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這宮裡,不狠點心,早就成了墊在彆人腳下的灰。
她也算是個聰明的了。”
一陣風吹過,
容妃下意識地用指尖撚了撚領口,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的絮:“說到底,她也不過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被家族推著塞進這宮牆......
一生不得與喜愛之人相守。”
說罷,還有些感傷之色,似想起了自己。
寧嬪則不屑說道:“
博爾濟吉特氏自詡高貴聰明,為了那所謂虛頭巴腦的愛情?
就這麼斷送了自己,
要是臣妾,可不稀罕!
臣妾隻要能陪著娘娘,守著公主,安安穩穩過些太平日子,就比什麼都強。”
容妃趕緊收回思緒,不甘落後表著忠心道:“臣妾也是!”
年世蘭看著二人,感覺自己比教育宛月還要吃力!
伸手一左一右,分彆拍了兩人頭一下:“本宮平日裡總跟你們說,多尋些自己喜歡的樂子,彆總盯著那些爭寵的勾心鬥角、算計來算計去。
不是為了,讓你們做誰手裡聽話的棋子,是想讓你們活出點自己的樣子來。
這一輩子,總不能白來世上走一遭,全為彆人活了。
你們能入得宮中,那自然是或家世、或容貌、或才情、或性情挑著尖兒的女子。
就算,有一日,不被誰喜歡了,這也冇什麼。
自己守住自己本心,相信自己是這世間頂頂好的女子就好。
何必,隻把自己困在宮鬥的泥沼裡,困在爭那點恩寵的執念裡?
自己想做什麼就去做,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大大方方跟本宮說。
若是一輩子都像恭貴人那樣,恨來愛去,把自己原本的樣子都磨冇了,連本心都丟了,
那活得還不如宮外巷子裡賣花的姑娘自在,倒不如早早了斷,省得在這宮裡熬得冇了人樣。
你們啊,不辜負自己,就是對本宮的話上心了。”
容妃與寧嬪二人,隻道:“臣妾定謹記娘娘教誨。”
年世蘭倒也不指望,她們能懂自己的全部意思。
一知半解也好,聽不懂也罷,總之,有些東西是習慣。
如今,這樣的環境,她們能做自己,就很好。
不以爭奪皇帝恩寵為目的,隻為自己而活,如果她們能做到,那就更好了。
她將話說出去,就是希望自己的人明白,自己可不是那種含酸拈醋、謀求帝心的皇貴妃。
自己不求真心,隻求榮華。
“那娘娘,您覺得,這博爾濟吉特氏是為了什麼才如此執拗呢?她拚命想抓住她表哥,就那般重要麼?”
寧嬪冇什麼情愛概念,她之前溫飽都成問題,如今,得寵也不過是應付帝王。
她實在是覺得,這些貴人,就是吃飽了撐得。
這情愛就這般好?
得不到,就不想活了?
年世蘭眼神裡多了些溫和的軟意,覺得她能思考這些,倒真是有靈氣。
不愧是入得帝王青眼,自己也喜歡:“本宮覺得,她未必是為了愛情。
她抓著的,執念裡的,或許不是那個溫柔的表哥,而是曾經冇入宮時,與表哥一起的自己。
那個還能坐在院裡摘花、有人寵著的姑娘。
她念頭裡的母親、表哥,都是懷念著曾經美好的自己......”
宮道上忽然靜了下來,隻有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遠處傳來宮女們低低的說話聲,又很快被風帶遠。
寧嬪低頭看著手裡皺巴巴的絹帕,忽然覺得從前瞧不慣的恭貴人,倒也多了幾分可憐的底色;
娘娘如此說,她倒是能明白,這確實是值得自己追逐的東西。
就如自己看娘娘、公主一般,那是一個人的念想,一個人的光;
容妃捧著暖手爐,皇貴妃的這番話,讓她心底震動。
要為自己活。
這是,她從不敢想的,甚至,都不敢說的一句話。
從冇有人這樣告訴過自己。
容妃看著皇貴妃年世蘭的目光越發晶亮.......
救贖自己的人,果然是這世上,最閃耀的人。
年世蘭則抬頭望著宮牆上的琉璃瓦,日光落在瓦上,映出一片金燦燦的光。
想起了自己,不論什麼時候,都是被哥哥嗬護著的......
就算時至今日,亦是如此。
哥哥最怕自己落淚,哥哥對自己的話,視為金科玉律。
這讓她更恨,
前世,其他人都在爭地位、爭孩子、爭東西、地下戀時,隻有她年世蘭在爭皇上。
是因為,其他的她都不缺。
她隻一心,想擁有他的心。
是胤禛用曾經的寵愛,迷惑了她的心。
讓她看不清......
哥哥給了她一切,就連,自己用了那歡宜香,多年冇有身孕。
哥哥也想儘辦法,為自己尋找神醫。
哥哥隻會說,‘妹妹莫哭,是哥哥冇用。’
華妃哭,冇用。
可她年世蘭哭,有用。
誰與華妃,過不去,在皇帝那冇用。
可在哥哥那,卻有用。
年世蘭這邊因著博爾濟吉特氏的離世,感慨萬千,熹貴妃那邊也因此事,有了一段小插曲。
婉妃得知了恭貴人就這麼冇了,還以為是之前二人殺害淳嬪、陷害純妃的事,被誰察覺。
也是她孕中多思,其實細想就能明白,這些事已經冇人會在意。
可是冇辦法,她就是做賊心虛,尤其,還懷著身子,情緒本就不穩定。
就這樣,動了胎氣,提前早產,所幸,熹貴妃與皇後都重視著她的孩子。
她自己從前也隻是個奴婢,比這些個娘娘貴女們出身的皮實。
倒是落了個母子平安,而且還真是個皇子。
隻是孩子生下如小貓一般,太弱了,纔不過三斤多,不到四斤,說是不好養活。
熹貴妃甄嬛鬆口氣,剛要抬腳進產房,就見皇後猛地轉身,明黃宮裝的裙襬掃過廊下的青磚,帶起一陣風。
繈褓裡的孩子,弱弱哭著,如被驚了一般。
皇後直接吩咐著宮人們以及奶孃:“把皇子抱到本宮宮裡去,好好伺候。
告訴婉妃,好好休養身子。”
皇後的眼神掃過捧著繈褓的宮女,語氣裡是鳳位的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