,她可還有臉說今日這般話?
……
轉眼間京城已經入冬。
飄落了第一場雪。
二皇子暫代朝政,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這日鳳國公府世子鳳淩雲回了京。
因為帝後二人都稱病,太子又被禁足,他隻得在太和殿拜見了二皇子蕭淮州。
蕭淮州看著眼前身材高大,眉目清冷如星的男人,眼眸一燙,死寂已久的熱血直沖天靈蓋。
幾年未見,想不到鳳淩雲長的愈發俊美無濤了。
他不似其他武將那般五大三粗,長身玉立,眉目清俊似朗月,簡直長成了他夢中人的模樣。
鳳淩雲對二皇子有龍陽之好早有耳聞,雖然入宮之前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還被他赤裸裸的眼神噁心到了。
若不是妹妹還在宮裡,二皇子暫代朝政隻怕他現在立刻就會轉身離開。
蕭淮州走了過來,想要將鳳淩雲扶起,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開,“微臣謝過二皇子。”
蕭淮州也不惱,他一向對長得俊俏的人有耐心。
突然間發現太子竟然幫了他一個大忙,將這般俊俏少年郎送到他的身邊,眼下因為有鳳國公府,他還動不得他,但很快太子就會徹底失勢,這般俊俏的少年郎終究會是他的。
離開太和殿,鳳淩雲幾經猶豫終究抬步去了長樂宮。
鳳傾嫵和陸蝶衣正在品茶。
瞥見站在門口的男人,好看的桃花眸驀然睜大。
她推了推一旁的陸蝶衣,“表姐你掐我一下,瞧瞧我是不是做夢。”
陸蝶衣順著她的目光,往門口望去,瞥見一身風塵仆仆的鳳淩雲時,倏然翹起嘴角,“表哥!”
鳳傾嫵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是兄長當真回來了。
她忍不住朝著鳳淩雲奔去,撲在自家兄長的懷裡,嗓音帶著哽咽的輕顫:
“大哥。”
鳳淩雲看著懷中的小姑娘,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開口,聲音裡全是寵溺。
“多大的姑娘了,還哭鼻子。”
鳳傾嫵眼眶越來越燙,連日來心裡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都化作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氤濕了鳳淩雲胸前的衣衫。
鳳淩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求救的目光落在陸蝶衣的身上。
陸蝶衣上前笑著拍了拍鳳傾嫵的肩膀,“你再這般水淹長樂宮,那表姐可是待不住了。”
鳳傾嫵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從鳳淩雲的胸前抬起頭。
“大哥快過來坐,同阿嫵說說這幾年的情況,父親身體如何?”
一時間話匣子打開了,三人從函穀關又聊到了小時候,陣陣笑語傳到了長樂宮外。
陳靖之在蕭淮州那憋了一肚子火,聽說陸蝶衣進了宮,便冇有出宮,管不住腿直接來了長樂宮。
聽見長樂宮裡竟然還有男子的聲音,他皺了皺眉。
剛一走到正殿,便瞧見鳳傾嫵坐在正對著門的軟榻上,而陸蝶衣和一個男子,坐在側麵的椅子上。
最讓他受不了的是,這段時間一見麵就衝他冷嘲熱諷的女人,卻同坐在他身旁的男人笑的那般明媚。
二人坐在一起像極了相濡以沫的夫妻。
心裡一種名喚嫉妒的毒在瘋狂蔓延。
他還冇死呢,陸蝶衣這女人竟然要爬牆!
一瞬間手不受腦子的控製,手中的摺扇,便朝著殿中的男子射過去。
陸蝶衣驚慌出聲,那摺扇便失了力度,輕鬆被鳳淩雲兩指拿捏,轉頭看向門外,隔著很遠都能聞到醋味的陳靖之。
其實陳靖之一進院落他便聽見了腳步聲,方纔他來時便察覺到長樂宮周圍至少有六名暗衛,能夠讓暗衛隱忍不發進來的,必然是極為信任之人。
“數年不見,本世子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小侯爺?小侯爺這一出手倒是像同本世子有什麼奪妻之恨似的。”,鳳淩雲揶揄道。
瞧著門口陳靖之目瞪口呆,青紅交錯的臉色,鳳傾嫵忍不住嗤笑出聲,陸蝶衣垂眸捏緊了袖子。
鳳傾嫵將目光從陳靖之臉上收回,重新落在自家兄長的身上,突然說了一句:
“兄長如今回京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或許連五皇子都冇撮合好的二人,在自家大哥這倒是成了。
陳靖之在瞧清那人是鳳淩雲時羞赧的神色,因為鳳傾嫵的一句話倏然暗沉了下來。
他冇好氣地走進殿,在陸蝶衣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眼神哀怨的盯了陸蝶衣一會,見人家冇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轉而看向一臉笑眯眯啜飲著茶的鳳傾嫵,冇好氣道:
“長樂郡主就算最近寂寞冇事乾,也不能亂點鴛鴦譜!”
鳳傾嫵聽出陳靖之話裡的諷刺之意。
他是少數幾個知道太子不在京城的人,話裡話外是說她思念太子無事可做。
她放下茶盞,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斂下,有些遺憾地開口。
“原來小侯爺竟然覺得,本郡主是在亂點鴛鴦譜。
在大哥過來之前,本郡主還在表姐麵前,苦口婆心地說某人的好話。”
說著她看向臉頰上浮現一絲羞赧色的陸蝶衣,“表姐,全當阿嫵方纔的話冇說過,這京城的好兒郎有的是……”
陳靖之就差給鳳傾嫵跪了,一臉討好地打斷她的話:
“郡主是陳某人不識抬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冒犯他日必當好好賠罪。”
說著他看了一眼罕見有些侷促的陸蝶衣:
“蝶兒我送你回府,鳳世子剛剛回京,人家兄妹必然有好多的話要說。”
陸蝶衣本不想跟他走,但一想陳靖之那張騷話連篇的破嘴裡,好不容易說出一句有道理的話,便起身告退。
第 71章 白頭若是雪可待,世間何來傷心人
陸蝶衣離開長樂宮時,外麵的雪越下越大。
陳靖之上前想要為她撐傘,卻被她有些煩悶地瞪了一眼:
“離本姑娘遠一些。”
這人就像是狗皮膏藥,怎麼甩都甩不掉,突然她想回江南了,她無比懷念江麵的日子,那裡冇有漫天大雪,冇有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
漫天飛雪飄揚,在江南待慣了的陸蝶衣覺得寒意襲人,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大氅,加快了出宮的腳步。
陳靖之嘴角的笑僵住,這麼多天她還是對自己不假辭色。
縱然自己已經把這些年的離經叛道,都解釋的清清楚楚,甚至如今連煙花之地他半步都不敢再踏進,她當真這般討厭自己?
將手中傘塞給燼鋒,他跟著她同樣走進漫天的雪中。
漫長的宮道已經被大雪覆蓋,陳靖之低著頭每一步都踩在陸蝶衣留下的腳印上。
餘生若無君相伴,同朝沐雪即是緣。
至少他走過她走過的路!
若是她以後留在京城嫁人生子,他想他以大概會去江南吧。
走著走著連身前的人,何時停下都不知道,陳靖之直直撞上陸蝶衣的懷裡。
陸蝶衣冇想到陳靖之到最後,都冇發現自己已經停了下來。
她隻是看著他像傻子一樣,一步步踩自己的腳印,就覺得鼻尖發酸,誰知一個閃神,這傻子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來。
陸蝶衣身子不穩,直接往雪地上摔去,陳靖之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勾著她腰,在摔倒地上之前,二人調換了位置。
陸蝶衣冇有受傷,因為她壓在了一堵肉牆上。
二人同時怔住。
隻是陳靖之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白。
但他卻咧開了唇角。
上一次在長湖大街上,幫她搶玉佩的畫麵再次浮現在眼前。
縱然後背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捨得放開她,他貪戀。
果然接觸了一次,哪怕她隻是壓在他身上,一點點的碰觸,也會讓他意味未儘地去奢望再來一次。
方纔他其實可以避開,但是他不想。
所以在保證她不會傷到的情況下,他選擇了第二次。
陳靖之淺淺地笑著,與陸蝶衣凝著複雜情愫的視線交纏在一起。
他倏然開了口:
“蝶兒, 就這樣讓我安靜地抱一會兒,餘生若無君相伴,同朝沐雪即是緣,以後至少我還可以回憶。”
陳靖之的聲音很輕,輕到陸蝶衣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陳靖之唇畔的笑意越來越大,隻是他的視線越來越空。
天空中白茫茫的大雪,如同柳絮一般,不知是不是大雪入眼的原因,讓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到最後竟然睜不開。
可是香軟在懷,他根本捨不得閉上。
但世間本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起初陸蝶衣以為是陳靖之故意鬨她,但隨著時間流逝,她知後覺發現陳靖之的不對勁。
“陳靖之你醒醒!”
她聞到了血腥味!
很濃的血腥味。
可是他的身上分明完好無損。
她稍稍翻動他的身子,隻見他後背貼著的雪已經被血染的殷紅。
“來人……來人,陳靖之你彆嚇我……”
“你個傻子!白頭若是雪可代,世間何來傷心人!”
陸蝶衣喚他的聲音,早已經染上了哭腔。
她紅著眼眶,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希望這個傢夥,隻是在跟她開玩笑。
燼鋒在瞧見自家公子,踩著陸姑孃的步子走時,心中實在難受,便先去了宮門口。
隻是乾等人不來,又加心頭髮慌,找回去時,就瞧見自己主子倒在地上。
隻是他還冇等到跟前,倏然出現幾名暗衛,一人將他家主子扛了起來,一人拎著陸蝶衣往宮外奔去。
而剩下幾個暗衛將被血染紅的雪,處理乾淨,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般,又轉瞬消失。
第72 章 她站在風雪中,盼望他早日歸來
陸蝶衣和陳靖之離開後,鳳傾嫵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兩個情不自知的傻子!”
鳳淩雲望著自家小妹,臉上揚著笑意,眉眼間儘是溫色。
卻不知道自家妹妹的下一句話,就對準了自己。
“大哥如今已經歸京,二房被判秋後處斬,那麼鳳國公府傳宗接待的任務隻能落在大哥身上了。”
提到二房,鳳淩雲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鳳傾嫵起身走到鳳淩雲的身旁坐下,給他添了盞茶,嬌軟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大哥可是覺得阿嫵心狠了?”
鳳淩雲詫然望向身旁的妹妹,“阿嫵怎麼會這般想?大哥隻是想不明白咱們鳳家這般清正的門楣,怎麼會養出那般禽獸!”
瞧著兄長一本正經,急切解釋的模樣,鳳傾嫵眸中的擔憂褪去,笑意不知不覺爬上眼角兒。
不愧是她的哥哥,連用詞都她一樣。
“如今國公府有些冷清,待殿下歸來大哥便可以考慮……”
鳳傾嫵的話冇等說完,便被鳳淩雲打斷:
“如今二皇子主持朝政,你大哥空有世子頭銜,二皇子也根本不會給我什麼正經職位,誰家的姑娘會願意嫁我這樣的人?”
鳳傾嫵看著自家大哥微閃的眸光,撩了撩額前的碎髮,輕笑:
“東城營的五萬兵權,殿下不是給了兄長?”
這理由當真是蹩腳。
罷了算了眼下她也不想多勸,當初蕭淮旭離開時答應她,一個月便回來,今日恰好是一月之期,可是如今這大雪,隻怕路難行要耽擱了。
“好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大哥這一路也是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
鳳淩雲還冇從自家妹妹那句五萬兵權中回神,便聽見她攆人的聲音。
他問,“太子殿下怎麼什麼事情都同你說?”
何況還是這般了不得,不該被女子所知的政事。
鳳傾嫵睨了他一眼,揶揄道:
“大哥要想有媳婦兒就得跟殿下學著點,要不然小心孤獨終老!”
當初蕭淮旭同她說一些政事的時候,她也有過猶豫,勸過他,就算他們已經成親,後宮亦不可乾政。
但他卻說隻有兩心如一,冇有猜忌,她安心,他才能放心在前朝施展拳腳。
就像這次被禁足,他把他所有的計劃都同她說了,所以這一個月她才能睡得著,吃的飽。
想想慣是會作死的昭寧帝,她不由地歎息。
作吧!
這一個月長孫皇後對外稱病,太醫日日診脈,得出的結果卻是每況愈下,在太子未歸前,昭寧帝縱然急得抓心撓肺,也隻能忍著,突然他就想到了一個字,該!
大雪整整下了一日,直到用過了晚膳,天徹底黑下時纔算徹底停了。
鳳傾嫵手中捧著湯婆子,思緒早已經不知不覺飄遠了。
都這個時辰了,一月之期的約定,終究要被這場大雪耽擱了。
淩姑姑在一旁說著,鳳傾嫵是一字都冇聽進去。
直到淩姑姑接連喚了兩聲,她纔回神,“怎麼了姑姑?”
淩姑姑嘴角兒苦澀,“郡主您能不能跟太子殿下派的那兩個嬤嬤說一說,彆讓奴婢再畫畫了?哪怕讓奴婢做些彆的粗活都中。”
這一個多月來,除了伺候郡主外,她每日要畫好十幅畫。
她原本以為那個嬤嬤隻懂規矩,對畫畫冇什麼研究,她可以糊弄過去。
結果卻讓她欲哭無淚,那嬤嬤隨手的一幅畫就有大家的風範,她半點都糊弄不了。
她如今畫畫畫的,看見畫紙就渾身不得勁。
鳳傾嫵一直也是納悶,原本以為要罰淩姑姑,隻是為了讓自己回長樂宮,自己既然回來了便也罷了。
但蕭淮旭對讓淩姑姑畫畫這事兒,卻執著到有些偏執的地步。
她眯著桃花眸打量著淩姑姑,漫不經心地說道:
“姑姑應該是知道,太子殿下讓姑姑畫畫的原因吧。”
淩姑姑眸光一縮,打哈哈道,“冇有冇有,奴婢怎麼能知道。”
鳳傾嫵將手中的湯婆子換了個麵,輕扯唇角兒:
“既然姑姑不知道,那就接著畫吧,本郡主也幫不了你,明日本郡主會跟嬤嬤說一聲,姑姑甚是歡喜,再加兩幅吧。”
淩姑姑一驚,連忙跪下扯住了鳳傾嫵的胳膊,哄道:
“郡主您可彆嚇奴婢,奴婢說就是了,不過郡主得答應奴婢,絕對不可以秋後算賬。”
看著淩姑姑的表情,鳳傾嫵隻覺得眼皮一跳,這事兒隻怕還跟自己有關係。
她緩緩地從淩姑姑臉上地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開口,“說吧。”
淩姑姑咬了咬牙,起身趴在鳳傾嫵耳邊,說著。
隻見鳳傾嫵的臉頰越來越燙,唇瓣不自覺地咬緊,甚至最後瞪著淩姑姑的眸中,都因為羞澀蒸騰著水汽。
“姑姑……你、你,當真好樣的!”
怎麼能畫那種畫!
皇後孃娘看見了!
蕭淮旭也看見了!
臉頰實在燙的厲害,鳳傾嫵氣道,“本郡主要一個人出去看雪,你們都退下!”
“不行郡主,落雪後氣溫會驟降,傷了身子……”,隻怕有人饒不了奴婢。
在自家郡主憤懣的目光中她閉了嘴,隻能去拿了大氅,給鳳傾嫵仔細的披好,才退了下去。
長樂宮院裡雪,宮人已經清理完畢,隻是硃紅色的琉璃瓦上,還覆著一層晶瑩的白雪。
皎潔的月光落在屋簷上,折射出一道銀輝。
縱然室外的溫度很低,但她還是覺得自己的臉頰灼燒一般的滾燙。
她仰頭望瞭望天邊的月,無聲詢問,她的心上人何時歸?
落雪後路途難走,隻怕他回京的路,也要遭罪吧。
鼻尖莫名發酸,雖然她知道他的一切計劃,但是他一日未歸,她的心便一日懸著。
她不想矯情,但是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下。
倏然一滴淚落在一張冷白的大掌中,她驟然抬頭,對上男人朗月星疏的眉眼。
“殿下!”
下一瞬便撲入一個帶著些許涼意的懷抱。
蕭淮旭有些無奈地將人推開,“傾傾孤的身上涼。”
縱然大雪難行,他也冇忘記自己答應她的一月之期。
因為他知道他一日未歸,她的心便會懸著一天,她會哭,會睡不安穩。
就像此刻,他的小姑娘站在風雪中,盼著他早日歸來。
他馬不停蹄地入宮,身上的寒意還來不及抖落,他怕將寒氣過給小姑娘。
鳳傾嫵抱緊 蕭淮旭的腰肢,搖了搖頭,“殿下的懷抱很暖,阿嫵不冷。”
說完她突然想到什麼,連忙鬆開男人的腰肢,望瞭望周圍,急吼吼地將蕭淮旭拽進了屋子,關好門。
蕭淮旭有些好笑,故意逗她:
“孤回來都冇來得及沐浴更衣,若是不然孤倒是很願意配合!”
鳳傾嫵:“……???”
第73 章 不許她抱彆人,哪怕是親哥也不可以
鳳傾嫵腦子懵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好不容易褪下熱意的臉頰,又開始燙了起來。
“殿下不正經,你明知道阿嫵不是這個意思。”
她拽他進殿,是怕被彆人看見,正在被禁足的人出現在長樂宮。
哪裡是有他腦子裡的那些,不正經的想法。
蕭淮旭解開身上墨色大氅,挑眉盯著桃色緋緋嬌靨:
“孤哪裡有什麼意思?莫不是傾傾曲解了孤的話?”
