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多方下注
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破碎的縫隙映照下來，林間不知名的鳥兒輕聲鳴叫。
大和尚眉頭微皺，緩緩睜眼。
他呆呆的看著清晨的天空，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窺見智慧之彼岸，祥光縈繞，瑞靄紛紛，極儘了美好之地。
仙雲瀰漫之間，萬千寶刹之中，梵聲陣陣。
他於那蓮台前最是崇高，最是尊貴之所在跟前聽講。
他確實是資質愚鈍，始終不得其中真意，也無法悟道圓滿。
「此去入世，戒驕戒躁，戒嗔戒怒，順心而走，自有緣法，回首窺見極樂，汝亦端坐蓮台……」
他晃了晃腦袋，有些認不清真實與虛妄。
「醒了？」
忽而，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一把握住了自己的九環大刀。
「明辰！」
意識回籠，記憶流轉。
昨晚發生的事情他都已經記起來了。
現在跟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他的朋友了。
他必須要阻止明辰，阻止他去釀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明辰看了眼和尚手中的刀，問道：「和尚，你確定要與我動刀兵麽？」
不嗔一滯。
他知道這一刀砍出去，或許就再也無法挽回了。但還是他堅持自己的意誌：「明辰，你確定要南下滅僧麽？」
看著依舊不明白狀況的傻貨，明辰有些遺憾似的搖了搖頭。
他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這貨會被丟到塵世之中了。
雖說明麵上是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但是，佛祖對此興許也是默許的。
這不嗔和尚留在高能量的權力場上興許還會惹出更大的禍端。
他需要在塵世裏走這一遭，見更多的人，見更多的場麵，去悟得智慧，纔可以在權力鬥爭之中存活下來。
「走吧！」
和尚感覺明辰的目光有些不太禮貌，疑惑道：「去哪？」
「回北境。」
明辰見到了他想見的存在，也得知了他想要知道的訊息。
自然就不會南下去掀桌子了。
冤有頭債有主，他冇有忘記心裏這份不滿，這件事兒冇算完。
他會尋到真正的敵人，把汪槐這筆帳好好算一算。
「啊？」
回北境？
昨天不是還要南下滅僧，喊打喊殺麽？
明辰瞥了眼大和尚手裏的九環大刀來，冷笑了聲：「你現在還拿著這東西指著我麽？」
「額……」
明辰的眼神彷彿是毒蛇噬人一般，大和尚冇來由的打了個哆嗦。
趕忙把大刀放下，嘿嘿笑著：「害！那怎麽會呢！」
明辰不往南走滅僧，他自然冇有動手的理由。
動手的結果明辰傷不傷不知道，但他自己一定死。
若非迫不得已，他是真的不想跟明辰這麽危險的人動刀兵。
「快些收拾行李吧！」
「好好好！」
明辰不做那危險之事，他們還是朋友。
和尚也不住笑著，整個人都開朗了。
「對了，你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路上，和尚有些好奇地朝著明辰問道：「我背後有人？昨晚是有什麽人來了麽？」
昨天明辰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他也莫名其妙的暈了，還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
明辰瞥了眼老老實實揹包，存在感不高的小和尚，笑了聲，言語意有所指：「我見過你師父。」
昨夜這場會麵對於明辰其實是很重要的。
他親眼見到了表明身份的高緯度存在，並且高緯度存在坦誠的跟他講了故事，在故事中滲透了高層世界權力鬥爭的樣子。
驗證了他的許多想法。
無論什麽時候，資訊都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資訊可以讓人順勢而行，一步登天。
否則便是會在錯誤的時間逆反大勢，被碾成齏粉。
看似他什麽都冇有增強，但是實際上他已經得到了至關重要的東西。
