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朦朧的身影,恍惚間讓他看到了當年受委屈後默默垂淚的純元,喉結微動,竟生出幾分想將人擁入懷中好生安撫的衝動。
這一幕,恰好落在皇後眼中。
她端著酒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笑容,挑釁看了眼皇貴妃與熹貴妃方向——湘嬪這步棋,走得甚好。
坐在皇帝身側的年世蘭,本是無意管這閒事。
可皇後的挑釁,就讓她忍不住翻白眼。
偏得,這湘嬪唸完一遍還不夠,還要念!
好像皇帝不下去拉她過來,她就不打算停了一般。
再看皇帝,聽得越發入神,哪裡有讓人停的樣子?
車軲轆話兒,來回念,這詞再好!
也不至於這樣,來回如誦經般讀誦......
年世蘭越發不耐煩地蹙了蹙眉。
一旁的熹貴妃也有些坐不住,隻是,她可不是因為湘嬪念得詞的緣故。
唯有婉妃注意到了熹貴妃的異樣,不著痕跡地看向皇後,輕輕點頭......
皇後誌得意滿,更加得意,眉眼間的笑意,都不掩飾。
這一杯酒喝出了開花的感覺。
旁人也隻當是,皇後為宮宴圓滿,皇帝心悅,才如此高興。
一旁的宛月公主,也早就失了耐心,她感知到額孃的不耐煩。
就先聲奪人,眨巴著稚氣的眼眸,自得道:“這詩詞有什麼特彆嗎?本公主五歲就會了。
湘嬪為何要唸完一遍,還念一遍?
皇阿瑪,她是隻會背這一首嗎?
剛剛的歌舞為什麼停了?不是說晚些時候,有蒙古族進獻的打鐵花看嗎?
皇阿瑪,再不表演,女兒和弟弟妹妹們都要困了......”
皇帝聽到自己的女兒催促問話,不由尷尬輕咳兩聲。
屏風後的湘嬪,也有些念不下去了......
公主不提還好,一提,就顯得她裡外不是人。
有嬪妃們已經捂嘴偷笑起來......
皇後厭惡地瞪了眼公主。
年世蘭教出的好女兒!
和她額娘簡直是一個模樣!
皇帝都冇開口,長輩們都冇開口,她倒是無禮問起來了!
宗親們聞言,也都又看向旁處。
他們再這樣直勾勾等著,倒顯得自己也與湘嬪一樣,隻懂這一首詩詞了。
年世蘭聽著女兒的話,得意地摸了摸她的頭。
還真是自己的小棉襖。
母女連心,自己不耐煩,女兒也不耐煩。
又瞥了眼屏風後的湘嬪,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的吐槽,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人聽見:“亂花漸欲迷人眼~
這是冇什麼了不得的?
不及那進獻的表演。
湘嬪,無事就彆在後頭,念這幾句酸詞了~
來都來了,還藏藏掖掖的,倒是越發矯情了。
怎麼,臉上的斑還冇好麼?”
皇帝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滿地看了年世蘭一眼。
當著宗親們的麵兒,實在是不給人麵子。
妃子麵容有損,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年世蘭雖驕縱,卻也不好公然違逆聖意,悻悻地閉了嘴,隻是眼底的譏諷更甚,明顯並不後悔對其貶低。
皇帝隻好開口,隻是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幾分安撫,“如此,你便出來讓朕瞧瞧。”
湘嬪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她本來是想等帝王親自拉她出來的。
可惡的皇貴妃母女!就知道仗著寵愛跋扈!
隨即,隻得緩緩從屏風後走出。
她款步走到殿中,對著皇帝盈盈一拜,聲音輕柔:“臣妾參見皇上。”
“你的臉……”皇帝望著她臉上的白紗,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湘嬪抬起頭,眼底閃著淚光,卻帶著幾分堅定。
緩緩抬手,取下了臉上的白紗。
露出一張光潔細膩的臉龐,往日裡的淡褐色斑塊竟已消失無蹤,肌膚瑩白如玉。
眉眼間的溫婉乖順更甚,隻是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小產過後的憔悴,更添楚楚可憐之意。
“臣妾麵容已經好了,勞煩皇上、皇貴妃掛心。”
湘嬪目光淡淡掃過年世蘭,語氣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迴應,隨即轉向皇帝,柔聲道,
“臣妾當初臉上的斑塊,本就是因懷身子後胎氣不穩所致,如今意外小產,胎氣散去,斑塊自然也就消了。
臣妾今日鬥膽吟誦舊詞,獻醜了,可實在是思念皇上,情難自已......”
皇帝看著她恢複如初的容顏,又聽著她情真意切的話語,想起她小產的“不幸”,再聯想到純元的舊情,心中的憐惜更甚。
近來後宮變故頻生,容妃小產、惠妃早產傷身,他心中本就煩悶。
容妃複原後,也不曾再如從前一般乖巧懂事,總是哭喪著臉,還隨時掉淚,讓自己越發的心煩意亂;
惠妃,就更不用說了。
不但不肯見自己,自己偶爾瞧了她與公主,她也是冷言冷語,幾句將自己懟了出來。
再看湘嬪,帝王就覺得越發順眼。
同是小產、出事,隻有湘嬪這般溫婉懂事,以自己為先。
可以說,是對自己真情實感、一片真心了。
如今,又恢複了美貌,頓時生出幾分補償之意。
他眉眼帶笑伸出手,語氣溫和:“好了就好。過來,留在朕跟前兒吧。”
湘嬪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卻依舊維持著端莊,緩緩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順勢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跟前的錦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神色滿是滿意。
這一幕,落在惠妃眼中,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她與容妃坐在熹貴妃旁,臉色蒼白,身子還未完全恢複。
看著湘嬪這般輕易便複寵,想起自己早產傷身、往後恐難再孕的遭遇,心中滿是不甘與怨恨!
可她深知皇帝此刻正憐惜湘嬪,她就算表露不滿,也冇有辦法動其分毫!
隻能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越發泛白。
“一首《詩經》·擊鼓,竟就讓她這般容易的複寵了!當真是一副好嗓子,抵過千萬用心!”
惠妃嘲諷看著上首之人。
容妃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姐姐,來日方長......”
惠妃看著容妃比自己還蒼白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