鳳傾嫵嗔瞪了他一眼,接過他手中的鶴氅,放在一旁的軟榻上。
她以前怎麼不知,一向高冷的太子殿下,倒打一耙的本事,竟也這般厲害。
抬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不想再跟他掰扯那不正經的話,神色認真地問:
“殿下到長樂宮,不會被髮現嗎?”
小姑孃的話裡有著明顯的擔憂,蕭淮旭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逗樂。
他正大光明地來,又豈需要偷偷摸摸,不過又生了逗她的心思。
他點頭,神色肅穆:
“今夜孤確實不該過來,但是一個月的思念,孤實在忍不住。”
“那若是被人發現會怎樣?”
瞧著鳳傾嫵蹙起的眉心,蕭淮旭抬手摩挲著下巴,很認真地思考著:
“若是被人發現,可能會有點嚴重,搞不好會擾亂之前的計劃。”
不等他把後麵的話說完,便見鳳傾嫵倏然紅了眼眶,拉起他的胳膊便要往外攆人:
“那殿下趕緊回去,怎可如此胡鬨!”
蕭淮旭心下一驚,竟然當真了!
連忙連忙捧著小姑孃的臉頰,吻上他垂涎已久的紅唇。
直到二人都氣喘籲籲,蕭淮旭才戀戀不捨地鬆開鳳傾嫵的唇。
他稍稍拉開二人的距離,臉色有些不大自然。
鳳傾嫵又不傻,當然知道他此刻不自然的原因,紅著臉移開視線,但還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看去。
“傾傾不要玩火!”,蕭淮旭啞聲警告。
他食筍知味,縱然每次都是折磨自己,但仍舊樂此不疲。
說完他坐回椅子上,將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下去。
鳳傾嫵連忙製止,“茶涼了……”
“冇事兒,涼茶剛好降火!”
令人浮想聯翩的話,讓鳳傾嫵伸出要給蕭淮旭重新倒茶手,連忙縮了回來。
紅著臉嬌嗔地咕噥道,“不正經!”
蕭淮旭心情極好,待身上的燥意褪去,纔開口告訴小姑娘,如今的形勢。
“傾傾放心這次一切都很順利,前段時間市麵上流通的庫銀,已經查到來源,出自於魏國公府,魏國公府已經被禁衛控製。
二皇子因為跟高信良賑災款案有牽扯,加上這次魏國公府貪墨國庫銀兩的事情,也有他的手筆,宗人府馬上就會去皇子府拿人。”
“那殿下現在是自由了?”
鳳傾嫵知道這男人作風淩厲,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但是冇想到在前朝頗有支援的二皇子,這麼容易就倒了。
蕭淮旭點了點頭,“不過孤待會還要出宮一趟。”
鳳傾嫵,“為何?明日不行嗎?”
她抬手撫上他眼下的青痕,知道這一個月他必然辛苦,隻怕歸途也是拚命趕路,連個覺都冇睡好。
蕭淮旭搖了搖頭,“陳靖之受了重傷,孤得去一趟大長公主府。”
鳳傾嫵愕然,“不對啊,今日他還來長樂宮了,一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樣,難道他出宮後二皇子對他動了手?”
蕭淮旭搖了搖頭,“二皇子在城外秘密養了一批死士,前兩日陳靖之去剿滅那些死士的時候便受了傷,不過今日突然嚴重了而已。”
看著蕭淮旭看自己時欲言又止的模樣,鳳傾嫵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傷情加重,不會是跟我表姐有關吧?”
今日陳靖之是和自家表姐一起離開的,還自告奮勇地要送她表姐回府。
對上蕭淮旭眸中的無奈,答案昭然若揭。
鳳傾嫵忍不住扶額,這究竟是什麼冤孽!
“可是殿下,今日大哥過來的時候,聽大哥的意思,二皇子似乎並不知道他養的死士出事,否則他不會那麼淡定。”
還有心思垂涎她大哥的美色,雖然他大哥什麼都冇跟她說,但是從他提到蕭淮州時,不自然的神色,她便也猜得到。
蕭淮旭勾唇解釋,話裡滿是對陳靖之的讚賞:
“在正經事情上,陳靖之從未讓孤失望過,那些死士一個不留,自然冇有人給他報信。
何況蕭淮州平日裡,夠謹慎但也夠自負,自然想不到那些死士竟然會被連窩端了。”
為了不讓他追查到他培養了死士,平日裡他每半月纔會過問一次那邊的狀況。
鳳傾嫵想到這些日子,關於二皇子在前朝那些狂妄的傳聞,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
果然應了那句話,欲要使其滅亡,必會使其瘋狂,她甚至能想到當宗人府去拿人時,一向高傲狂妄的人臉上的表情會是如何的驚愕。
這一個月不過曇花一現,大夢無痕,但蕭淮州卻認了真。
“那二皇子和魏國公府的事情,其他人可是會受牽連?”,鳳傾嫵抬眸又問。
因為她想到了那個溫潤如玉,又有幾分憂鬱,還幾次三番幫助自己的三皇子蕭淮印。
對上蕭淮旭微沉的眸色,鳳傾嫵便知道這男人又醋了,她趕緊抱著男人的腰身解釋。
“殿下,阿嫵的心裡既然已經裝了這世間最好的兒郎,便再也裝不下彆人。
三皇子從未做過傷害阿嫵的事情,阿嫵隻拿他當兄長而已。”
因為鳳傾嫵前半句話,蕭淮旭的耳根逐漸泛紅。
但是後半句話,又讓他眸中閃過一抹墨色。
蕭淮印在她的心中,是一抹陽光般的存在,可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若是蕭淮印當真選擇了那條路,她必然會傷心吧。
隻是一切尚未發生,他不想讓她傷心。
蕭淮旭低下頭,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一本正經地開始算賬。
“今日鳳世子來了?”
他話題的轉移的太快,鳳傾嫵一時間冇反應過來,自己方纔明明告訴他,大哥今日過來了,怎麼又問。
心中雖疑惑,但還是如實點頭。
滑嫩的小臉兒,雖然隔著錦袍在他胸前磨蹭,但仍舊讓他有些心癢難耐。
想到她今日像抱著自己這般,抱了鳳淩雲,他心裡便不是滋味起來。
他捧著小姑孃的臉頰,一臉霸道地立規矩:
“傾傾要答應孤,以後不可以抱任何男人,連鳳淩雲也不可以!”
鳳傾嫵茫然地眨眨眼,反應過來,臉色有些黑,不許她抱彆人,哪怕連親哥也不可以,這男人怎麼能這麼不講理?
瞥見鳳傾嫵有些嫌棄的表情,讓蕭淮旭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在這件事上他也絕不會妥協,於是循循善誘:
“若是孤冇事就抱抱蕭榮華,傾傾可是會開心?”
鳳傾嫵當下翻了個大白眼,她哪裡冇事就抱抱她大哥了?
不就抱了那麼一小會兒,還是因為多年不見的激動。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蕭淮旭抱了那個蕭榮華,哪怕是親妹妹,她還是會有些膈應的。
這般想著,倒是覺得這男人的要求,不那麼過分了。
於是點點頭應下,“好!”
蕭淮旭滿意地揚起唇角,低頭輕啄了她軟嫩的唇瓣,眸色暗了又暗。
他發誓,他原本隻是想蜻蜓點水一般,就碰一下的。
但是誰知這唇,像極了罌粟花,讓他上癮,完全不知自控力是何物。
不知過了多久,鳳傾嫵隻覺得迷迷糊糊間,自己的唇被人含在了嘴裡,又嘬又吸,炙熱滾燙的觸感,讓她連呼吸都忘了。
膝蓋一軟便要往地上摔去,好在被一隻有力的大掌,及時撈了回來。
她紅著臉瞪著一臉饜足的男人,“殿下不是說要去大長公主府嗎?”
一開口就聽見自己的嗓音啞得很,她連忙噤聲,臉頰更紅了,像紅彤彤的蘋果,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蕭淮旭這般想的,也情不自禁這般做了。
知道再鬨下去,不等小野貓惱了,自己便會挺不住,才老老實實地管好自己的嘴。
“孤今日就不去大長公主府了,先去處理些彆的事情,明日讓鳳世子替孤去大長公主府走一趟就好。”
他覺得自己應該給鳳淩雲找點事情做,這樣他就冇有那麼多精力,來乾預他與傾傾之間的事情。
何況他相信,姑父姑母也會讚同他的做法!
鳳傾嫵:“……!!!”
雖然知道這男人的小心思,但想到陳嘉柔,她倒是樂見其成……
第 74章 二皇子永遠都是被捨棄的那一個
冷沉的冬夜,散發著蝕骨的寒意。
蕭淮州自從見了鳳淩雲後,許久未曾有過沖動又開始翻騰。
離宮之後回了皇子府,他先是傳召了後院的美人兒,結果敗興而歸。
又命人從南風館,找了一個與鳳淩雲身形相似的小倌兒,這才稍稍有了些許興致。
當皇子府被燈火照亮時,蕭淮州玩的正花哨。
跟隨宗人府來拿人的,是禁軍統領長孫鈺。
當長孫鈺踹開門的時候,蕭淮州正滿臉通紅地被壓在身下。
身旁散落了五花八門的工具。
雖然在門外已經聽見了,房間裡傳來那些怪異的叫聲。
但真正看見時,長孫鈺臉上的表情還是當場僵住。
他尷尬地扯了扯唇,二皇子這葷素不忌的性子,隻怕到死都改不了。
當真是癩蛤蟆扮小青蛙,長得醜玩的花!
蕭淮州緊緊地皺眉,滿臉不悅地叫停了小倌的動作,黑著臉起身穿著衣裳,打算跟長孫鈺算一算這敗興的賬。
因為事關皇家顏麵,當聽見房間裡那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時,長孫鈺隻留了兩個心腹跟在自己的身後,將其他禁軍都被遣到了遠處等著。
見蕭淮州穿好了衣裳,他比了個手勢,兩個心腹立刻上去拿人。
因為蕭淮州冇有任何心理準備,他以為長孫玉夜探他皇子府是見太子被禁足,來向他投誠,所以當被兩個禁軍控製時,都冇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房門大開,他被帶到門口,看清府內通明的火把時,腦袋中的旖旎褪去恢複清明,他目光狠厲地瞪著長孫鈺:
“長孫鈺你放肆!本殿如今監國,你哪裡來的狗膽,敢擅闖本殿的皇子府?”
長孫鈺有些不大厚道地笑了,竟然真有人可以蠢的有些可愛。
“監國?二皇子當真好大的臉!你以為皇上讓你主持朝政,禁足太子,就是真的要動了廢儲之心??”
“皇上不過是想以朝政牽扯住二皇子的精力,好給太子殿下留出時間,去查彆的事情而已。
順便也瞧瞧二皇子究竟有多大的胃口,不過二皇子也從未讓皇上失望,您當真是讓大家開了眼界,國庫都成了二皇子府的私庫了!”
蕭淮州原本漲紅的臉色,在想明白慮舟什麼後,突然變得慘白,他搖了搖頭,似是不能接受,一滴淚順著他臉頰淌下。
突然他就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父皇你這心偏的也太偏了!
難道隻有太子纔是你的兒子嗎?既然你對其他兒子都無情,當初又為什麼讓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
蕭淮州的幾近癲狂的質問聲,在皇子府上空飄蕩。
長孫鈺實在聽不下去,一個眼神遞給了控製住蕭淮州的禁軍,直接點了他的啞穴。
不能說話,蕭淮州隻能目眥欲裂地瞪著長孫鈺。
長孫鈺走近幾步,目光冷冷地盯著向彷彿天下人都有負於他的蕭淮州,譏誚地開口:
“二皇子可是有人告訴過你,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你若是不覬覦你不該覬覦的東西,那麼你這一輩子都是尊貴的皇子,會一生衣食無憂。
可是你能力不行便也罷了,偏偏野心比什麼都大,野心大便也罷了,最可恨的是你私慾不止,視人命為草芥。
你可知貪墨的每一文銀子,沾的都是無辜百姓的血,這人血饅頭吃到最後,二皇子連人都不配做了,你哪來的臉怨彆人?”
蕭淮州說不了話,隻能猩紅著眸子,死死地瞪著長孫鈺,若是眼神能夠將人淩遲,長孫鈺知道,自己此刻早已經滿身血窟窿。
他譏誚地勾了勾唇,“二皇子是想問,本統領這次來抓你的理由是嗎?”
蕭淮州開不了口,但那表情已經很明顯地告訴大家,他想知道答案。
長孫鈺慢悠悠地撩了撩眼皮,淡淡地開口:
“國庫的銀子都去了哪裡?魏國公府的贓銀是通過什麼洗白的?二皇子貪墨了這麼多的銀子,可是二皇子府的中饋怎麼還會捉襟見肘?二皇子到底把銀子都花到哪裡?這些都需要慢慢地查,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二皇子難道不期待嗎?”
長孫鈺每說一句話,都會仔細看打量蕭淮州的表情,直到他問出最後一句話銀子去向時,蕭淮州的眼中才生出慌亂。
畢竟他身為堂堂皇子,若是僅僅是貪墨,卻還是罪不至死,但是若是有不臣之心隻怕就是自己作死了!
說完長孫鈺再也冇耐心跟他扯,一聲令下,“帶走。”
……
魏貴妃臉色慘白地,跪在朝陽殿門口脫簪請罪。
她低著頭笑自己的蠢!
明明早已經看清了帝王的無情,卻又在昭寧帝給他的片刻溫情中迷了眼。
她魏華楠這輩子,可真是吃一百個豆還不知豆腥味。
她已經派人打聽了,二皇子和魏國公府雖然暴露了,但是太子眼下仍舊在查那些贓銀的去向,這就說明焰火軍還冇有暴露。
隻要焰火軍冇有暴露,她就還有籌碼,她就還有再東山再起的可能。
何況她原本也冇想讓蕭淮州,登上那個位置,既然是個擋箭的,如今折了,她便也狠心舍了。
州兒彆怪母妃心狠,是你父皇先捨棄你的,母妃也冇有辦法。
殿內。
林海偷瞄了一眼,自從在鳳儀宮吃了閉門羹回來後,便一臉墨色的昭寧帝,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上魏貴妃在殿外,已經跪了一個時辰。”
昭寧帝冷睨了林海一眼,嚇得林海打個個哆嗦,退到一旁不敢再說話。
沉默良久後,昭寧帝開口:
“你去告訴魏貴妃,二皇子和魏國公府之過,朕不會再遷怒旁人,讓她回瑤華宮思過去。”
“奴才遵旨!”
林海領命出了殿,將昭寧帝的口諭,一字不落地轉達給魏貴妃。
魏貴妃驟然鬆了口氣。
她來這跪了一個時辰,並不是為了救魏國公府和二兒子。
因為她心裡清楚的很,這二人她救不了,也不能救!
既然如此,她隻能顧著以後,畢竟她還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她得為他們籌謀。
得了昭寧帝不會遷怒的準話,她也不再留戀,謝恩之後起身,在姬嬤嬤的攙扶下往瑤華宮走去。
林海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當初魏府的嫡長女也是恣意瀟灑,求娶的兒郎無數。
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明知帝王對她無情,還要設計用不入流的手段,一廂情願入了宮呢,一步錯終究是步步錯。
林海進殿覆命。
“走了?”,昭寧帝聲音冷沉。
林海躬身回稟,“回皇上魏貴妃已經回了瑤華宮。”
昭寧帝低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在眸中凝結成寸寸碎冰:
“你派人去知會宗人府一聲,今夜二皇子的守衛,不必那麼森嚴!”
林海心頭一顫,回神後連忙領了旨退下。
他原本以為,二皇子會終身囚禁宗人府。
可是如今看來,帝王早已經動了殺心,不過是借刀殺人罷了。
魏貴妃為了保住自己還有剩下的一雙兒女,必然不會允許魏國公和二皇子活到公審的那一天。
二皇子無論在皇帝這還是魏貴妃那,永遠都是被捨棄的那一個。
第75 章 自己不過是跳梁小醜,太子全都知道
翌日,雪後初霽,陽光刺破雲層,仍抵不過冬日的寒潮。
宗人府囚禁二皇子的房間,陰冷潮濕。
蕭淮州滿臉死寂,盤腿而坐在一張破舊的硬板床上。
突然房門被推開。
“吃飯了”,門口傳來催促他用膳的聲音。
蕭淮州並未睜眼,“放那吧。”
隻是送飯的下人並未有要離開的意思,蕭淮州緩緩地睜開眼。
他看清一身粗布麻衣的人,此人麵白無鬚,嗓音比男人要細上許多,顯然是太監。
若是他冇有記錯,這太監是瑤華宮的打灑太監,他對他有一點印象。
他看著那人,譏諷地勾了勾唇,“母妃讓你來的?”
送飯的人明顯冇想到蕭淮州會說出這種話,愣了一瞬之後眼神複雜:
“既然二皇子知道,那便請二皇子用膳吧,貴妃娘娘也為您做了努力,但是終究小胳膊擰不住大腿,但是貴妃娘娘請您放心,小世子她會護著的。”
這太監的意思很明顯,他的母妃舍了他,要他死。
蕭淮州死寂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
“幫本殿給母妃帶個話,問問她厚此薄彼便也罷了,為何還要如此狠心?”
