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開口,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帶著幾分罕見的柔意,“情真意切,哀而不傷,透著湘妃的相思之苦,賞。”
宮人立刻奉上一個描金錦盒,裡麵躺著一支溫潤瑩白的羊脂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巧的蘭花,精緻典雅。
這些都是內務府一早備下的,就等著皇帝說賞賜,就送上。
除非,帝王有特殊吩咐。
宛貴人連忙起身謝恩,起身時身形微微晃動,似是不勝酒力,又似是過於激動。
年世蘭翻了個白眼,裝什麼柔弱小白花?骨子裡還不是飲毛嗜血的草原莽夫!
平日裡仗著家世的囂張氣焰,這會兒子倒是都收了!
純元這股東風,果然誰都想借一把。
再看上座,皇後滿意一笑。
就知道,此舉,是皇後刻意為之。
年世蘭喝了口酒,不屑道:“本宮就說嘛!
一個莽夫突然就成了心眼子大師了。
原來是,高人在背後~”
頌芝看了看左右,無人注意,才撥出口氣。
旁人可能冇聽到年世蘭的嘟囔吐槽,旁邊的熹貴妃卻是聽得真切。
她就知道,皇貴妃慣是藏不住的。
宛貴人月白宮裝的裙襬掃過地麵,更顯嬌弱無助,聲音帶著哽咽的輕顫:“謝……謝皇上恩典。
臣妾隻是近日讀詩詞,有感而發,臣妾不勝酒力,讓皇上與眾位姐姐們笑話了......”
“嗯。不錯。
你喜好讀詩詞那最好,正好養養你的性子。”皇帝滿意對其舉杯。
宛貴人也舉杯一飲:“是。”
年世蘭彆過頭,不再看二人。
這短暫的宛貴人複寵之光,冇片刻便被一陣悠揚婉轉的歌聲蓋了過去。
隻見光影流轉中,容妃身著一襲月白紗裙緩緩走來,裙襬繡著銀線勾勒的嫦娥奔月圖,銀輝閃爍間,似有月華流淌;
頭上戴著珠翠點綴的發冠,鬢邊斜插一支白玉簪,耳墜珍珠隨著步履輕搖,叮咚作響。
她的裙襬輕盈如羽,行走間衣袂翻飛,廣袖舒展,彷彿真的是從月宮翩躚而來的嫦娥,不染凡塵。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容妃開口唱道,聲音清亮婉轉,如天籟般穿透喧囂,直抵人心。
她一邊唱,一邊翩翩起舞,舞姿輕盈曼妙,旋轉時裙襬張開如滿月,銀線繡的嫦娥彷彿活了過來,在月光與燈光交織中翩躚;
時而抬手如攬月,指尖似要觸到那輪皎潔;
時而低眉如思凡,眼底帶著幾分幽怨與嚮往,每一個動作都與《水調歌頭》的意境完美契合,動人心魄。
皇帝看得眼睛發亮,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對上容妃眸子裡的嬌羞。
先前對宛貴人的那點憐惜,瞬間被眼前的驚豔沖淡。
容妃的扮相驚絕,歌聲動聽,舞姿曼妙,恰好戳中了眾人對中秋佳節的所有美好想象。
尤其是那句“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被她唱得深情款款,餘韻悠長,讓皇帝想起了許多往事,心中滿是愉悅與滿足。
一曲舞畢,容妃屈膝行禮,裙襬輕垂如瀑,聲音溫婉動聽:“臣妾獻醜,願皇上與皇後、皇貴妃娘娘,以及各位姐姐們中秋安康,歲歲無憂。”
皇帝連連稱讚,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滿意:“好!唱得好,跳得更好!意頭也好!
容兒這嫦娥扮相,真是惟妙惟肖,宛如月中仙子下凡!
蘇培盛,賞!再去把庫裡的南海珍珠送一些給容妃。
這東西,愛妃磨成粉用也好,用在衣飾上也罷,都是稱的!”
眾嬪妃見狀,紛紛跟著帝王稱讚。
言辭間卻滿是豔羨,低位嬪妃們目光落在容妃身上,更是帶著幾分嫉妒與不甘。
容妃站在殿中,接受著眾人的矚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皇帝招招手,讓人坐到跟前兒。
年世蘭則挑釁看了皇後一眼,皇後那副不得不笑的樣子,纔是她最愛看的。
而角落裡的宛貴人,則握著剛得的羊脂玉簪,指尖冰涼,團扇依舊遮著半張臉,眼底的淚光未乾,卻多了幾分濃重的怒氣。
她好不容易藉著《湘妃怨》換來的片刻垂憐,轉眼間便被容妃的驚鴻一舞徹底蓋過。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麵,隻泛起短暫的漣漪,便迅速歸於平靜。
心中不由抱怨著:皇後無能!
什麼破主意!
還說能惹得皇上垂憐,看這架勢,還不如容妃又唱又跳來得好!
貼身宮女看著主子又動了怒,也不敢勸,隻是小心伺候著。
心中想著:小主,你也不會容妃這些功夫啊......
皇後孃娘讓您背這詩詞,您都背了大半月......
光氣有什麼用......
宮宴也就在,帝王心思被人勾了去後結束個七七八八。
皇帝攬著容妃離去,宛貴人看人走了,就挑釁走在自己前頭熹貴妃道:“娘娘一向得皇上喜歡,怎麼今日不見皇上瞧您?
哦~皇上的目光,都被您那好妹妹容妃娘娘奪去了啊~”
熹貴妃都懶得回頭,崔槿汐威嚇道:“小主隻是個貴人,這是與貴妃娘娘說話的態度嗎?
今日,是中秋家宴,娘娘不會罰小主,小主還是回去好好閉門思過吧。”
說罷,就扶著自家主子離去......
宛貴人氣結!
熹貴妃身邊的一個宮女,都敢對自己指手畫腳了!
轉眼,又瞥見寧嬪獨自前行,墨綠宮裝的裙襬掃過地麵,步履沉穩,背影透著幾分孤高。
她心頭的妒火驟然燃起,先前被冷落的委屈與不甘一股腦湧上,快步上前,團扇掩唇,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與譏諷。
“寧嬪,往日裡皇上對你百般寵愛,賞賜不斷。
怎麼今日宮宴之上,倒讓容妃搶儘了風頭?
看來恩寵,也不過如此罷了。”
寧嬪聞言,腳步未停,甚至未曾側頭看她一眼。
她眉眼冷淡如霜,眼底無波無瀾,目不斜視地繼續前行,彷彿冇聽見這番挑釁。
墨綠宮裝的背影透著幾分疏離的傲氣,竟讓宛貴人的刁難落了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