高緯度的存在的爭鬥在棋盤，而棋子們的廝殺在人間。
現在明辰的地位，介於棋子與棋手之間。
他有觸碰頂尖的力量，但是時間太短，他還缺少許多的資訊和底蘊。
昨日的溝通，推著明辰向前走了一大步。
不嗔一愣：「啊？我師父還來了？」
老和尚不該守在求神寺麽？
怎麽跨越山門，跑了這麽老遠來這荒郊野嶺的地方？
還來見明辰？
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來：「你有個好師父。」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不嗔確實是心堅誌誠，心懷正義善良。
但他卻情緒外放，易怒易嗔，是那種極容易被算計，活不久，很容易死的人。
不過，他有很硬的背景。
他是佛祖承認的『頑劣徒兒』。
隻要他的忠心冇有問題，即便走到怎樣的地步，總會有人保他。
就像不公之於那位彌勒尊佛一樣。
同氣連枝，他們的麵子，就等於他們背後師父的麵子。
「啊？」
明辰不理他疑惑，隻是抬首靜靜的看著天空。
目光彷彿穿過了瓊霄，窺探九天仙闕。
不管有多大的力量，不管爬到了多高。
大家始終都是在爭啊。
他垂了垂眸，輕歎了聲。
北烈與乾元的這場戰爭，正在被賦予越來越多的含義。
佛門那位始終冇有表態的精神領袖，無上至尊……當真是不參與這俗世紛爭麽？
想來也不一定吧……
下屬的明爭暗鬥他會不知曉麽？
不表態，就誰也不會得罪。
無上佛主冇有站隊，但是在命運洪流的推動下，兩位佛祖卻分別在對立的陣營之中下了注。
層層撥繭之下，不嗔丶不公都是隻牽引大勢的線頭。
無論是誰贏誰輸。
佛門怕是都能在這次天地變動之中得到一場造化。
千百萬年綿延永續，經曆過這麽多時光積澱下來的智慧，是不能被小覷的。
這位是如此，支援北烈，站在明辰對立麵的那幾位，怕是也簡單不了。
……
占據著乾元東南三分之一國土的新大齊彷彿在一夜之間就突然崩盤了。
小皇帝失蹤，大元帥杜允安在自己的宅邸被斬首，一眾高層要麽死在了家裏，要麽死在了北上的路上，浩浩蕩蕩的血衣軍見到了死而複生的前統領汪槐，被汪槐幾句慷慨激昂的言語解散。
這場席捲全國轟轟烈烈的起義運動，終於是劃上了並不算圓滿的句號。
血衣軍解散，南境處於混亂之中。
一些負隅頑抗的殘兵或者土匪，全然不是對手，輕鬆被剿滅。
一座座城市不費吹灰之力被重新占領，在乾元法律規則體係之下重新運轉。
一切的一切，全都重新開始。
勝利的訊息也乘著風兒，傳回到了越陽城裏。
朝堂之中，百官麵麵相覷，有些無言。
過了一會兒，這纔有官員出言稱讚。
「明大人真是神仙下凡，天才卓絕。」
「天佑我大乾啊！」
「血衣軍這群叛逆，終於是教出了……」
「太好了！」
「陛下，咱們乾元迴歸統一了！實乃先祖庇佑，太祖顯靈啊！」
……
又是明辰！
蕭翎的報告中很清楚的寫了，是明辰傳訊告訴他大齊已然覆滅，全軍出擊的。
先前引大水破田宏就已經很扯了。
現在，明辰是演都不演了。
冇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稀裏糊塗出現在了南境，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已經死亡的齊皇汪槐，不知道怎麽樣抓住斬殺了一眾高層，不知道怎樣解散了血衣軍。
世界被蒙上了一層迷霧，他們的眼前都是模糊的。
而隻有那不知在哪裏亂竄的天才國公爺眼前是一片清晰。
難道真是天降神仙來，來幫助他們乾元渡過難關的嗎？
他們此時此刻有種原始人在山洞生火看三體人打架的美感。
誇他們都不知道該從什麽角度誇了。
當然，也有些聰明的人，猜到了幾分明辰和汪槐之間的關係。
甚至也懷疑血衣軍和明辰之間的聯係。
不過這冇什麽意義。
明辰的權勢地位如日中天，他為乾元的貢獻不可磨滅。
現在已經是恍若神祇一般的地位。
就算是明擺著說出來，血衣軍就是明辰創造的，也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
……
「好！好！好！」
王座之上的蕭歆玥也不住爽朗的笑著，拍了拍龍椅：「畢浩川接旨，命你即刻率領越陽城八千守軍北上，支援北境。」
「末將遵旨！」
「江博宇，你去接應蕭將軍先行派回來的士兵，走廣陽道，北上支援淩將軍。」
「末將遵旨！」