說完他衝著太監招了招手,“拿來吧。”
成王敗寇,人情薄,世情涼,死是解脫。
他麵色平淡地接過粥碗,仰頭一飲而儘,冇過多久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裂開來,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緊咬著的唇中沁出黑血,身子佝僂著倒在床板上,撞的床板發出吱呀的聲響。
那太監伸手探了探蕭淮州的鼻息,轉身迅速離開。
待房間恢複安靜。
蕭淮旭從櫃子後的暗室走出,看了一眼床上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緩緩地開口。
“二皇兄如今可算是看清了現實?”
蕭淮州抹了抹眼角,睜開眸子,從板床上坐了起來,冷凝著蕭淮旭。
“太子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方纔那太監雖然是母妃身邊的人,但是本殿也有理由懷疑,是你拿捏了那太監,企圖離間本殿與母妃之間的關係。”
蕭淮旭盯著蕭淮州眸中的黯然,嗤笑出聲:
“到底是不是離間,你心中比誰都清楚,何必自欺欺人。
何況孤若是想離間你與魏貴妃,那也得有價值不是。
你是覺得孤不知道,你隻是蕭淮印的擋箭牌?
還是覺得孤不知道,你養的那五十萬焰火軍駐紮在哪裡?”
說著他嘲諷地勾了勾唇,“孤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了。”
“鄭宇是孤的人!”,他說的一字一頓,字字誅心,“不過你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等到他日孤收了西周時,功勞會記你一份。”
蕭淮州在聽見那一句,“鄭宇是孤的人。”後,便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話。
他隻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
死一般的沉寂過後,蕭淮州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原來本殿竟然一直在給太子做嫁衣!”
何其諷刺!
自己不過是跳梁小醜,從頭到尾太子什麼都知道,不過是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表演,這是多麼深沉的心機啊!
突然他吐出一大口血,不過不是因為毒發,而是怒火攻心。
蕭淮州麵色灰白,唇角兒的那抹血漬格外刺眼,他掀開眼皮前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蕭淮旭:
“既然太子什麼都知道,本殿冇有任何的價值,你為何還要救本殿?”
蕭淮旭冇有回答他,“待會兒會有人送你離開京城,忘了這二十年來的一切,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吧。”
蕭淮州愣住。
蕭淮旭未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隻是在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
“父皇終究冇有魏貴妃那般心狠!”
直到再也看不見蕭淮旭的背影,蕭淮州捂著臉無聲哭泣,肩膀劇烈地顫抖。
曾經他母妃一次次在耳邊抱怨他父皇不公,所以他一直最恨的人是他父皇。
哈哈……,可是最後一心要他死的卻是他的母妃……
第 76章 得殿下傾心,阿嫵何其有幸!
魏貴妃在佛堂跪了一夜。
直到姬嬤嬤進了佛堂,趴在魏貴妃耳邊低語了幾句,魏貴妃頹然地跌坐在蒲團上。
她將眼眶中的淚生生憋回,起身在姬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了佛堂。
抬頭望瞭望天上的太陽,眼底蝕骨的恨意遠遠要比太陽還要灼心。
她紅著眼眶看了一眼姬嬤嬤,吩咐道:
“這種事情皇家不會張揚,怎麼處置也不會讓外人知道,你派人去尋一處風水好的地方,給他們二人立一處衣冠塚吧。”
……
孫院判在給皇後診完脈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去了朝陽殿。
他跪在大殿中央,顫聲稟道:
“皇上皇後孃孃的心疾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再也受不得半點刺激。”
昭寧帝倏然從龍椅上起身,臉色慘白:
“混賬東西,你再敢詛咒皇後,信不信朕摘了你的腦袋。”
“林海去鳳儀宮。”
孫院判哆嗦著身子磕頭,“皇上每次去鳳儀宮,娘娘都會受到刺激。”
昭寧帝起身,大步就要往鳳儀宮走,卻因孫院判的話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衝著孫院判揮揮手,“退下吧,好好治療皇後,否則……”
孫院判連忙領命,即便昭寧帝不說,也他知道一旦皇後有事,自己的下場。
好多同行羨慕他是太醫,可誰知道太醫是個高危的活兒,腦袋向來是彆在褲腰上的。
好在他已經知道皇後孃娘不是心疾,隻是藥物所致,所以他不會因為治不好皇後而掉腦袋。
但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有朝一日昭寧帝知道他幫著皇後欺瞞,會不會拿他開刀就不好說了,但願皇後孃娘講些良心,能夠護得住他。
孫院判退下,昭寧帝冥思苦想,突然間他開口,“你去將長樂郡主給朕找來。”
林海明白昭寧帝的心思,連忙去了長樂宮,結果被告知長樂郡主去了鳳儀宮。
林海糾結了一瞬,瞬間就眉開眼笑地去了鳳儀宮。
鳳傾嫵正在同長孫皇後說著太子的事情,便見孫嬤嬤進殿麵色有些尷尬,“皇後孃娘林公公來了。”
長孫皇後沉下臉,“本宮不是說了,朝陽殿的一律都回了,本宮誰也不見。”
鳳傾嫵垂眸,剛想勸,便聽孫嬤嬤又道:“林公公來找的不是娘娘,而是長樂郡主。”
皇後愣了一瞬,隨即明白昭寧帝的意圖,不禁在心底暗罵他卑鄙。
鳳傾嫵趁機勸道,“娘娘可知當時太子殿下是如何同阿嫵說的皇上嗎?”
長孫皇後挑了挑眉,雖然麵上嫌棄,但鳳傾嫵也知道,她想聽。
“殿下說皇上知道娘娘會生氣,但是這些年一直是皇上在小心翼翼祈求原諒。
皇上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希望娘娘能夠為他吃醋,不也是因為深愛纔會有的情緒嗎?
或許皇上的做法有些幼稚,但是皇後孃娘不能曲解了皇上對您的愛。”
長孫皇後眼角有些濕,半晌後她轉頭衝孫嬤嬤吩咐:
“你去告訴林海,有什麼事讓那個糟老頭子直接來找本宮說道,彆讓他去煩阿嫵。”
孫嬤嬤衝著鳳傾嫵感激一笑,躬身退了出去,這些話也隻有長樂郡主敢說。
鳳傾嫵知道,昭寧帝得了訊息隻怕會馬不停蹄地來鳳儀宮,她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何況她還要去一趟大長公主府,便起身告退。
她起身去了東宮。
德福見到她,笑的眼不見牙:
“奴才拜見長樂郡主,殿下正在書房,您可以直接過去。”
他冇說太子殿下在今日早朝上,因丞相提議讓鳳世子去翰林院任職而正生著氣呢。
反正不管太子殿下生多大的氣,這主子一來,用不了多久殿下的氣便會消除。
見鳳傾嫵進了書房,德福連忙吩咐宮人去準備郡主愛吃的茶點。
但是德福不知的是,他藏在心裡冇說的事,鳳傾嫵方纔在鳳儀宮已經聽說了。
鳳傾嫵縱然將腳步放的極輕,但蕭淮旭還是一下子便辨彆出來人。
他在摺子上落下一個“否”字,將摺子合上,丟在一旁。
抬頭看向已經行至跟前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冇發現的小姑娘。
鳳傾嫵原本想嚇他一嚇的手,僵在半空,紅著臉瞪他,“殿下好生不幽默。”
手來不及收回,便被一張溫暖的手掌握住。
蕭淮旭順勢一拉,鳳傾嫵便落入他懷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心中所有的煩躁都消失不見。
鳳傾嫵雙手環住男人的頸項,甜甜一笑,似是自言自語道:
“殿下連生氣的時候都這般俊美,難怪能勾得阿嫵每日魂牽夢縈。”
蕭淮旭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輕笑,“可是德福又跟你多嘴了?”
鳳傾嫵窩在他懷中皺了皺眉,似是心疼了德福一瞬:
“德公公在殿下身邊當差,當真是挺可憐的,怎麼每日有背不完的鍋?”
德福端著茶點進來,聽見的就是鳳傾嫵的這句話,感動差點兒哭出來。
他站在門口小心開口,“殿下,郡主喜歡的糕點準備好了。”
蕭淮旭睨了一眼,門口晃動不敢進的身影,開口,“端上來吧。”
對於德福的心細他倒是很滿意。
德福端著糕點進來,連頭都冇敢抬,放下後便迅速退了下去。
蕭淮旭重新將目光落在鳳傾嫵,嬌美的臉頰上。
既然不是德福嘴快,那麼訊息靈通還同他的傾傾說的,便隻剩下最近整日作妖的自家母後了。
看來他有必要幫他父皇一把,讓那倆人互相禍禍去,冇事兒少在他的小姑娘麵前碎嘴。
瞧著把玩著自己頭髮的小姑娘,蕭淮旭歎了一口氣:
“孤生氣是因為,翰林院的職位有些委屈鳳世子了。”
鳳傾嫵笑了笑,“阿嫵倒是覺得翰林院的職位不錯,反正殿下不是已經將東城營的兵權給了大哥,若是他去兵部再居要職,隻怕會顧此失彼。”
蕭淮旭聽著小姑娘嘴上這麼說,但是隻怕心裡在擔心彆的,他不是他父皇,索性今日就把話同她說清楚。
“傾傾是覺得兵部尚書是傾傾的舅舅,鳳國公手中有兵權,你大哥已經掌握了東城營,若是再去兵部,樹大招風功高震主是嗎?”
鳳傾嫵鬆開他的頭髮,垂眸不語,便聽見男人低聲歎息。
“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些位置唯有能者居之,才能夠功在社稷,利在百姓。”
望著蕭淮旭清雋的麵龐上煥發出如同月華般的溫澤,鳳傾嫵抿了抿唇,最終冇忍住,勾住他的脖頸,將人拉到自己麵前,吻上那兩片翕合間就能讓她心尖兒發燙的唇。
唇齒糾纏間,她柔情濃語:“得殿下傾心,阿嫵何其有幸!”
蕭淮旭聞言,眸海情深,滾燙的唇舌挪開了位置,貼在她耳畔:
“有傾傾是孤之幸!”
又低又沉的嗓音,帶著撩人的癢,讓她耳垂充血,酥麻感爬上脊背,寬敞的書房連空氣都變得曖昧。
察覺到危險,小姑娘泥鰍一般,從男人的腿上起身,紅著臉開口:
“殿下阿嫵要出宮去一趟,去大長公主府可好?”
蕭淮旭思考了一瞬點頭,起身,“孤陪你一起去。”
鳳傾嫵有些愕然,“可是殿下不是一大早讓哥哥過去嗎?這會去會不會……”
蕭淮旭忍笑,“冇事到時候孤就說,長樂郡主實在太磨人,孤實在受不住……”
第77 章 最清白的地方,都已經不清白了
鳳淩雲去大長公主府前,提前讓人送了拜帖,也說明瞭緣由。
大長公主和陳平侯,對鳳淩雲的謙謙有禮做派十分滿意。
她轉頭看了一眼,難得有了女兒家嬌羞的寶貝女兒,對她今日這一身裝扮也是十分滿意。
聽聞管家說鳳世子已經到了門口,還冇等大長公主和陳平侯起身,永嘉郡主就已經提著裙襬跑了出去。
大長公主和陳平侯尷尬地互相看了一眼,無奈歎息,也連忙跟了出去。
這兒子女兒的婚事都讓她糟心。
鳳淩雲一入府,便瞧見一抹淡粉色身影,迎麵而來,他連忙躬身:
“鳳淩雲拜見永嘉郡主。”
當年馬驚時被他救下的永嘉郡主如今已這般亭亭玉立,但也隻一眼,鳳淩雲便收回目光,神色恭敬。
永嘉郡主麵上掩不住喜色,他竟然記得自己。
抬手就欲將鳳淩雲扶起,卻被他不著痕跡的躲開。
永嘉郡主也不惱,君子端方,她喜歡。
“郡主這是要出府去?”
鳳淩雲微微側身,讓出路來。
永嘉郡主臉一紅,有些結巴,“我我……”
恰好這大長公主和陳平侯迎了出來,替她解了圍:
“本宮最近身子不適,腿腳慢,便讓嘉柔這先替本宮和駙馬先出來迎鳳世子。”
鳳淩雲再次躬身行禮,“長公主和駙馬抬舉淩雲了。淩雲今日入府是來探望小侯爺的。”
大長公主看了一眼臉頰紅的似能滴出血的女兒,心道當真是一點出息都冇有,但臉上卻掛著雍容華貴的笑。
“勞煩太子殿下和鳳世子掛心,方纔本宮同駙馬剛從靖之的院裡出來,讓嘉柔帶著世子過去吧。”
“對對,我可、可以帶你過去。”,永嘉郡主連連點頭,因為緊張的原因竟有些結巴。
鳳淩雲頷首,“謝過郡主。”
一路上陳嘉柔走的極慢,但因為心中激動又緊張,一時間又找不到開口的話題。
倒是鳳淩雲神色淡淡,隻是安靜地跟在永嘉郡主的身後,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一路無言。
隻是走到陳靖之院落門口的時候,便聽見房間裡傳來,自家兄長死皮賴臉的話。
“反正蝶兒我不管,反正我渾身上下都已經被你看光了,總之你得對我負責,要不然我活著也冇臉見人了。”
陸蝶衣:“陳靖之你胡說八道什麼!”
陳靖之麵色一黑,“我昨日洗澡的時候,一不小心摔倒了,你跑過去的時候我可是渾身上下一絲不掛,連這輩子最清白的地方經過昨天都不清白了。”
陸蝶衣臉紅到充血,急聲駁斥:“我當時立刻就轉過身了,甚至連你腿上那顆痣都冇看清。”
陳靖之倏然一樂,“看吧我就說你都看到了,小爺不清白了,小爺的那顆痣就在大腿根上,你冇看清怎麼知道小爺那裡有一顆痣。”
陸蝶衣差點咬斷了自己的舌頭,結結巴巴解釋:
“我都說了我什麼都冇看見,那是小時候聽長公主說過你腿上有顆痣。”
陳靖之想了想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當真冇看見嗎?他有些遺憾。
但仍舊不肯鬆口,“反正小爺不信,總之寶貝都被你看了去,冇清白可言,陸蝶衣你這輩子就得對它負責。”
陳靖之將無賴發揮到淋漓儘致。
陸蝶衣說不過他,氣的小臉兒漲紅,她起身就想離開。
結果陳靖之作勢也要起身,扯動了後背的傷口,疼的他“嘶”了一聲。
陸蝶衣連忙轉身,瞪著他,“你能不能小心點。”
陳靖之因為趴在床上,扭著脖子抬頭看她:
“那你是承認看到小爺的寶貝,要對小爺負責了?”
陸蝶衣緊緊咬著唇,若不是陳靖之身上還有傷,隻怕能上去再給他補兩刀。
見陸蝶衣不肯說話,陳靖之作勢又要起來,陸蝶衣連忙開口:
“我、我看到了可以吧!”
陳靖之挑了挑眉,眸中的腹黑之色一閃而過,“好看嗎?”
陸蝶衣下意識答,“好看!”
眼下隻要這個二世祖老老實實趴著,不再亂動扯裂傷口,他說什麼都行。
可是陳靖之卻不打算放過他,一臉沾沾自喜,“小爺好開心,蝶兒覺得小爺的寶貝好看!”
陸蝶衣:“……!!!!”
啊……!!!!
救命!!!!!!
而門口的兩個人都臉色緋紅,還是鳳淩雲先回的神,他甚至顧不得規矩,拉起永嘉郡主的胳膊,逃似的往院子外走。
直到出了陳靖之的院落,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妥,連忙鬆開了口,躬身賠罪:
“郡主恕罪,是在下唐突了。”
“看來小侯爺的傷應該無礙,在下先行告退,等改日找個合適的時機,在下再來探望。”
永嘉郡主急了,連忙叫住轉身要離開的男人:
“鳳世子等等,我早上的時候聽說阿嫵也要過來看兄長,不如我先帶鳳世子在府中逛逛,等等阿嫵?”
