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明白,什麼好的壞的結果,在少女看來,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自己的孩子養在自己額娘身邊,不應該嗎?
自己去求自己的皇阿瑪,皇阿瑪怎麼會不聽?
皇額娘就算想養著弟弟,那也可以時常探望,就像她可以常常去拜見皇貴妃娘娘一樣。
在少女的認知裡,宮裡的人還是一大家子。
什麼親疏遠近,算計仇恨,她從來不知。
額娘在憂慮什麼,她也不太懂......
可能是自己落水,真的嚇到了額娘。
少女甚至有些自責,自己也不算小了。
額娘病著,還要讓其為自己的事操心。
之前,她落水之時也害怕極了,可她還是保持著一顆良善的心。
哪怕,是有人從背後推了她,她也冇想過是有人要蓄意害她。
隻覺得可能是宮人們不小心撞下去自己,又不敢承認,才跑了......
小小的姑娘,哪裡懂得什麼宮中人心險惡?
她一直生活在額娘保護下,所見所聞都是美好。
少女拉了拉端貴妃的手,又抱著她的腰身,“額娘彆怕,蘭胥與皇阿瑪說,皇阿瑪定會應允的。
不論什麼事,咱們還有宛月妹妹,皇貴妃娘娘呢。
皇阿瑪一向愛重翊坤宮,就算不聽咱們的,也會聽皇貴妃娘娘與宛月妹妹的。”
端貴妃摟了摟天真的女兒,“額娘不怕。
有蘭胥在,額娘什麼都不怕。
這事兒,不必勞煩你皇貴妃娘娘,額娘與你定能辦成的。
皇貴妃娘娘素日裡辛苦,管著許多事兒。
咱們不可以再讓她操心......”
蘭胥公主懂事地點了點頭。
於是,在晌午過後,端貴妃就牽了自家女兒蘭胥公主,去了養心殿見皇帝。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漫進來,把案上那套汝窯青瓷茶具映得泛著柔潤的光澤,
茶盞裡的雨前龍井還冒著細弱的水汽,氤氳了半麵桌案。
端貴妃牽著蘭胥公主的小手走進去,她穿了件月白色繡著白玉蘭的宮裝,領口滾著圈淺墨色絨邊,閃著光華,像是沾了陽光的暖意;
袖口垂著顆圓潤的珍珠扣,隨著牽孩子的動作輕輕晃,偶爾蹭過蘭胥的鵝黃小襖,發出細碎的“嗒”聲。
蘭胥裹著件繡玉兔的鵝黃小襖,裙襬上的玉兔眼綴著顆小紅珠,跑起來時像要從布麵上跳下來。
剛跨過殿門就掙開端貴妃的手,步子邁得輕快,脆生生喊:“皇阿瑪!女兒來給您請安啦!”
皇帝正埋首於奏摺堆裡,硃筆懸在紙上,見母女倆來,
緊繃的眉梢瞬間鬆了些,放下筆時指腹還沾著點硃砂。
將女兒抱在榻上,皇帝對自己的女兒們,都是寵愛的。
永遠一副笑著的慈父模樣兒,畢竟,公主不是阿哥,冇有那麼多日後的事,需要計較。
皇帝可以儘情寵溺,發揮他的慈父情懷。
這也是,他自己冇有得到的。
目光卻看向端貴妃,“你身子不好,今日怎的來了?
快坐,來的正好,今日,內務府新進貢的龍井剛到。
還有這一套茶盞,朕看著不錯。
你一會兒也嚐嚐。”
端貴妃扶著軟榻的扶手坐下,小太監奉上茶盞,水汽拂過她的指尖,帶著點溫熱的癢。
她捏著杯沿輕輕轉了轉,聲音溫和得像殿外的光:“那臣妾有福了。
臣妾也是瞧著最近,身子好了些。
想著與皇上彙報恭貴人身後之事。
最主要是,還是蘭胥這丫頭總在宮裡唸叨,說之前落水,驚了皇上,要常來給他皇阿瑪問安呢。
還新背了幾首詩,非要給您聽才肯罷休。
臣妾想著,您近日為朝堂與後宮的事煩心,便帶她來給您解解悶,也讓您歇歇眼睛。”
皇帝笑看著女兒,摸了摸頭:“不錯,精神了不少。
不像那日,好像受驚的貓兒......
蘇培盛,賞太醫院。
他們也算是儘心了。”
“嗻!”蘇培盛應聲傳旨。
蘭胥則笑嘻嘻,從皇帝膝上滑下來,小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她其實並非這樣活潑的性子,平日裡話也冇有宛月公主多。
是隨了自家額娘端貴妃的端莊嫻靜。
她素日裡,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好。
花有不同,人自然也是。
宛月妹妹活潑,自己嫻靜,朧悅羞怯,但都不影響她們親近。
可今日,是為了求情。
自然要討自家皇阿瑪開心纔是。
她心中其實清楚,皇阿瑪更喜歡宛月妹妹,所以她故意學著妹妹,精神翼翼笑盈盈的模樣兒。
希望能討皇阿瑪多幾分偏愛。
端貴妃倒是不知道,自家女兒心思,隻當是她前些時候落了水,如今好了。
想讓她皇阿瑪覺得自己冇事了,才故意如此神采奕奕。
女兒的懂事體貼,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蘭胥鵝黃小襖的衣角掃過金磚,留下道淺痕:“皇阿瑪,女兒背詩給您聽。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她聲音清亮,尾音還帶著點孩童特有的軟糯,背到“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時,
下意識轉頭看了眼端貴妃,眼底滿是依賴,像株尋著陽光的小苗。
這詩皇帝並不在意,也冇覺得什麼。
他生在皇家,卻不是額孃親自養著。
也冇有體會過什麼‘遊子身上衣......意恐遲遲歸......’
自己的額娘,到底是更親他的弟弟。
而讓皇帝有感慨的,是在蘭胥下意識看向端貴妃的小動作裡,感覺到了親額娘對一個孩子的重要與彼此依靠。
自己兒時何嘗不是如此?
偷偷瞧著自己額娘,可額娘卻不似端貴妃一樣回望孩子,而是目光隻有自己的弟弟......
皇帝心中動容,伸手把女兒重新抱回膝上,玄色龍袍的袖口輕輕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指尖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不錯。
可見,是你額娘平日裡教導得好。
這孩子,眼看著就長這麼大了,再過幾年,也該為她相看人家,尋個知冷知熱的夫君了。”
語氣裡,滿是為人父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