「楊景逸，你立刻動身西南，調慎江十萬守軍北上！」
「是！」
這是乾元的一次轉折。
自從血衣軍起事時，乾元的疆土便不在完整了，兩個政權在不斷的爭鬥。
現在內亂終於是消除了，乾元不受掣肘，東西歸一。
再不需要在南邊分裂慎江邊上駐留大量守軍防守了。
現在的乾元便是十二符咒齊全的聖主，什麽也不缺了。
終於可以集中全力，支援北邊苦苦支撐的淩玉，與那北烈真刀真槍的打一場。
去決定誰纔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
北烈前段時間一直在欺辱她內憂外患，備受掣肘。
現在她要全力出擊了！
這一天蕭歆玥已經等了很久了。
她當即便是拍著椅子站了起來，將一條條政令軍令頒發了下去。
一個個將軍站出來接旨領軍。
經過這蕭歆玥這幾年在西南方的精心耕耘，西南邊的已經成為了全國最重要的供血供糧基地。
儘管東方曆經風霜，已然千瘡百孔，但她還能抽調出資源來，繼續戰鬥。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忽而，一道粗啞的女聲在朝堂中響起。
「恩？」
蕭歆玥挑了挑眉。
工部的序列，並不常發言的一位女官出口道：「國公爺交代的蒸汽機，現在又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咱們的無敵星辰大海號也又取得了進步，配備有火炮，速度極為迅捷。」
「臣以為，咱們的水戰能力不比驚嵐聯盟差！」
年輕的工匠昂起頭顱來，眸光閃亮，滿眼俱是昂揚自信：「現在已經快要道夏季了，河流冰期早都過了，咱們也可以跨越大海，給北烈一個教訓！」
北烈的科技進展是冇有乾元快的。
他們先前南下的大船是遠遠落後於乾元的版本。
他們都敢在冬日發奇兵襲擊。
乾元的船比北烈更好，季節也比北烈合適。
為何不可？
是時候該給這個世界一點攀科技樹的震撼了。
這段時間來，明辰雖然一直在忙於戰事，忙於那些超出世俗理解的神通法術。
但是經曆過啟蒙的智慧已經不需要他時時刻刻都在旁邊，已經可以自己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前發展了。
國公爺當年頂著眾人的嘲弄和不屑種下的科技種子，在智慧澆灌之下蓬勃萌發，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出了豔麗的花朵。
先前田宏奇襲越陽城，還是因為乾元發達的戰艦，走水路提早支援，才使得敵軍退去。
而這次，他們同樣也可以主動出發。
「……」
張蕊兒話音落下。
朝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先前陛下進行了一次工業改革，使得國家的工匠地位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甚至還有相關官銜，可以入朝為政。
不過頂尖的工匠多有執拗，性格也不好相處，平時基本上少有發言。
張蕊兒說的那『無敵星辰大海號』更是槽點滿滿，其他人都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對方是又怎樣的勇氣能把這個名字說出來的。
不過，這並不重要。
重點並不在名字上，而在於他們的船上。
一位擅長水戰的將軍站出來，朝著蕭歆玥勸諫道：「陛下，臣以為張大人所說在理！我曾在戰艦上試驗過，咱們的船速度極快，承載量大，並且少受風力影響。」
「陛下，咱們同樣可以派出一支水軍來，與淩將軍水陸配合，雙管齊下，出其不意，定能打北烈個措手不及！」
朝堂上的臣子亦是議論紛紛，有人支援也有人反對。
不過，還是支援者多。
蕭歆玥聞言垂了垂眸。
出奇兵是要承擔風險的。
上次田宏入侵時，她拉了一坨大的，便是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失敗是不能抹去人的銳氣的。
她會變得更加謹慎，她會思慮更多。
但是……她也依舊敢去做那些出奇製勝的決策。
「好！」
蕭歆玥看著那將軍，說道：「安將軍，此事就交由你來負責，三日內給朕一個章程。」
「末將遵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