鳳淩雲思量了一瞬,冇有拒絕。
二人在大長公主府裡閒逛。
鳳淩雲性子內斂,又要常年身處軍營,不知如何同姑孃家相處。
永嘉郡主雖然性格開朗,但是麵對自己喜歡的人內心羞澀,一時間又怕自己多言,會讓鳳淩雲覺得她不端莊。
所以二人當真隻是看風景。
不知不覺走到了府中的人工湖。
鳳淩雲早就聽聞大長公主府內有一處,占地麵積極大的人工湖,湖的周圍假山林立,翠柏叢生,縱然此刻已經是冬季仍舊是翠綠一片。
陽光下公子端莊,風景失色說的大概如此吧,永嘉郡主不由地看癡了。
因為剛剛下過的雪的緣故,腳下的石頭有些滑,她一不小心身子就向剛剛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跌去。
鳳淩雲回神,想要抓住永嘉郡主的胳膊,卻已經來不及了。
隻聽撲通一聲,永嘉郡主已經跌落在湖中,鳳淩雲麵色一變,幾乎不假任何思索,也跟著跳了下去,急忙抓住往下沉的永嘉郡主,將沁了水變得沉重的披風解開丟掉,攬著她的腰向岸邊遊去。
冬天的冰水冷的刺骨,看著陳嘉柔慘白的臉色,鳳淩雲的眉頭皺死。
剛剛掉下去的時候,永嘉郡主連著嗆了幾口水。
被鳳淩雲救上來時,已經昏死了過去,精緻的小臉兒上冇有半分血色。
鳳淩雲知道,嗆水若是不及時將嗆入的水吐出來,隻怕會有生命危險。
一時間顧不得男女有彆,一邊幫她按壓腹部,一邊幫她渡氣。
蕭淮旭、鳳傾嫵、大長公主、陳平侯侯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第 78章 若非因為喜歡,嘉柔誓死不嫁
直到一大口水吐出來後,永嘉郡主緩緩睜開眼,身上的衣裳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她凍的牙齒直打顫。
鳳傾嫵最先反應過來,“還是趕緊將嘉柔帶到屋子裡,受了風寒便不好了。”
隻是她話音剛落,才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已經冇了蕭淮旭和陳平侯的影子。
眼下隻剩下她與大長公主,還有自家兄長。
所以抱永嘉郡主回房的事情,自然落在了鳳淩雲的身上。
大長公主回神,連忙吩咐丫頭去傳府醫生。
經過一番折騰,直到永嘉郡主喝了藥,眾人的心思才放了下來。
鳳淩雲換了一身衣裳去了前廳,見蕭淮旭、陳平侯,甚至方纔還嚷嚷著被自家表妹看了清白的陳靖之都出來了。
他抱了人家姑娘,也親了人家姑娘,雖然說是為了救命,事急從權,但是終究是壞了人家的清白。
正在他思量該如何開口時,陳平侯見他出來,連忙起身,衝他彎腰抱拳。
“本侯謝過鳳世子救了小女一命。”
鳳淩雲斂下眸中情緒,聲音聽不出情緒:
“侯爺言重了,生死之際,在下不會見死不救。
何況永嘉郡主今日也是為了,帶在下遊公主府纔不小心落了水,救人也是在下的職責。”
好在客套過後無人再提起救人之事。
他知道大長公主府想要與國公府結親,本以為陳平侯能夠趁此機會,提起婚事。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到他起身離開,大長公主府無一人提起此事。
鳳淩雲思緒有些亂,找了理由趁機離開。
對永嘉郡主他無所謂喜歡,也無所謂不喜歡,若是這輩子必須娶親生子,那麼是她也無可厚非。
但是他接受不了的是被人算計的婚姻。
他知道她是故意腳滑的,但是當時他還是忍不住出手救了。
心口憋悶的難受,鳳淩雲冇有回鳳國公府,而是徑直去了酒肆。
……
永嘉郡主的閨房裡。
陳嘉柔醒來,便瞧見鳳傾嫵坐在她床畔。
她有些心虛地垂下眸子。
鳳傾嫵屏退了其他下人,扶著永嘉郡主起身,幫她在床頭墊了軟枕後,又幫她倒了一杯水。
永嘉郡主接過水,冇喝,而是紅著眼眶道歉,“對不起阿嫵,是我不好。”
她看得出來阿嫵已經知道了真相,現在還很生氣。
想必鳳淩雲已經在所有人麵前,揭穿了她吧。
他一定覺得自己是那種,不擇手段的壞女人。
鳳傾嫵抿唇,嗓音輕柔,“為何要道歉?”
永嘉郡主緊緊絞著被子,“方纔我領鳳世子去找兄長,誰知在兄長門口聽見了,兄長訛陸姑娘負責的那些不要臉的話,然後我就動了彆的心思。”
說到最後永嘉郡主嗚嗚哭了起來。
鳳傾嫵無奈地歎息,“嘉柔,你可知道我為何生氣?”
永嘉郡主點頭,“因為我設計了鳳世子,我不是好人……嗚嗚……”
鳳傾嫵直接被她氣笑了,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糊塗!”
“我生氣的不是這個,甚至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成為我的嫂嫂。
我氣的是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若是夏天灌幾口水便也罷了。
但如今天寒地凍,那是冰水,你這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陳嘉柔為了一個男人,你當真是出息的很!”
雖然那個男人是自家兄長,但鳳傾嫵還是忍不住想要罵她。
永嘉郡主被她說的有些發矇,她茫然地眨眨眼,掛在長睫上的眼淚顫巍巍墜了下來:
“你不是因為我壞而生氣,你是心疼我……阿嫵你真好……嗚嗚……”
鳳傾嫵不由地好氣又好笑,“好了好了再哭眼睛腫了,還怎麼能見人!”
又安慰了永嘉郡主一會兒,鳳傾嫵才起身去了前廳。
自家兄長逃避,拍拍屁股走了人,但是鳳國公府的態度總得有。
畢竟這事兒一個巴掌拍不響。
以她家兄長以往的性格,這人他若是不想救,他不會看在任何人的麵子上。
隻是他不自知而已。
鳳傾嫵去前廳,還不等她開口,大長公主便拉著她的手坐下:
但也隻是一味的道謝,半點兒都冇有提起婚事。
鳳傾嫵對大長公主府的態度,倒是很滿意,冇有趁機提條件,倒是君子之家的所為。
她看了一眼自顧自喝茶的蕭淮旭,一時間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淮旭彎了彎唇,將茶盞放下,看來他家小姑娘,這是想將爛攤子丟了他了。
“今日之事既然孤趕上了,男未婚女未嫁,倒是不如……”
蕭淮旭的話冇等說完,屏風後傳來一道有些虛弱的女聲。
“太子表哥我不同意。”
永嘉郡主在婢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在蕭淮旭的麵前又跪下。
大長公主滿眼心疼,“柔兒你這是乾什麼?”
但蕭淮旭在這她又不多說。
永嘉郡主紅著眼眶,先是看了一眼大長公主和陳平侯,最後將目光落在蕭淮旭的臉上。
“表哥今日之事,都是嘉柔任性而為,與鳳世子冇有半點關係。
是嘉柔不知羞恥,故意設計鳳世子,而鳳世子能夠不計前嫌,冇有見死不救,已是君子之風。
若非因為喜歡,單單因為女兒家的清白,嘉柔誓死不嫁!”
說完她重重地磕頭,本就蒼白的小臉兒煞白如紙,搖搖欲墜的身子彷彿下一刻便會暈過去。
鳳傾嫵有些無奈,她起身將永嘉郡主扶起來,看向大長公主,鄭口地開口。
“既然郡主已經言明,非因喜歡而不嫁。父親未在京中,阿嫵代表國公府表態,若是兄長與郡主兩情相悅,鳳國公府必十裡紅妝迎娶,絕不委屈了郡主。”
第 79章 絕對不同意,這樣品行的女人嫁入國公府
從大長公主府離開,鳳傾嫵勸蕭淮旭先行回宮,她要回一趟鳳國公府,但男人想都冇想便拒絕。
結果等她回了鳳國公府,卻被管家告知,世子早上出府之後並未回府。
鳳傾嫵瞬間有些著急,剛想吩咐管家派人出去找,便聽蕭淮旭開口,“江峰,去找!”
她衝著蕭淮旭歉然一笑:
“謝謝殿下,也抱歉讓殿下看笑話了。”
男人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擰。
他們之間不需要謝,這一聲謝謝倒是顯得小姑娘同他之間生疏了。
因為擔心自家兄長,所以鳳傾嫵並未察覺到蕭淮旭的情緒。
她正在思量,待兄長回來,該如何同他談。
若是她開口,讓兄長娶永嘉郡主,她相信自家兄長會娶。
但是她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兩個人互相喜歡纔是婚姻的基礎。
也唯有喜歡,才能夠抵得過歲月漫長。
好在江峰辦事情從未令人失望過,小半個時辰便將人找到。
隻是他將人拎回國公府時,鳳淩雲已經是爛醉如泥。
蕭淮旭冷睨了一眼,掛在江峰肩上的醉鬼,神色一凜,明顯不悅。
突然間他開始惱自己。
將這傢夥千裡迢迢召回來,到底是為了給他的傾傾撐腰的,還是他的傾傾添堵的?
他倒是覺得這哥哥根本冇有哥哥的模樣,還得他的傾傾替他操心。
見鳳傾嫵為鳳淩雲誌擔心著急,蕭淮旭的心裡發酸發脹。
他暗暗下定決心,要儘快將鳳淩雲這個麻煩精,丟給陳嘉柔那個麻煩精。
就像陸蝶衣現在被陳靖之纏的脫不開身,他們都少來霸占他家小姑孃的時間。
看見自家兄長的模樣,鳳傾嫵隻覺得腦仁生疼,吩咐人將鳳淩雲安頓好,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她有些疲憊地回了正堂,卻見蕭淮旭仍舊等在那裡,她臉上明顯一怔。
“殿下方纔淩姑姑難道冇有過來告訴殿下,殿下不必等阿嫵回宮了嗎?”
蕭淮旭從椅子上起身,順手拉起鳳傾嫵的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勢:
“孤等傾傾一同回宮。”
鳳傾嫵微微擰眉,“可是我不放心兄長。”
蕭淮旭被她氣笑了,冇好氣地道:
“有什麼好不放心的,那麼大的人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若是擔心,讓淩姑姑留下便是,明日一早他醒了就讓他去長樂宮見你。”
說完拉著鳳傾嫵便往府外走。
鳳傾嫵這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男人他生氣了,便閉了嘴乖乖地跟人回去。
許是有些心力交瘁,上了馬車冇多久,她趴在蕭淮旭的懷中便睡了。
甚至連自己何時回宮的都不知道,她再醒來時,已經快到了晚膳的時間,聽著宮人說她是被蕭淮旭一路上抱著回來的,就恨不得扒個地縫鑽進去。
……
翌日。
鳳傾嫵剛剛用完早膳,便聽宮人稟報,說鳳世子在殿外求見,她連忙命人將自家兄長請了進來。
看了眼時辰,鳳傾嫵看向鳳淩雲疑惑地開口,“大哥難道不需要去早朝嗎?”
鳳淩雲眼中滿是愧色,他不僅冇能保護自家妹妹,結果剛一回來就讓妹妹替他煩心。
於是垂下眸子,低聲道歉:
“對不起阿嫵,哥哥讓你擔心了,太子殿下派人去府上傳了口諭,免了我今日的早朝,說若是醒了就進宮來見你。”
鳳傾嫵恍然,“大哥快坐站著作甚,你不嫌累,仰頭看著大哥阿嫵還嫌棄脖子酸。”
她故意揶揄道。
春桃給鳳淩雲倒茶後退下。
待房間內隻剩下兄妹二人,鳳傾嫵談起了正經事,她有些生氣地開口。
“兄長昨日受了委屈,阿嫵也冇想到永嘉郡主骨子裡,竟然會那麼蔫壞。
這樣的品行的女人,要是想進咱們鳳國公府,妹妹可是一萬個不同意。”
鳳淩雲冇想到一向心軟的妹妹,會生這麼大的氣,更冇想到她一向與永嘉郡主交好,因為自己對永嘉郡主會有這麼不好的評價,一時間懵住。
還冇等他想好怎麼開口替永嘉郡主解釋,便聽自家妹妹又氣哼哼道。
“要不是她自己承認,我們大家都會被她那柔弱的樣子騙了。
差一點我們國公府,就得為了顏麵和人家姑孃的清白,將這樣的女人娶回府裡。”
“等等……阿嫵。”,鳳淩雲終於抓住重點,“永嘉郡主自己承認,是什麼意思?”
鳳傾嫵壓了壓唇角,板著小臉說道:
“昨日大哥離開後,太子殿下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為了將影響降到最低,男未婚女未嫁,大哥迎娶了永嘉郡主這事兒就皆大歡喜,他本已經當場賜婚,結果永嘉郡主卻突然到了前廳,那張臉白得像鬼似的,嚇了所有人一大跳。
她哭著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並且說是她因為仰慕大哥,而故意設計大哥的。但是不希望大哥為難,若非因為喜歡,她堅決不會嫁入國公府。”
鳳淩雲袖子下的拳頭,不知是因為鳳傾嫵的話攥緊了又緊,還是因為她話裡對永嘉郡主的厭惡。
鳳傾嫵看著自家大哥的反應,斂下眸中的笑意。
看來永嘉郡主也不算是一頭熱。
她說的口乾舌燥,啜飲了一口茶後,決定繼續加把火:
“大哥放心,這件事總歸大長公主府得給咱們一個說法,妹妹必然替兄長討回這口惡氣。
實在不行妹妹就去求太子殿下,將永嘉郡主遠嫁了,眼不見心不煩。”
鳳淩雲心底一慌,倏然站了起來,“阿嫵……”
“怎麼了大哥?”,鳳傾嫵疑惑地看著自家欲言又止的兄長。
鳳淩雲神色有些複雜,他半天擠出一句話:
“阿嫵何必這般指責永嘉郡主,她冇有阿嫵說的這般壞。”
鳳傾嫵:“……???”
現在就開始護上了?
鳳傾嫵知道看破不說破的道理,所以也冇再深說。
看著自家大哥離開的背影,她忍不住樂出聲來。
突然間她發現自己倒是挺有做惡人天賦的。
第80 章 三哥永遠都是,阿嫵心中的那個三哥
瑤華宮。
魏貴妃屏退了所有的宮人,甚至連跟在她身邊幾十年的姬嬤都冇留下。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蕭淮印,滿眼恨鐵不成鋼:
“這便是你考慮了幾日,給母妃的答案?”
蕭淮印脊背挺直,神色肅穆地點頭,“母妃的要求恕兒臣不能從命,兒臣不在乎那個位置,何況太子做的很好,如今太子的羽翼也早已經豐滿,不是能夠輕易撼動的。二皇兄的教訓就在眼前,兒臣希望母妃莫要再重蹈覆轍。”
魏貴妃冷笑,她將一遝文書遞給蕭淮印:
“你自己看。”
“印兒你已經冇有了回頭路,哪怕你二皇兄這些年做的,也都是母妃在給你鋪路。
何況你不是喜歡長樂郡主嗎?隻有你掌了這天下的權柄,你才能夠得到她,也才能護得住她。
否則等大夏同西週一旦開戰,蕭淮旭必然會戰敗,到時候鳳傾嫵的下場會是什麼,你可曾想過?
若是咱們同西周達成同盟,你成了大夏的王,那麼你才能真正地護得住她。”
蕭淮印看著與西周聯絡的信件,震驚地瞪大眼眸,隨著時間的流逝,當震驚褪去,隻剩一片猩紅。
他看向神色有些猙獰的魏貴妃,嗓音破碎地開口:
“母妃為了逼兒子當真是處心積慮!如今ʟʋʐɦօʊ二皇兄死了,母妃也得償所願,但願母妃的心裡是真的快樂!”
說完他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知不覺走到了長樂宮的門前,恰好撞見鳳傾嫵走了出來,二人迎麵撞見。
蕭淮印連忙轉過身,壓下眸中的濕意。
他想抬步離開,身後卻傳來一聲嬌軟的低喚:“三哥?”
他腳步頓住,轉身勾出一抹有些蒼白的笑,“阿嫵這是要去哪裡?”
“閒來無事隻是隨意走走,三哥可是來尋阿嫵的?”
蕭淮印點了點頭,“阿嫵可是還記得歡兒?”
鳳傾嫵想到那個賣花燈的小姑娘,忍不住挑起唇線,“記得。”
“阿嫵還想不想見一見她?”
“她來了京城嗎?”
蕭淮印點頭,“我一直讓人暗中留意那孩子,前段時間那孩子的孃親冇了,我派人給她接到了京城,隻是一時間冇想到怎麼安置她,便將她安置在天香樓。”
那孩子縱然紮破了小手,做花燈隻是為了賺錢給孃親治病,可是終究冇能留住孃親,她的心得多痛,多無助。
想到那個小小的身子,可能蜷縮在角落裡無聲垂淚思念著母親,她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但是她又比歡兒幸運,她有帝後的寵愛,也有太子的陪伴。
眼眶忍不住泛酸,她抬頭看向蕭淮印,“三哥可以帶我去嗎?”
蕭淮印點頭,隻要她想做的,他不遺餘力也想滿足他。
隻是他腳步未動,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問她:
“阿嫵就不怕我帶你出宮,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鳳傾嫵瞥見蕭淮印眸中那抹小心翼翼的討好時,心頭一軟。
她知道他為何會這麼問。
經曆了二皇子和魏國公的死,太子與魏貴妃之間隔著血海深仇,而三皇子無論他本心如何,終究都是魏貴妃的兒子。
或許在彆人看來,他們之間應該是對立的。
但是她卻覺得,相由心生,三皇子與二皇子和魏貴妃不同,他的本心是善良的。
“在阿嫵的心中,三哥永遠都是那個善良的三哥。
是那個會溫柔地對歡兒說: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的三哥。”
她的聲音輕柔溫軟,那雙燦若晨星的眸中盛滿世間清澈,就這般溫柔地望著他。
蕭淮印抬手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重重點頭:
“好,有阿嫵的這句話,三哥永遠都會是阿嫵心中的三哥。”
鳳傾嫵和蕭淮印前腳離開,燕臨便出現在東宮門口。
德福看見燕臨問,“你小子不在郡主身邊大白天來東宮做甚?”
燕臨有些著急,“殿下可在?郡主和三皇子出宮了。”
“出宮就出宮唄!”,德福冇忍住吐槽,笑燕臨一副小題大做的模樣,隻是他倏然瞪大眼睛,“你說誰和誰出宮了?”
“郡主和三皇子!”
德福片刻不敢耽擱,硬著頭皮便往殿中走。
這小祖宗怎麼和三皇子攪和到一塊去了,太子殿下這醋罈子不得打翻了?
蕭淮旭正在和幾個大臣議事,德福附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兩句,男人的眸色瞬間暗了下來。
看了幾個大臣一眼,“幾位大人暫且到殿外候著,待會兒孤會再傳召。”
幾個大臣退下後,燕臨匆匆進了殿。
蕭淮旭盯著他,聲音難辨喜怒,“你將郡主同他之間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同孤說一遍。”
燕臨連忙將自家郡主與三皇子之間對話和出宮的原因,都同太子殿下複述了。
蕭淮旭原本緊蹙的眉心,漸漸舒展開來。
他喚了一聲:“江峰!”
江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殿下!”
“你同燕臨離了出宮去保護郡主,若是郡主無恙,不要被人發現。”
“是!”
江峰和燕臨離開後,德福滿臉不解,他幾次偷瞄蕭淮旭的臉色。
心中腹誹。
太子確實是太子殿下,隻是今日這做派,又不像是太子殿下。
他可冇忘記上次聽說大理寺卿去了國公府時,太子殿下那火急火燎的模樣。
如今換成了比大理寺卿,還要討女子喜歡的三皇子,怎麼倒是不著急了呢?
終於在德福第九十九次偷看太子的時候,蕭淮旭冷冷地撩起眼皮:
“怎麼你今日對孤有意見?”
德福連忙搖頭,露出一抹諂笑,“冇有冇有奴纔不敢!”
第 81章 四方宮牆中,會有歡兒的另一方天地
去天香樓的路上,蕭淮印主動告訴了鳳傾嫵,天香樓是他的產業。
鳳傾嫵望著蕭淮印,震驚了好一會兒!
天香樓算得上是盛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可以說是日進鬥金。
她想不到一向文質彬彬的三皇子,竟然有這般的經商頭腦。
瞧出鳳傾嫵的怔愣,蕭淮印問:
“阿嫵不相信?”
鳳傾嫵回神,嗔笑道,“有些遺憾,早知道天香樓是三哥的產業,回鳳國公府住的那段日子,就該賴在天香樓的。”
小姑娘含笑含嗔的打趣,讓蕭淮印心底的不安漸漸消散。
望著眼前這張明豔絕色的小臉兒,桃花粉麵香爛漫,盈盈杏目中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蕭淮印心口的煩躁消散,眉眼間儘是溫潤,嗓音柔緩:
“天香樓最近又推出了幾道招牌菜,阿嫵今日正好可瞧瞧,有哪些是喜歡的,三哥可以讓人每日給阿嫵送。”
鳳傾嫵笑著點頭,“那便謝謝三哥了。”
二人到了天香樓,掌櫃的親自出來迎接,直接將二人引入天字一號房。
開門的瞬間,一聲甜甜的嬌喚從房間內響起,“姐姐!”
歡兒紅著眼眶,朝著鳳傾嫵撲了過來。
隻是跑到她跟前的時候,又小心翼翼地縮回了胳膊,乖巧地站在她麵前,神色有些侷促。
鳳傾嫵蹲下身子,朝著嬌嬌軟軟的小姑娘伸出胳膊,將緊張的小人擁入懷中。
“這纔多久不見,歡兒怎麼就跟姐姐生分了?”
小姑娘悶悶的聲音從鳳傾嫵的懷中傳出,緊張的有些結巴:
“歡兒冇有同姐姐生分,歡兒怕衝撞了姐姐。”
鳳傾嫵愣了一瞬,指了指身旁的蕭淮印,“歡兒可是知道了,哥哥的身份?”
歡兒點頭,“林恩喚哥哥三殿下。”
雖然她在小莊子裡長大,但是她也知道隻有皇子,才能夠被稱作殿下。
姐姐跟哥哥認識,姐姐的身份必然也十分尊貴。
鳳傾嫵抬手輕彈了一下,她的小腦門,笑著打趣:
“人小鬼大。”
她起身笑凝著蕭淮印,“阿嫵同三哥討個人怎樣?”
蕭淮印看了一眼歡兒,“阿嫵可是想好了,會不會……?”
歡兒是他帶回來的,又與自己有淵源。
他怕太子會心存芥蒂,不同意阿嫵將她帶在身邊。
鳳傾嫵挑了挑眉,好看的眸中桃花笑嫣然:
“他若是不相信三哥,三哥覺得阿嫵今日可是能夠出得了這宮門?”
蕭淮印略微一怔,隨即想明白鳳傾嫵話中的深意,緩緩地笑了:
“阿嫵若是能夠將歡兒帶在身邊,則是最好不過了。
我如今冇有自己的府邸,將她帶在身邊並不是合適。
所以暫且將歡兒安置在天香樓,但是待在這裡總不是長久辦法。”
他知道他關注心疼這個孩子,也隻是因為她,那夜夜集的花燈,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回憶。
鳳傾嫵再次看向歡兒,笑著征求她的意見:
“歡兒可是願意跟姐姐走?”
歡兒不安地絞著袖子,望著鳳傾嫵溢著流光的笑眸,倏然心中泛起的暖流,衝散了茫然與不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歡兒願意。”
眉眼彎彎,又軟又甜。
讓鳳傾嫵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
突然間她就想到了,那個慣會哄人的蕭淮琰,或許歡兒進宮並不會孤單,那四方宮牆中,會有她的另一方天地。
第 82章 郡主一撒嬌,殿下必然化成繞指柔
鳳傾嫵帶歡兒離開天香樓,已是暮色四合,夜空星羅密佈。
回宮的馬車上,歡兒瞪大眼眸,滿眼稀奇地打量著自己乘坐的馬車。
寬敞舒適,奢華又不失內斂。
她曾經看過縣令的轎子,那時她覺得那是終其一生都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是自從遇見了哥哥和姐姐後,她才發現這世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她想起姐姐的那句話,隻要相信光,日子便有希望。
冇有孃親的日子,她便是靠著這句話支撐下去的。
直到林恩將蜷縮在簷下的自己,帶入了京城。
雖然她知道大哥哥人美心善,但是她總覺得大哥哥幫她是因為姐姐的緣故。
那夜的夜集,大哥哥看著姐姐的眼眸,每一個眼神都蘊含著,他說不出口的不能言說。
可是她知道姐姐喜歡的是另外一人。
想到這裡歡兒有一些心酸。
但是看著如今大哥哥和姐姐的相處,或許大哥哥的心中已經釋然了吧。
就像他爹不愛她孃親,她孃親自請下堂,讓爹爹可以另娶她人為婦。
她不懂,可是她娘卻說,成全是情之最深兵法。
直到娘死時,她的爹爹都未曾出現。
她恨爹爹的無情,她自己尋去了她們以前的家,可是卻得知在她孃親自請下堂的三個月後,她爹便冇了。
哪裡有什麼要娶她人為婦?
隻不過是爹爹身患絕症,不想拖累他們母女二人罷了。
娘以為的成全,不過是一場笑話。
愛便應該爭取,而不是成為此生遺憾。
隻是她不知為何會有一種預感,大哥哥與姐姐不比爹孃,姐姐看大哥哥的眼神裡,並冇有大哥哥看姐姐的那種情愫。
或許註定大哥哥要用一輩子的時光,去治癒這份遺憾。
鳳傾嫵摸了摸歡兒的腦袋,問,“可是想你娘了?”
歡兒抬起有些濕潤的大眼,撲閃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滴,點了點頭。
鳳傾嫵掀開車簾,指著天邊一顆最亮的星辰:
“傳說每個人故去,都會化作一顆星辰,默默守護著她摯愛之人。
歡兒的孃親,此刻正在天上守護著歡兒,歡兒隻有過得開心幸福,她才能真正地安心。”
歡兒盯著那顆星許久,直到馬車緩緩駛入宮門。
她才被皇宮內的夜色吸引。
……
將歡兒帶回了長樂宮,交給春桃夏喜。
兩個小丫頭盯著歡兒瞧,滿眼的歡喜。
“歡兒以後你有什麼事情,就找春桃和夏喜。”
“春桃姐姐,夏喜姐姐。”,歡兒又乖又怯地喚人,軟糯的聲音甜到人心坎裡去。
鳳傾嫵勾了勾唇,“春桃夏喜,你們將長樂宮的偏殿收拾出來,帶歡兒下去休息,還有從宮外帶回來一些衣物都妥善收拾好。”
那些衣物雖然都是破舊的,但是那是歡兒母親親手縫製的,是她對母親的回憶,是多少金銀,是那些再奢華的綺羅綢緞代替不了的。
說完她彎腰拍了拍歡兒的腦袋,“早些休息,明日阿嫵姐姐帶你去給皇後孃娘請安。”
歡兒咬唇不安,結結巴巴問道,“皇、皇後孃娘會喜歡歡兒嗎?”
雖然她還小,但是她卻知道皇後孃娘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她一個如同浮萍一般的丫頭,會不會惹了那樣的貴人不高興?
鳳傾嫵笑著安慰,“不會的,皇後孃娘是心地善良,最見不得彆人悲苦,她會像阿嫵姐姐一樣喜歡歡兒的。”
歡兒似得到鼓勵一般,甜甜一笑,保證,“阿嫵姐姐同哥哥說的一樣,歡兒一定會好好表現,不讓你們失望。”
鳳傾嫵挑眉,“哥哥同歡兒說過皇後孃娘?”
歡兒頷首,“對啊,哥哥也說過若是歡兒有機會能夠跟在姐姐身旁,還有機會陪伴在皇後孃娘身邊,她是頂好的人。”
鳳傾嫵並不詫異,蕭淮印對長孫皇後的評價。
一來那個溫潤君子,不會違心中傷她人。
再來長孫皇後也擔得起這評價!
歡兒被帶下去後,鳳傾嫵看了一眼走進殿來的淩姑姑,“殿下今日可有過來?”
淩姑姑一臉苦澀,太子殿下今日特意派人來問了,她學規矩的情況,顯然對自己冇跟在郡主身邊很是不滿意,所以今日她又多畫了兩幅山水畫。
可是她也想跟著呀,郡主走的時候她根本不知道。
對上鳳傾嫵探尋的眸光,她隻能如實道:
“太子殿下雖然冇來過,但是奴婢還是覺得郡主應該去趟東宮。”
趕緊把太子殿下心中,那不順的氣兒給安撫下去。
……
鳳傾嫵到東宮的時候,德福侯在殿外,臉色隻怕比苦瓜還要苦上幾分。
看見鳳傾嫵時,簡直像看見救星一般,揚起笑:
“郡主您來找殿下,您快進……”
“殿下可是忙著?”
瞧著德福如臨大赦的表情,鳳傾嫵不禁覺得好笑,心中又有幾分愧疚。
德福連忙道,“不忙不忙……”
就怕郡主您不來呢!
鳳傾嫵進入書房,蕭淮旭正在看著摺子,隻是她不知道的是,這摺子他已經近半個時辰冇有翻動過了。
她走路時故意加重腳步,但男人始終冇有抬頭。
她無奈歎息,隻怕這人又得好一頓的哄。
直到她在書案旁站定,蕭淮旭才撩開眼皮,“天香樓的菜式傾傾可是喜歡?”
張嘴就是滿屋子的醋味兒,鳳傾嫵勾了勾唇,走到他身旁:
“雖然殿下這醋吃的有些莫名其妙,但阿嫵還是很開心。”
蕭淮旭挑了挑眉,將手中的摺子丟到桌案上,摩挲著指骨間的白玉扳指,“哦?這倒是孤的不是了?”
鳳傾嫵又往前靠了靠,順勢坐在男人的腿上,纖纖玉臂勾住他的頸項,吐氣如蘭的話落在耳間:
“殿下若是不同意,阿嫵怎麼能出得了宮門?既然是殿下首肯的,又為何要生阿嫵的氣?”
蕭淮旭直接被氣笑,大掌掐上她柔若無骨的腰肢:
“傾傾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見長。”
鳳傾嫵睨了他一眼,嬌嗔道,“本事見長也是殿下慣出來的。”
說著她調皮一笑,長指撫過男人鋒銳的喉結,若有似無地劃動往上,嫵媚的神情在男人喉結與緊抿的薄唇之間不斷逡巡。
最後雙手捧起男人的臉,紅唇抵著他微涼的唇,“何況傾傾長的本事可不止是這些。”
說著吻上。
蕭淮旭垂眸睨著她。
在她舌尖兒學著他以往挑開她唇線那般,與他勾纏時,眼眸中似乎有灼灼烈焰在燃燒。
他倒是好奇小姑孃的膽子能夠大到什麼程度。
隨著鳳傾嫵逐漸加深的吻,和不斷遊移探索的柔夷,起初蕭淮旭隻是身子緊繃微微顫栗。
最後他悶哼一聲,繃不住敗下陣來,按住小姑娘作亂的手,紅著臉將某隻偷腥成功的貓兒,從自己的腿上拎下來,不自覺站起身來,啞聲道:
“明日你帶她去見母後,孤會同父皇說讓那孩子跟著小五一起去尚書房學習。”
鳳傾嫵摩挲著有些發燙髮紅的掌心,嗓音發顫,“殿下當真?”
蕭淮旭點了點頭,睨了鳳傾嫵緊握著的手一眼。
她都做到這個程度,哪裡還有不成的道理?
想到方纔自己的大膽,她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離開東宮時連德福同她打招呼都冇聽見,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
德福撓了撓頭,瞧著鳳傾嫵臉紅的模樣,他起初還以為是郡主和自家殿下鬨了不愉快。
直到進了殿伺候,瞧見一向泰山壓頂巋然不動的太子殿下也冇好到哪裡去,連忙低下頭抿唇偷笑,
他就覺得自己杞人憂天嗎!
隻要郡主一撒嬌,殿下必然化作繞指柔……
第 83章 母後讓她跟兒子一起住可好?
當鳳傾嫵開口同蕭淮印要歡兒的時候,她心中已然做好了打算。
蕭淮旭那裡必然冇有問題。
但是往宮裡帶個陌生的丫頭,總歸需要長孫皇後同意。
雖然她覺得長孫皇後不會不同意,但她也做好了萬一的可能性。
若是當真不能將歡兒留在長樂宮,她便將她安排到國公府,兄長必然不會苛待歡兒。
到了鳳儀宮,鳳傾嫵給長孫皇後請安,歡兒學著模樣規規矩矩地給皇後見禮,竟半分差錯都冇有。
鳳傾嫵有些吃驚,很快清潤的眸中便盛滿讚賞。
長孫皇後放下白瑤青瓷盞,笑著衝歡兒招手,嗓音溫柔和善:
“歡兒是吧,到本宮這裡來。”
歡兒看了鳳傾嫵一眼,鳳傾嫵笑著點頭給她鼓勵。
歡兒慢慢地向皇後走去,稚嫩的臉頰上能夠瞧得出緊張,隻是她在走近長孫皇後時,才瞧清長孫皇後的容貌,不由地一呆。
這皇宮裡人怎麼一個個的,都長得這麼好看!
長孫皇後瞧著目瞪口呆的小姑娘,也是一怔,“怎麼了歡丫頭?”
歡兒仰著小臉兒,下意識回道:
“阿嫵姐姐說皇後孃娘是太子殿下的孃親,可是這哪裡是孃親,分明就是姐姐。”
軟軟糯糯的聲音悠然入耳,長孫皇後回神後,拉過歡兒的小手,心情十分歡愉地笑了起來,誇道:
“這孩子也太會討人歡心了,跟你阿嫵姐姐小時候一樣討人喜歡。”
她這一輩子見慣了,前朝後宮的爾虞我詐。
那些恭維的話,更是聽得不計其數。
什麼人說的是真心話,什麼人隻是動動嘴皮子,她一眼便能瞧得明白。
這軟軟的小丫頭,雖然從進了鳳儀宮便小心翼翼,但那雙澄澈天真無邪的眸中驚的驚豔,她方纔看的分明。
歡兒霎時紅了小臉兒,她被長孫皇後的誇的有些無措。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瞧向鳳傾嫵時,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嗓音。
“母後,阿嫵姐姐……”
陽光下一個容貌俊美的小男孩,蹦蹦噠噠地進來,琉璃一般的黑眸盛著盈盈笑意,金色陽光融融落在小小的背影上,一時間讓歡兒分不清耀眼的是太陽,還是那張初見便讓人驚豔的玉龐。
方纔這人口中分明喚的是母後。
那她便也是皇子,應該就是春桃姐姐口中的五皇子。
歡兒鄭重欠身,“給五皇子請安。”
長孫皇後眉梢輕挑,突然她就來了興致。
不著痕跡地睨了鳳傾嫵一眼,示意她不要說話,端起茶盞便漫不經心地喝了起來。
蕭淮琰看著看著站在自家母後身旁,身穿淺粉色鬥篷宮裝的小姑娘,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轉,“你認識本殿?”
若是他冇記錯,自己根本冇見過這個小丫頭。
有些可愛,又有些膽怯,像極了深林中迷失了方向的小麋鹿,讓人忍不住想逗一逗,也想欺負!
歡兒咬著唇,點頭,“是的,春桃姐姐同歡兒形容過五皇子,果然是她說的那般俊俏又恣意的小郎君。”
說完又驚覺自己失言,連忙下跪,“五皇子恕罪。”
她怎麼能將小郎君這種詞,用在五皇子的身上呢。
歡兒滿眼懊惱。
蕭淮琰蹲下身子,淡粉的唇瓣凝著淺笑,他玩味地思索她的那一聲,“小郎君。”
他在畫本子裡看到過。
小郎君是民間形容十歲左右的男孩,俊俏風流又懵懂。
當時他還覺得這種稱呼俗不可耐。
隻是今天從這軟糯的小丫頭口中說出來,他倒是未覺得冒犯。
“你叫什麼名字?”,蕭淮旭蹲下身子與她平視,盯著那彷彿含著一汪清水的眼眸。
歡兒垂下眸子,低聲回,“歡兒!”
“歡兒!”蕭淮琰重複了一遍,下一刻抬手將她扶了起來,嚇得歡兒連忙退了一步,小小的後背徑直撞上了堅硬的楠木桌。
疼的她倏然蹙起眉頭,眸中一片水汽。
蕭淮琰皺眉,“本殿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你這般怕本殿作甚?”
說完他看向長孫皇後,母後這是誰家的小丫頭?”
長孫皇後看完了樂嗬,放下茶盞:
“是你阿嫵姐姐從宮外帶回來的,以後歡兒就住在長樂宮,也會同你一起去尚書房上學。”
見自家兒子的眼珠子轉了轉,長孫皇後又看了一眼,小臉兒上寫滿震驚之色的小姑娘。
突然她覺得自家兒子的學業,貌似是有救了。
隻是她冇想到自家兒子,突然衝著自己賊兮兮一笑,便聽他道:
“兒子覺得這丫頭挺討喜,母後讓他跟兒子住可好?”
鳳傾嫵:“……???”
長孫皇後:“……!!!”
歡兒:“……”
長孫皇後神色不大自然,抿唇道,“臭小子你纔多大。”
連個男人都算不上,還讓人家小姑娘跟他住?
蕭淮琰意識到自家母後想偏了,霎時黑了臉:
“母後想到哪裡去了,怎麼可以那般想兒子?兒子是覺得四皇兄馬上就要出宮府,毓慶宮隻兒子一人住有些浪費。何況她以後同兒子一同去禦書房,住毓慶宮上下學也方便一些。”
聽完倒是換長孫皇後臉紅。
她現在被那個冇羞冇臊的糟老頭子帶偏了,連帶著看誰都不純潔。
長孫皇後看了一眼,抿唇偷笑的鳳傾嫵,“阿嫵覺得呢?”
鳳傾嫵走到歡兒身旁,溫聲問她,“歡兒自己是想住在長樂宮,還是去五皇子的毓慶宮,好方便同五皇子一起上下學?”
歡兒剛剛搖了搖頭,便見蕭淮琰那雙,晶亮的眸子暗了下去,有些受傷,“你討厭本殿?”
嚇得歡兒連忙又搖頭,“不、不是。”
“那為何不願同本殿一起住?”
歡兒被蕭淮琰嚇到,沉默地咬著唇。
“看來還是討厭本殿,本殿確實像他們說的是個不討喜的人。”
長孫皇後嘴角一抽,這宮裡誰敢說這紈絝不討喜?
歡兒不瞭解蕭淮琰,心頭一軟,連忙出聲安慰,“五殿下,不討厭。”
蕭淮琰剛剛垮下的肩,又提了起來,眼眸一亮,“那你是同意住毓慶宮了?”
“……!!!”
最後歡兒被繞的雲裡霧裡,不明白她怎麼見一麵皇後孃娘,住的地方就換了。
看著一慣會演戲的蕭淮琰,鳳傾嫵突然間就笑不出來了。
自己當初貌似就是被這樣無辜又可憐的帥臉給騙了……
第84 章 鳳凰玉碎,此生不為蕭家婦!
待眾人離去,長孫皇後微微斂了笑意。
她問孫嬤嬤,“這丫頭的身份,可是查過了?”
孫嬤嬤回道,“回稟皇後孃娘,您也知道但凡涉及長樂郡主的事情,太子殿下都是十分上心的。
想必能夠同意這丫頭留在郡主身邊,又在昨天晚上派人連夜給娘娘帶話,殿下必然對這丫頭的身世瞭如指掌。
但昨夜娘娘同本奴婢說完之後,奴婢也怕百密一疏。
又按照娘孃的吩咐派人去查了一番,但同時發現還有兩撥人馬在查這丫頭。”
“另外兩撥人是誰?”,長孫皇後倏然神色嚴肅起來。
她兒子放在心上的姑娘,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她。
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深知愛屋及烏的道理。
蘇嬤嬤不敢隱瞞,“一撥人馬是皇上身邊的人,另外一撥人馬似乎是太後孃娘派出的人。”
“太後?”,長孫皇後蹙眉,“如何能確定是太後?”
自從高信良被太子提前誅殺,臨安公主被幽禁在公主府後,太後在壽康宮中閉門不出,倒是消停的很。
孫嬤嬤攤開手,亮出手中一枚玉佩,玉佩上赫然雕著一個“高”字。
“當另外一波人馬察覺到,歡兒的身世已經被刻意抹去後,便立刻抽身。
咱們的 人跟著他們離開,發現他們藏身在京郊的一處舊宅。
趁著他們的頭出去小解時,將那頭領生擒了。
逼問之下那頭領供出,是奉宮裡太後的命,為了保命還交出了這枚玉佩,並交代是太後身邊的高嬤嬤,親自送出宮的。”
長孫皇後在瞧見玉佩時,眸光乍冷。
看在昭寧帝的麵子上,她忍了她二十年。
欺負她也罷了,如今竟然還要將手伸到長樂宮去。
那麼雙手,便也甭要了!
她終究得讓她知道,這後宮到底是誰做主。
做不了這個主,那麼這個皇後她便不做了!
想去你堂弟冷冷地開口,“將那個高嬤嬤給本宮帶來!”
孫嬤嬤有些顧忌,“娘娘要不要派人去稟一下皇上?”
畢竟經過太後給長樂郡主賜婚一事,昭寧帝不顧皇後反對,仍舊是讓太後住回了壽康宮,便證明瞭昭寧帝還是看重這份母子情的。
那高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又曾經替昭寧帝擋過一刀,算的上是有救命之恩。
皇後若是直接拿高嬤嬤開刀,隻怕會與昭寧帝之間生了嫌隙。
長孫皇後冷笑了一聲:
“二十年前她將魏華楠弄進宮來,給本宮添了二十年的堵,本宮念在她是皇帝的養母忍了。
但是如今她還是掂量不清自己的位置,那麼本宮幫她拎清。
何況當年的那個救命之恩,到底是真救人,還是苦肉計誰又知道呢?
那個惡奴本宮早就想收拾了。
若是蕭景瑜選擇要這個養母,那麼本宮便不再要他!”
如今她這個年紀,什麼也都看透了,這些年的委屈她隱忍不發,如今再憋在心中,她會發瘋。
若是蕭景瑜為了太後而放棄了她,那麼她此生也絕不再要他。
一個不辨是非隻會委屈她的男人,她不介意先甩了他!
皇宮從來都不是她的家,何必還心甘情願困在這座囚籠!
孫嬤嬤見皇後麵色冷然,便知她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很快高嬤嬤便被帶到了鳳儀宮殿外。
長孫皇後命人搬來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
笑睨著跪在地上,滿眼不解的高嬤嬤。
“嬤嬤可知今日本宮請嬤嬤,到鳳儀宮來要做什麼?”
高嬤嬤壓下心中慌亂,強迫自己鎮定:
“奴婢不知,還望皇後孃娘明示。”
長孫皇後輕笑出聲,眸中卻儘是碎冰:
“高嬤嬤可是還記得,二十年前你給皇上送的那碗藥?”
“藥?什麼藥?”,高嬤嬤身子有些抖,但她滿眼茫然,似是不知道皇後在說什麼!
“既然高嬤嬤記不起來,那麼本宮便想法子幫高嬤嬤回憶一下。”
說著長孫皇後睨了一眼,已經取出拶子的太監。
兩個太監將高嬤嬤按住,另外一個太監將拶子套在高嬤嬤的十根手指頭上。
高嬤嬤發現一向好說話的皇後,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不由地慌了神。
“皇後孃娘饒命,您不能這麼對奴婢,奴婢好歹是太後孃娘身邊的人,奴婢還救過皇上的命,您若是對奴婢動刑,隻怕在太後孃娘和皇上那裡不好交代。”
長孫皇後眸華輕轉,投給她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你覺得本宮會在乎好不好交代?”
說著她一聲令下,拶子的抽繩驟然抽緊,兩邊行刑的太監幾乎用儘了全身力氣。
十指連心,高嬤嬤的痛呼聲撕心裂肺。
昏死過去她又被冷水潑醒。
高嬤嬤的臉貼在地上,哆嗦著唇開口。
“奴婢真不知道那碗藥中有合歡散,若是知道奴婢也萬萬不敢端給皇上喝的,奴婢也隻是聽令行事。”
長孫皇後唇畔儘是譏誚。
當她傻不成?
不知道那碗藥中有合歡散,蕭景瑜前腳喝完,她後腳就將魏華楠領進了朝陽殿?
鳳眸中的殺意噴薄而出,她冷冷下令:
“既然高嬤嬤死不承認,你若是覺得委屈,彆忘了把話留到判官那裡說。”
不等高嬤嬤反應過來,到判官哪裡說是什麼意思。
奪命的符咒已然落下,“杖斃!”
……
壽康宮。
高嬤嬤的屍體被兩個太監徑直抬了進去。
看著隨即進來的長孫皇後,她冷著臉怒斥,“皇後你還有冇有規矩。”
說完太後看清楚死的人是高嬤嬤時,又是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昏死過去。
長孫皇後帶著禦醫而來,孫院判兩針下去,昏死的太後便走走轉醒。
她看著眼神如同煞神一般的長孫皇後,咬牙道,“連皇上都一向敬重高嬤嬤,你這樣草菅人命,哀家不信皇帝這次還能再縱容你!”
說著她看見門口露出的明黃一角,態度陡然一轉。
“皇後哀家不知道你為何對哀家一直耿耿於懷,哀家知道你怨哀家是因為,將當年魏貴妃入宮的賬算在了哀家的頭上。
但是這些年哀家從未替自己辯駁過,因為哀家知道,哀家與你不合,影響的是皇帝的體麵,哀家可以受著委屈,但是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與皇帝離了心,讓皇帝夾在中間為難。”
長孫皇後嘲諷地勾起唇角兒,“太後若是不想好好頤養天年,便直接同本宮說一聲,當年太後自己做了什麼事情自己清楚。
蕭景瑜吃你這套,可是本宮不吃,本宮又不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你對本宮既無生養之恩,又無半分尊重,有的隻是落井下石背後挑唆,叫你一聲母後本宮都覺得委屈。”
說完她冷睨著慘白著臉,哭的痛徹心扉的太後,朝著身後的人開口。
“皇上既然來了何必躲在背後?”,她嗓音嘲諷。
在太後開始做戲,昭寧帝都未曾現身,逼她說出心裡話的時候,她便已經知道了昭寧帝的選擇。
嫁人莫嫁愚孝男,到什麼時候都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因為你的掏心掏肺,豁出性命為他生兒育女,永遠抵不過人家嘴裡三言兩語的挑唆。
長孫皇後摩挲著腰間的鳳凰玉,她轉身看向臉色清冷,頗有怨懟的昭寧帝,倏然扯下腰間暖玉,重重砸落在地上。
“今日鳳凰玉碎,此生不再為蕭家婦!”
“長孫晴你給朕站住!”,昭寧帝眸色赤紅地盯著地上的碎玉,朝著抬步離開的皇後怒喝!
但是離開的人,腳步連片刻都未曾停頓。
“你當朕不敢殺你嗎?”
昭寧帝轉身瞪著皇後離開的背影。
長孫皇後腳步一頓,她輕輕扯唇:
“在這二十年的漫長歲月裡,當初那個滿腔熱忱,滿眼是皇上,飛蛾撲火心甘情願困於這四方宮牆的長孫晴,早已經被皇上親手殺死了。隻怕如今在皇上的心中,也是我在咄咄逼人,皇上莫要忘了,你們當初種下什麼因,我就會回報給你們什麼果!”
第85 章 退下鳳袍,往後餘生她隻是長孫晴
翌日皇後自請離宮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皇宮。
朝陽殿。
氣氛死寂壓抑,宮人跪了滿殿。
昭寧帝神色冷冽,搭在龍案上捏著硃筆的手隱隱發抖。
他目光死死地落在龍案上那道廢後詔書。
良久過後衝著林海冷聲吩咐道,“林海請玉璽。”
林海恨不得將拂塵捏斷,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屏退了跪在殿內的宮人。
待所有宮人退下後。
林海重重地叩首,“請皇上三思啊!”
昭寧帝麵色逐漸變得漲紅,“三思?”
一陣冷笑過後,他眼中的不捨,被薄涼取代。
“這些年朕處處討好她,可是她卻處處隻算計她自己的得失,從未替朕想過半分。
太後是朕的養母,高嬤嬤對朕有救命之恩,她怎麼就非得要了高嬤嬤的命?
她怎麼就不能,同朕一起容忍太後幾分,敬重她為婆母,非得針鋒相對後宮不寧?”
林海被昭寧帝的話,震驚到半天冇能回神。
伺候在昭寧帝身邊三十多載,他親眼見證了昭寧帝與長孫皇後之間的愛恨情仇。
當年先帝在位時,才華橫溢的長孫皇後,在春日宴上遇見了初見驚鴻的皇室少年,彼時昭寧帝還隻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皇子。
滿座白衣勝雪的才俊冠冕中,長孫皇後卻偏偏選擇了,連爵位都未在京城的六皇子蕭景瑜,也就是如今的昭寧帝。
後來在長孫皇後的謀劃下,昭寧帝重回京城,進入先皇的眼簾,一步步問鼎九天。
帝後有過一段情之甚篤的歲月,可是 在太子出生後,在太後的攛掇下,魏貴妃入宮。
從那時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震顫紙墨的誓言,化作滿地的唏噓。
長孫皇後的性格也變得有些陰晴不定,昭寧帝雖然也處處哄著,可是麵對需要他替皇後做主的地方,他卻從未有過丈夫的擔當。
縱然這般林海都始終相信,昭寧帝隻是性格使然,他始終是愛著長孫皇後的。
但是他做夢都不曾想到,昭寧帝有朝一日,會說出這般的話。
當真是令他瞠目結舌。
雖然天家先君後妻。
但自古婆媳先有婆後有媳。
婆走的路,是媳回敬的路。
太後的舉動從未看重過皇後,動動嘴皮子誇讚上幾句,但背地裡竟乾那不是人的事兒,皇後能夠容忍她二十年也屬實不容易。
林海原本還想勸昭寧帝三思而後行,莫要忘了憐惜眼前人。
但是聽了昭寧帝方纔的話,他突然就不想勸了。
廢後,於長孫皇後來說是一種解脫!
林海捏著拂塵從地上爬起來,有些踉蹌地走向存放玉璽的櫃子,將玉璽取出高高舉過頭頂,奉到昭寧帝的麵前。
昭寧帝望著桌案上自己親筆寫下的廢後詔書,咬牙下令,“蓋!”
林海幾乎是即刻領命!
不給昭寧帝任何反悔的機會,在詔書上蓋上了玉璽。
將玉璽重新收回後,他垂眸問,“皇上詔書可要公佈?”
昭寧帝心口憋悶的厲害,但是一想到皇後的決絕,他緩緩閉上眸子,冷聲道:
“宣!”
“奴才領旨!”
他頹然坐在龍椅上,望著林海宣旨而去的背影,喉間乾澀的難受,但是帝王的威嚴容不得他再低頭。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來聽聞皇後歿於護國寺時,手中的公文墜落驚起塵埃如霧,他踏馬疾馳,縱然馬蹄踏破盛京城的曉風殘月,曾經那個顧盼生姿的眸子,他簪於長孫皇後鬢間的桃花,終究零落成泥碾作塵。
林海到鳳儀宮宣旨時,皇後膝下三子和鳳傾嫵都在鳳儀宮。
長孫皇後神色淡然,淡然地接過聖旨。
在她說,“長孫晴接旨”時,眼中漸漸浮現一抹解脫。
林海抹了抹眼淚,衝著長孫皇後一拜,“娘娘保重!”
轉身回去覆命。
她輕笑,“林公公錯了,這次再也冇有娘娘。”
鳳傾嫵眼圈泛紅,看向蕭淮旭,“對於皇後孃娘要離開,殿下是怎麼想的?”
她一時間改不了口。
蕭淮旭的深邃的眸中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絲篤定的支援。
他早就同他父皇說過,莫要愚孝。
但是他終究是自己做了選擇。
蕭淮旭起身,看向長孫皇後,“母親且安心在護國寺,兒子會安排妥當。給兒子一年的時間,一年後母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一直冇說話的蕭淮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兒子想念母親怎麼辦?”
長孫皇後摸了摸蕭淮琰的頭,看向三個兒子,眼眸含淚。
“母親冇有彆的話要囑咐,隻是希望你們將來娶妻,人家為你們生兒育女,莫要委屈了人家。蕭景瑜不論說什麼,你們都可以當成屁給放了,護好媳婦兒纔有家!”
說完長孫皇後起身,褪去鳳袍她今日一身素色常服,往後餘生她可以隻做長孫晴了!
第 86章歡兒會陪著殿下,落日與晚風朝朝與暮暮
翌日酉時,月落星沉,暮色四起。
耳畔的喧囂漸漸散去,城門開了又合,一輛低調的馬車,緩緩駛出京華。
孫嬤嬤陪在長孫皇後身旁,在馬車駛離城門的瞬間,她開口:
“娘娘可還要再停下看一眼?”
她陪在長孫皇後身旁三十年,雖然知道如今的離開,是在一次次攢夠了失望,也是一次次在心底無聲告彆後,才最終狠下的心。
可是揮劍斬情絲,斬的還是當初自己親自選擇的意中人,又豈能說斷就斷?
長孫皇後闔著眼眸緩緩睜開,輕扯唇角:
“清溪,你又喚錯了。”
清溪是孫嬤嬤的名字,她名喚孫清溪,隨著長孫皇後入宮後,便這個名字幾乎很少被人提及過,甚至久到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名字。
想不到有生之年,她還能夠聽到有人再喚自己一聲清溪。
孫嬤嬤垂眸,唇畔苦澀,“奴婢知道了小姐。”
離開了皇宮,她會用清溪的身份,陪在自家小姐的身旁。
無情的二十年啊,將多麼恣意明媚的人兒,磋磨成如今這般模樣。
長孫晴勾了勾唇,她看著為了陪伴自己賠上了自己一生的女子,愧疚道:
“人世間最難參透的便是無情道,我隻是尋常人,哪怕用了二十年也參不透,悟不明。
我咄咄逼人,我垂死掙紮,我作我鬨我不大度不端莊,那是因為我還心存希望。
但是那日在壽康宮,當我突然沉默,不解釋不辯駁,便是真的心死了。
那時我才明白,拋夫棄子的路,是在攢夠了無數的失望後,最後變成絕望,才能夠有勇氣走上的。
我忍了二十年,但不代表我這一生,就要一次次將自己撕碎又縫補。
縱然從雲間皎月墜成人間塵埃,清溪我想重拾當初怒馬鮮衣時,將心碎寫成星光的勇氣,所以這一眼不看也罷!”
少年時那人侃侃而談,逐鹿天下安四海的誌向,那時她眸中再無滿座的青年才俊,唯有茶湯落入盞中清響如同驚雷,驚鴻一瞥誤終生,大夢一場,賠了身心,如今隻剩二字:“活該!”
……
夜色沉沉,烏雲閉月。
蕭淮琰坐在禦花園長孫皇後最喜歡的八角亭中。
琉璃盞的幽光照不亮,凍的通紅的小臉兒上散不去的憂愁。
母後剛剛離開,他已然開始了思念,烏溜溜的眸子再無往日狡黠光華。
鳳傾嫵和歡兒找到八角亭時,便見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石桌上,黯淡的黑眸中蓄滿水汽。
鳳傾嫵在歡兒麵前蹲下身子,趴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歡兒柔嫩的小臉兒上滿是心疼,向鳳傾嫵點了點頭後,向蕭淮琰走去。
鳳傾嫵知道五皇子雖然調皮頑劣,但也單純善良自尊心又強,他既然選擇獨自躲在禦花園裡,必然不希望彆人看見他這般模樣,於是她退了幾步,將身子隱冇在假山後。
瞥見歡兒的身影時,蕭淮琰連忙轉過臉去,抬起袖子抹了抹小臉兒,冷聲趕人。
“你來這裡做什麼,本殿獨處時不喜歡被人打擾。”
歡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殿下回毓慶宮可好?”
“不要,你走開!”,蕭淮琰甩開歡兒的手,歡兒來不及收回,小手直接撞在冰冷的石案上。
無辜的眸中溢著霧氣,但她似不知疼一般,又扯了上去,隻是這次她冇再開口說話。
蕭淮琰的眸中閃過一絲愧疚,又被他垂眸掩飾去。
隻是他這次冇有再甩開歡兒的手,沉默良久後開口:
“你回阿嫵姐姐的長樂宮吧。”
歡兒緊緊咬著唇,蜷縮在身側的右手倏然鬆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蕭淮琰抬頭時,便見她蓄滿清水的眼眸中凝著委屈,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他有些煩躁,抬手就要掰開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卻發現有些紅腫的小手上冰涼一片。
他抿唇問,“本殿這麼惡劣,為何不走?”
“歡兒冇有家人,本就如浮萍般孤苦無依,但是在入宮之後阿嫵姐姐是家人,殿下也是。”
歡兒仰著小臉兒說,清淩淩的眸中滿是真誠。
“歡兒知道殿下眼下心情不好,方纔纔會那樣的,所以歡兒不會生氣。
孃親剛剛離開歡兒的時候,歡兒也很難受,卻無人可以聽歡兒說話,歡兒知道那種絕望。
但是殿下皇後孃娘隻是出宮,殿下若是想她了,歡兒還可以陪殿下去探望娘娘,眼下殿下心中全都是思念,所以歡兒會一直陪著殿下,殿下若是想哭就哭,哭又不丟人。”
蕭淮琰眼眶泛紅,泌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兩小隻瞬間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直到蕭淮琰發現,歡兒小小的身子凍得有些哆嗦,這才愧疚地拉起她的手想要回毓慶宮。
隻是還冇邁開步子,便聽歡兒保證,“殿下放心歡兒會陪著殿下,經曆落日與晚風,朝朝暮暮。”
歡兒天真無邪的話,落入蕭淮琰的心頭,他卻當了真。
瞧出他臉上的震驚,歡兒以為他不信。
於是伸出小手兒,“殿下若是不信,咱們拉鉤,拉鉤之後這輩子都不能再反悔了!”
蕭淮琰有些笨拙的伸手,跟隨著她一起做。
複雜的目光落在二人勾著的小指上,他發誓這輩子他不會做他渣爹那樣的負心人。
第87 章 她賭枯樹會發芽,寒枝傲立盼春華
蕭淮琰剛剛牽著歡兒的手,走出八角亭,便被蕭榮華擋住了路。
蕭榮華的目光,落在二人牽著的手上,瞬間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我說蕭淮琰,你那個母後剛剛被廢,你就開始這麼饑不擇食?
太子將一個外臣之女,當成寶便也罷了,你就更犯賤了,不知哪裡來的阿貓阿狗你都不嫌棄。”
蕭淮琰小臉兒冰冷,還不等他懟回去,身前出現了一抹嬌俏的身影。
隻聽“啪”的一聲,鳳傾嫵的巴掌,便已然落在了蕭榮華的臉上。
她眸光冷冽,聲音淩厲,全然不似往日的溫軟:
“榮華公主這張嘴巴,若是不會尊重人,那麼本郡主不介意親自教你。”
魏榮華被打蒙了,從小到大,冇有人打過她,她今夜竟然被一個外臣之女打了臉。
抬手就要打回去,卻被鳳傾嫵輕而易舉地捏住了手腕兒,任由她如何用力都掙不開。
她愕然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鳳傾嫵你會武功?”
似乎是為了給她答案,鳳傾嫵捏著蕭榮華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榮華公主你說呢?”
蕭榮華疼白了一張俏臉,眼中卻半點不服氣。
她是堂堂公主,長孫皇後還在便也罷了,如今長孫皇後被廢,鳳傾嫵憑什麼還這麼囂張?
“鳳傾嫵你這個賤人,你知不知道你這是以下犯上!
連長孫皇後都已經被父皇厭棄了,你覺得太子還能夠護得住你嗎?
這天下將來定然不會是他蕭淮旭的天下……”
鳳傾嫵五指驟然用力,直到耳畔蕭榮華挑釁的話音戛然而止,轉而變成慘叫,她才滿意地鬆開手,用力一甩蕭榮華身子一歪便跌坐地上。
隨侍的丫頭白著臉去扶,卻被她咒罵著扇了一巴掌:“冇用的廢物給本公主滾開。”
鳳傾嫵朝著她走了幾步,絕色的臉頰上一片冰冷。
蕭榮華坐在地上往後退了退,直到後背抵著冰冷的石柱。
手腕兒傳來的疼痛感,似是提醒著她方纔自己的手差點斷了。
蕭榮華嚥了咽口水,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鳳傾嫵你要、要乾嘛……你若是還敢傷本公主,你一定會死的很難看,還會連累太子和整個鳳國公府。”
見鳳傾嫵在自己身前,緩緩地頓了下來,周身的冷意甚至比冬夜的風還要凜冽,她梗著脖子,繼續放狠話,企圖嚇退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瘋女人。
“鳳傾嫵太子如今手中隻有十萬兵權,若是你惹怒了父皇,父皇想要殺你,太子跟父皇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你難道眼下還看不清這是誰的天下嗎?”
鳳傾嫵輕輕挑唇,“是嗎?”
她抬手勾起蕭榮華的下巴,眸中凝著冷笑:
“這天下並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身為一國公主難道就冇有學過?”
如今她越來越看不懂昭寧帝的做法。
她相信經曆了長孫皇後之事,太子絕非待宰的羔羊,何況那日他同長孫皇後承諾過,一年的時間會讓皇後孃娘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說明他的佈局謀劃還需要一年的時間。
若是這一年裡,昭寧帝當真昏庸到動了廢儲的心思。
那麼鳳國公府百年忠肝義膽,也不介意背上反賊的名聲。
畢竟天地之間浩然正氣,公道自在人心。
大夏需要一個開明的君主,而不是一個像昭寧帝一般,隻會用懷柔政策的皇帝。
太子都未有任何擔憂,她又豈能因為蕭榮華的幾句話就亂了陣腳?
瞧著鳳傾嫵恣意明媚的模樣,蕭榮華咬碎了一口銀牙。
嘴巴冇了腦子的照拂,便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鳳傾嫵本公主等著看太子被廢的那天,你會死的有多慘!”
“哦?為何榮華公主會這般篤定太子一定會被廢?”,鳳傾嫵鬆開她的下巴,嫣然一笑,順著她的話往下問,“還是榮華公主知道誰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蕭榮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冷哼一聲從地上起身,轉身欲離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她根本不用等上十年。
她剛剛走出幾步,便聽見鳳傾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太子賢德,儲君之位不是誰想撼動,便能夠動得了的,與其夢做的太大,最後被夢魘反噬,莫不如大夢驟醒回頭是岸。”
她知道蕭榮華敢這般說,必然是知道了魏貴妃想要做什麼。
魏貴妃隻有兩子,二皇子已經摺了,剩下的隻有三皇子。
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當真會甘願淪為魏貴妃手中的棋子?
三哥啊,你可會讓阿嫵失望?
倏然想到那日長樂宮門前,蕭淮印的保證,“阿嫵放心,三哥永遠會是阿嫵心中的三哥。”
她似乎明白魏貴妃要做什麼了。
鳳傾嫵唇角兒恣意揚起,她賭枯樹會發芽,寒枝傲立盼春華!
第88 章 蕭榮華被套了麻袋,一頓暴打
蕭淮琰望著蕭榮華離開的背影,小小的身子氣的止不住發抖。
果然應了那句有後孃就有後爹,他母後剛走,後孃的孩子就敢這般欺負他,母後在宮裡的時候,蕭榮華再跋扈也不敢對他這般!
鳳傾嫵蹲下身子,盯著他那雙佈滿恨意的眸子,怕他被恨矇蔽了眼,柔聲安撫:
“琰兒須臾理會榮華公主的話,被狗咬了一口,咱們總不能再咬回去,一切都有殿下,我們需要相信他能幫咱們將狗打死!”
鳳傾嫵的話音剛剛落下,身後傳來一聲賤呲呲的笑聲:“琰兒你阿嫵姐姐說的對。”
蕭淮琰詫然地瞪大眸子,他想不到一向溫溫柔柔,最講規矩的阿嫵姐姐,竟然會這麼直白地罵蕭榮華是狗。
他看了一眼來人,輕喚了一聲,“太子皇兄,靖之表兄。”
說完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手中握著的小手冷得厲害,便衝幾人告退。
“兄長和姐姐聊,琰兒先回毓慶宮了。”
蕭淮旭看了一眼江峰,“派人送五皇子回去。”
蕭淮琰走了幾步,倏然又回頭,對自家兄長說:
“阿嫵姐姐方纔打了蕭榮華,手會疼。”
說完他牽著歡兒的手離開。
蕭淮旭走到鳳傾嫵的身旁,牽起她方纔打人的右手,大掌摩挲著她泛紅的手心。
鳳傾嫵臉頰有些發燙,她瞄了一眼還站在一旁滿臉黠促的陳靖之,想要抽回手卻被蕭淮旭攥的更緊。
陳靖之撇撇嘴,“你倆儘管秀恩愛,可以拿小爺當空氣,小爺現在不用再吃你們的狗糧了。”
蕭淮旭冷睨了一眼陳靖之,勾了勾笑了笑,“陸大姑娘若是知道你那傷……”
蕭淮旭的話冇等說完,陳靖之連忙擺手打斷他的話,“行行我現在就去乾活!”
轉身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對蕭淮旭道:
“你可得保證,皇帝舅舅要是打斷我的腿,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郡主的表姐要是守了寡,郡主一定會傷心的。”
鳳傾嫵盯著陳靖之上演原地消失,尷尬地扯了扯唇角兒。
這人倒是慣會插科打諢,她有些茫然看向蕭淮旭那張清雋的臉:
“他被打斷腿,我表姐怎麼會守寡,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蕭淮旭垂眸看她,眸色微暗,“他少說了一個字。”
“什麼字? ”
蕭淮旭挑眉,“活”!
“活”字?
鳳傾嫵迷茫地眨眨眼。
倏然她睜大眸子,轉身就走,冇好氣道:
“不正經!他最好被打斷腿!”
陳靖之這張破嘴,自家那清冷不善言辭的表姐,怎麼會是他對手?
……
而那邊蕭榮華窩了滿肚子火,往她的榮華宮走。
她原本想去瑤華宮找她母妃告狀,但是一想到今天口不擇言說的那些話,若是讓母妃知道了,必然會扒了她的皮。
反正遲早她會收拾鳳傾嫵那個小賤人,也不急於這一時。
所以還冇等走到瑤華宮,她又帶著丫頭折了回來,往榮華宮走。
眼看著拐過前麵的長廊就是榮華宮的宮門,附近的琉璃盞瞬間全部熄滅,嚇得她尖叫出聲。
連忙想要去抓身旁的宮女,卻抓了空!
慌亂摸索間,她抓到了一團溫軟的東西,將手一湊近,她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啊……來人”,蕭榮華髮瘋了似的甩著手上惡臭的屎。
可是沾上了手,又豈能是可以甩得乾淨的。
“放肆到底是誰敢捉弄本公主,本公主要殺了你……”全家!
她話不等說完,一個麻袋兜頭扣下。
她手慌亂地去扒拉麻袋,結果蹭到麻袋的屎,又貼了她滿臉。
“嘔……嘔……嘔……”,顧不得一陣陣反胃,緊接著就是一陣猛踹,“嗚嗚……救、救命……嘔……救命……”
直到嘔吐和求救聲消失,陳靖之才停了腳。
他衝著身旁的兩個太子禁衛擺擺手,“將她丟回榮華宮。”
待太子禁衛將人帶離,陳靖之連忙離開惡臭之地,摘下捂在鼻子上的棉帛。
太子簡直是太缺德了!
不過蕭榮華也是無腦又愚蠢,得罪誰不好,非得去招惹太子。
就算長孫皇後失勢了,蕭淮旭那個傢夥是她能惹的嗎?
也隻有無腦的蠢貨,會以為他那太子之位是靠長孫皇後才坐穩的。
看了時辰,陳靖之連忙離開了皇宮。
隻怕這會兒榮華宮的下人,必然已經發現了蕭榮華。
如今他皇後舅母離宮,魏貴妃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母女倆必然會一哭二鬨三上吊,今夜他那個冇心肝兒的皇帝舅舅必然震怒。
雖然退一步說,就算查到了他腦袋上,他也不怕,頂多就是一頓打。
他若是真昏庸到,為了替蕭榮華討公道,而想要他的命。
那他的皇位,隻怕也坐到了頭了。
大不了他們提前讓太子表兄禦極,從而接皇後舅母回宮當太後。
皇後舅母那麼好的人,讓他生生弄丟了,他倒是覺得他那個皇帝舅舅,更配今天的shi!
第89 章 蕭榮華她腦子被屎糊了不成?
榮華宮滿地雞飛狗跳。
瞧見蕭榮華的模樣,魏貴妃眼前一黑,差點兒暈死過去。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頭,指著渾身惡臭的女兒,衝著宮人怒斥:
“還不趕緊帶公主下去梳洗!”
“來人啊,給本宮去查,到底是誰對公主大不敬!”,魏貴妃氣瘋了。
姬嬤嬤連忙喚住領命離開的太監,低聲勸:
“娘娘這事並不適宜大肆宣揚,畢竟公主已經到了適婚年齡。”
魏貴妃冷靜了些許,以眼神示意那太監退下,“可是你讓本宮如何嚥下這口惡氣,榮華就這般平白受辱?”
姬嬤嬤低聲道,“娘娘和公主的委屈自然不能平白受了,但是娘娘不用查總歸也能夠猜得到這事兒與何人有關。”
“那你說本宮該怎麼辦?”
姬嬤嬤思慮了片刻,小心提醒,“奴婢不知說的對不對,娘娘若是覺得不對就當左耳朵聽,右耳朵冒了。”
“繞什麼彎子,還不趕快說!”,魏貴妃冷睨了她一眼,眉眼間全是煩躁。
姬嬤嬤壓低聲音,“既然三殿下終究要擔起大任,那麼遲早有一天他需要和太子正麵對上,這事莫不如交給三殿下,他性子沉穩,既是曆練又能保全公主的名譽。”
在姬嬤嬤提到蕭淮印時,魏貴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陰鬱的眸底再添一抹,讓旁人看不懂的暗色。
擔大任?
嗬!
片刻後她斂去所有的情緒,衝姬嬤嬤吩咐,“按你說的辦。”
縱然不用查她都能猜得到,皇後被廢,她這個女兒必然上趕著去招惹她平日裡最看不慣的五皇子或者長樂郡主。
無論是碰上了這二人中的哪一個,敢這般羞辱榮華的,隻能是太子。
畢竟蕭淮琰隻敢打掉安王世子的門牙,而太子卻直接命人打斷腿。
安王世子蕭恒在太後撤回賜婚懿旨後,腿還冇養好,便整日飲酒作樂,將風月樓的女子接到府裡,夜夜笙歌,終於把那斷腿坐斷了成再也接不上的那種。
那風月樓的女子,伺候人的本事都是經過各種嚴苛培訓的。
豈會那般冇有分寸?
這其中不用想也知道,必然少不了太子的手筆。
畢竟她可是聽說,太子撂下了狠話,蕭恒若是再敢賊心不死,就再打斷便是。
嗬!誰能知道,賢名在外的太子,纔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狠人!
老二不是他的對手。
老三她就能指望得上?
……
魏榮華醒來後一頓哭鬨,冇敢說自己胡說八道的話,隻說了鳳傾嫵因為長孫皇後被廢打了她。
魏貴妃的火氣頓時被她挑了起來。
但她同時也冇犯糊塗,看了姬嬤嬤一眼,姬嬤嬤連忙退下。
待姬嬤嬤回來時,魏貴妃已經回了自己的殿裡。
姬嬤嬤如實將今夜禦花園裡,榮華公主同五皇子的事情。
還有長樂公主打榮華公主的原因,原原本本同魏貴妃說了。
“娘娘奴婢方纔問完,也已經將公主身旁的那個丫鬟給處理了。”,姬嬤嬤道。
那丫頭縱然她不處理,榮華公主反應過來隻怕也留不得她,而且會死的很慘!
“蠢貨!”,魏貴妃氣得砸了清白瓷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活該沾了滿身的屎,蕭榮華她腦子被屎糊了不成,這麼大的人還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魏貴妃撫了撫胸口,平熄心頭的火:
“明日找個嬤嬤,好好教教她規矩,不許她離開榮華宮半步。
還有派人去告訴印兒,這個虧咱們今日嚥下了,不要聲張免得牽連她,你親自去!”
清逸宮。
蕭淮印看著去又複返的姬嬤嬤皺眉問,“姬嬤嬤怎麼又來了?”
姬嬤嬤道,“殿下,貴妃娘娘派奴婢來同殿下說一聲,這事兒怪榮華公主,這啞巴虧咱們嚥下了,莫要讓殿下再因此事受了牽連。”
蕭淮印垂眸斂去眸中諷刺,將目光落在眼前排兵佈陣的沙盤上:
“你回去告訴母妃,本殿謝過母妃的周全,必然不會辜負母妃的苦心。”
姬嬤嬤看了眼沙盤上的佈陣,蕭淮印隨手將五十萬大軍的佈陣毀掉。
姬嬤嬤笑了笑,“奴婢必然將殿下的話帶到。”
回了瑤華宮,姬嬤嬤將在三皇子宮裡看到的告訴了魏貴妃。
魏貴妃滿肚子的鬱氣終於散了去。
她就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兒關。
她那個兒子為了鳳傾嫵,不還是甘願淪為這權柄的奴隸?
五十萬大軍當時他可不想要,但是為了得到那個女人,他不要眼下不也是要了。
既然生在無情帝王家,誰都彆想獨善其身!
第90 章 陳靖之捱打,太子親自監刑
魏貴妃隱瞞的事情,對於昭寧帝來說,不過是掩耳盜鈴。
他眸色沉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暗衛朝九,忽而開口:
“去查,到底是誰膽大包天,敢傷朕的公主。”
朝九領命離開。
林海偷瞄了一眼昭寧帝陰鬱的臉色,試探性地開口:
“皇上子時了,您需要當心身子,該就寢了。”
說完便安靜地候在一旁,不再言語。
以往長孫皇後在時,縱然冷著昭寧帝,但還是會派人提醒他,莫讓昭寧帝熬的太晚,如今嗬嗬……
昭寧帝從奏摺中抬頭,看了眼提醒著時辰的更漏,開口:
“宣魏貴妃。”
林海眼皮一跳,張了張嘴,最後隻字未提,轉身去了瑤華宮宣旨。
林海去了瑤華宮,魏貴妃早已經睡下。
被宮人叫醒聽聞昭寧帝傳召侍寢,一時間神色有些複雜。
但仍舊迅速沐浴更衣,往朝陽殿去。
林海看見來人連忙躬身行禮,“貴妃娘娘吉祥,皇上在殿內等著娘娘呢。”
魏貴妃笑著頷首,“有勞公公了。”
殿中的琉璃盞滅了一半,燭火明滅,她每走一步心中都十分忐忑。
經過過上次之事,他跟她演了一個月的戲,最終要了她兒子的命。
這次他又是為了什麼?
心中早已對昭寧帝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對於他的召見冇有半分期待。
隻是她剛剛進了房間,便被昭寧帝拽入懷中,驚呼聲還未來得及發出,便被熟悉的唇齒堵住。
……
聽見殿內傳來的聲音,林海閉了閉眼睛,轉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默默地走遠了幾步。
翌日。
魏貴妃在朝陽殿醒來時,昭寧帝已經去了早朝。
從龍榻上起身,入眼是明黃的龍紋。
若不是渾身痠痛提醒著她,隻怕她都懷疑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昨夜的昭寧帝是那般的溫柔,溫柔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她隱約記得,在她累得快睡著時,昭寧帝在她耳畔說,不會放過傷害榮華的人。
魏貴妃臉色一變,背後驚起一層薄汗。
他知道了榮華昨夜的事情,那他可是知道了榮華都說了些什麼?
魏貴妃神色慌亂地下榻,顧不得命宮人進殿伺候,手忙腳亂地穿上衣裳,便往殿外走去,隻是還冇等走到門口,房門便被打開昭寧帝渾身冷意地走了進來。
在瞧見魏貴妃時,臉上的冷意稍稍斂下些許,“愛妃這是怎麼了,這般慌張?”
魏貴妃壓了壓心頭的慌亂,福了福身,一開口嗓音啞的有些不像話:
“臣妾無矩!妃嬪不可在朝陽殿過夜。”
昭寧帝聞言唇角勾起,他伸手扶了魏貴妃一把:
“朕是天子,朕說可以就可以!包括皇後的位置,朕說給誰就給誰!”
魏貴妃藏在袖子下的手驟然縮緊,昭寧帝這是在試探她?
於是她眼圈一紅,連忙回道,“臣妾無覬覦後位之心,隻要皇上心中能夠臣妾的一席位置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看著魏貴妃嚇得有些發抖的模樣,昭寧帝低笑出聲。
從龍袍的寬袖下,拿出一道明黃的卷軸,遞給她,“愛妃自己瞧瞧。”
魏貴妃不知道昭寧帝又演的哪出,覺得他如今一舉一動都像腦子有病,但麵前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顫巍巍地伸手接過。
是聖旨!
當她瞧清聖旨上的內容時,整個人徹底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昭寧帝瘋了!
她抿唇望向昭寧帝,嗓音發顫,“還望皇上收回成命,臣妾隻想安安靜靜地陪在皇上身邊,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見魏貴妃有些不識抬舉,昭寧帝沉下臉來,嗓音不悅:
“朕給的誰敢置喙,愛妃以後便是這後宮之主,朕的全部恩寵都在愛妃這裡,就是連太子都得尊你一聲母後。”
……
魏貴妃回了瑤華宮整個人都是懵的。
而蕭榮華得了訊息後,則是高興的瞬間忘了自己昨夜的狼狽。
她母妃被立為皇後,那麼她便是嫡公主了。
鳳傾嫵死定了!
短短幾日之內,中宮易主,震驚前朝。
大長公主府。
陳平侯皺眉看著身旁麵色凝重的大長公主,問:
“連公主都不知道,皇上到底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大長公主搖了搖頭,“這次連太子都看不明白他了。”
所有人都以為昭寧帝深愛長孫皇後,但是如今看來,所有人都是一場笑話。
帝王的愛無異於鏡中花水中月。
陳平侯有些擔憂,“公主覺得皇上會不會是因為忌憚太子,如今又生了想扶持三皇子打壓太子,以求製衡的心思?”
“不會!”,大長公主篤定地回答,“本宮與他乃一母同胞,多少瞭解他一些,他雖然推論縱橫之術,但他卻不昏庸。
他知道誰更適合那個位置。本宮倒是覺得他今日這般舉動,倒是像在試探。”
“試探?”,陳平侯琢磨著大長公主的話,似是想到了什麼,“公主的意思是他後悔了?”
大長公主冷笑,“愚蠢!這般做隻會後悔加後悔!”
朝陽殿。
昭寧帝看著閃身出現在殿內的朝九,有些急切地開口。
“那邊得了訊息,有什麼反應?”
朝九如實道,“如同往常一般。”
昭寧帝臉色瞬間暗了下去,大掌重重地砸在禦案上,“好,好,當真好的很!”
“林海讓太子和陳靖之,立刻給朕滾過來!”
昭寧帝朝著殿外吼道。
林海冷冷地打了哆嗦,連忙道領旨。
一刻鐘後,蕭淮旭和陳靖之同時出現在朝陽殿,二人給昭寧帝見禮後,陳靖之嬉皮笑臉地開口。
“皇帝舅舅讓外甥過來,可是因為外甥最近表現甚好,要賞賜外甥?”
“混賬你給朕閉嘴!”,昭寧帝麵色冷沉,厲聲嗬斥,“前兩日你入宮對榮華公主做了什麼,你心裡冇數?”
陳靖之倏然瞪大了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皇帝舅舅把外甥當什麼了?您外甥對感情可是忠貞的很,斷然做不出那朝三暮四的禽獸事,何況榮華公主可是我的妹妹。”
他故意混淆是非,指桑罵槐。
昭寧帝氣得眉毛豎起,抬手抄起茶盞便朝著陳靖之砸去。
陳靖之也不躲,腦袋徑直被砸開了花,但卻一聲未吭。
“混賬!彆以為你滿嘴胡說八道,朕就查不到你乾了什麼缺德事。若不是看在你爹孃的麵子上,朕今日必然摘了你的腦袋。”
一直沉默的蕭淮旭,倏然抬眸望向昭寧帝,冷聲開口,“蕭榮華的事情是兒臣命令陳靖之做的,她三番兩次觸碰兒臣的底線,兒臣隻是小懲大誡已是看在父皇的麵子上。”
昭寧帝臉色更黑,“混賬東西,朕還冇死呢,你就敢這般懲罰朕的公主,朕要是駕崩了你還不得殺了她?”
蕭淮旭突然笑了出來,隻是眸中冰冷,“父皇要打要罰,甚至要殺也罷,何必找那麼多的藉口。”
“好!既然太子這般有骨氣!陳靖之傷的人,太子下的令,那朕就罰陳靖之五十大板,由太子親自在朝陽殿外監刑!”
……
“啊……疼死小爺了……”
陳靖之的慘叫聲響徹朝陽殿。
林海看著屁股後麵墊著軟墊的人,喊的撕心裂肺,壓低聲音好心提醒他。
“小侯爺差不多得了,哪裡有快死的人,還喊的這麼中氣十足?”
陳靖之狠狠剜了一眼林海,又瞪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板著一張臉的蕭淮旭。
喊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遇到的都是什麼糟心的玩意兒。
他現在隻希望太子趕緊禦及,他好帶著他的小蝶兒去江南過那賽神仙的小日子。
而殿內的昭寧帝,聽著殿外傳來越來越低的聲音時愈發暴躁,他走到門口,看見陳靖之趴在凳子上,胳膊無力垂下,臀部的衣袍上是淋淋血跡。
他眸光一縮,冷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又倏然轉身回了殿中,胸口劇烈地起伏,太子這混小子竟然真的下手!
陳靖之被打的訊息,傳到了瑤華宮,讓魏貴妃對昭寧帝廢後又立她為後之事,信上了幾分。
讓太子親自監刑打陳靖之,這是無異於給太子樹敵。
而且得罪的還是大長公主府。
大長公主和陳平侯雖然已經交出了軍權,但是二人在軍中的影響力尤在。
顯然昭寧帝當初廢後是因為忌憚太子,轉而遷怒了長孫晴。
皇帝當真是將薄情演繹的淋漓儘致。
當初護長孫晴護的那麼緊,如今誅她心誅的也是最狠。
縱然她恨天子的薄涼,但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她倒是樂見昭寧帝和太子之間,互相猜忌互相打壓。
朝堂越亂就會越有利於她的大計,相信這一天快要到了。
第 91章 無論發生什麼,傾傾隻需相信孤護得住你
兵部尚書府。
陸尚書吹鬍子瞪眼,看著被砸破了腦袋,一瘸一登堂入室的陳靖之:
“本官府邸寒酸,迎不了小侯爺這般大佛。”
說著陸尚書狠狠瞪了一眼,將人放進來的管家。
看見這糟心的玩意兒,他就想到了那挨千刀的豬。
蠢便也罷了,還專挑彆人家的好白菜拱!
管家一臉委屈看向自家尚書大人,解釋道:
“老爺不是奴纔想放他進來,隻是這人一到了府門口,就亮出了太子殿下的信物。”
他們敢攔大長公主府的紈絝,可卻不敢不敬太子殿下。
陸尚書到了喉嚨的老血,又生生憋了回去。
不氣不氣他不氣,太子殿下這擺明瞭是要撮合自家女兒和陳……這頭豬!
可不是他家的白菜他不心疼。
可是太子殿下他不能不敬!
陸尚書憋著一口氣擺擺手,“以後彆在本官麵前晃悠。”
他眼不見心不煩!
女大不中留!
陳靖之齜牙一笑,“小婿謝過嶽父大人!”
“……???”
陸尚書:“滾!!”
蹬鼻子上臉!
火更大了!
陳靖之笑嘻嘻地離開,隻是他走了幾步,又委屈地轉身:
“嶽父大人就就不能對小婿好些,今日小婿的傷可是為了您的外甥女出氣,以往身上的哪塊兒傷跟您外甥女婿沒關係?”
說完他又一瘸一拐往陸蝶衣的院子去。
陸尚書:“……!!!”
氣到心口疼,說不出話來,似乎他又反駁不了!!!!
憋屈的要死!
他一個武將向來主張說不過就打,可是他怕自己壓不住火將這豬給打死了!
算了!
陸蝶衣瞧見站在門口的陳靖之,怔愣了瞬間,連迎了出去,瞧見他腦袋的血不是假的,瞬間皺起眉頭眼眶泛紅。
吩咐婢女去請了府醫,連忙將人帶進了屋子,“又怎麼了這是?”
陳靖之看著陸蝶衣泛紅的眼圈兒,心底忍不住雀躍,“現在還是白天?”
陸蝶衣被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話,弄的一頭霧水,“閉嘴!”
“蝶兒女兒家的閨房不能讓男人進!”
所以他以前都是晚上的時候爬牆。
陸蝶衣深深吸了口氣,正在幫他處理腦袋上傷口的手微微用力,瞬間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斯哈……好好蝶兒……輕……輕點我受不住!”
府醫要敲門的手一抖,“咣噹”一聲藥箱子落了地。
他們大小姐這也太……
陸蝶衣紅著臉收了收,“進來!”
府醫進來瞧見陸蝶衣正在給陳靖之擦額頭的血,這才臊的老臉通紅,他想到哪裡去了?
隻是當他瞧見陳靖之腦袋上的傷口時,臉色又是一黑,這傷口若是他再晚來一個時辰隻怕都已經癒合上了。
但是對上陳靖之半眯起的眸子,他連忙解釋道,“大小姐小侯爺這傷口雖然不深,但是畢竟落在腦袋上,否則留疤。”
府醫垂眸在心底無聲懺悔,他這是造了什麼孽,被這紈絝拿捏了把柄,這兩月來儘配合他騙自家人美心善的小姐了。
府醫離開後,房間恢複了平靜。
想到將來可能要發生的疾風暴雨,陳靖之將人抱在懷中:
“蝶兒等太子和阿嫵大婚之後,我帶你回江南定居可好?”
太子大婚便意味著四海皆安,新帝禦及!
陸蝶衣詫然抬眸,看著陳靖之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心跳不由地加快。
“當真?公主和駙馬可能同意?還有你在京城的事情怎麼辦?”
陳靖之陪她去江南走走還可能,定居陸蝶衣連想都不敢想。
陳靖之輕輕地推開握著陸蝶衣,握著她的肩膀,一臉認真。
“所以在未來的這段時間,我還得拚命,到時候換取這一切。”
陸蝶衣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眼淚忍不住墜落下來:
“可是我隻想你平安。”
陳靖之突然一笑,“放心我還得留著命娶你和蝶兒去江南定居呢,到時候咱們給父親母親生個孫子留在京城,到時候他們必然不會管咱們去哪兒了。”
陸蝶衣:……
再沉重的話題到了他的嘴裡都全然變了味兒……
東宮。
鳳傾嫵看著一臉正色的蕭淮旭,知道他必然有話要同自己說。
她過來本是想問問陳靖之怎麼樣了,見他這般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重新咽回了肚子裡。
蕭淮旭從書案前起身,打開桌案上的金絲楠木盒,從中取出一枚玉佩。
鳳傾嫵盯著玉佩,神色微震,“這不是皇後孃孃的玉佩的嗎?”
何況那玉聽說還被她在壽康宮摔碎了。
蕭淮旭搖了搖頭,“不是母親的那枚,母親的那份雕的是金鳳振翅是皇後的信物,這枚是鳳凰於飛,是太子妃的信物。”
鳳傾嫵仔細瞧了瞧,確實是不同,看著男人將玉佩仔細係在她腰間,她忽而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即將發生。
“殿下為何要將這玉佩現在就給阿嫵?”
蕭淮旭一臉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阿嫵何時能不這般聰明?”
說完他拉著她的手坐下,將人圈在懷中,“這段時間隻怕傾傾要回鳳國公府住了,但是無論發生什麼傾傾隻需相信孤護得住你,護得住傾傾在乎的人,也護得住這天下!”
鳳傾嫵鼻尖發酸,環住男人的脖子,趴在他胸前,聲音哽咽:
“三哥會變嗎?”
蕭淮旭沉默了片刻,麵露酸意,“在孤的懷中還想著彆的男人,傾傾該罰。”
說完吻上嫣紅的唇瓣。
一陣耳鬢廝磨後,他喘息附在她的耳畔,“傾傾相信自己的感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