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該斷在他心心念唸的人,去的這日了.......
殿裡靜得可怕,再無生息,顯得格外淒涼.......
殿外,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吹起她的布裙,也吹走了這場藏了半生的愛意與遺憾。
寢殿裡,燭火終於燃儘,最後一點光也滅了,隻留下滿殿的藥味,和一段再也無人知曉的隱秘深情。
“恭貴人,歿了——!”
門口的宮人,忙跑去翊坤宮報信兒。
皇貴妃來得很快,她本就隨時預備著,跟著她來的還有容妃與寧嬪。
年世蘭看著恭貴人的屍體,眼底閃過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淡。
她對那江南女子說:“帶孩子回去吧,往後彆再來京城了,安安穩穩過日子。”
江南女子抱著孩子,深深鞠了一躬,“還要多謝娘娘,替我報仇。”
年世蘭擺擺手,不在意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彆忘了,對本宮的承諾就行。”
“是。妾的孩子,定為娘娘馬首是瞻。
府上繼承人唯他一人,娘娘放心。”
女子帶著孩子鄭重拜了一拜,轉身悄悄隨著宮人退了出去......
年世蘭幫她殺的,自然是那老了的族老。
哥哥的勢力,在外自然也不容小覷,纔會被皇帝忌憚。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年世蘭想要一個這樣的老人,死得不著痕跡、悄無聲息當然也是容易的。
而這孩子——博爾濟吉特氏的姻親表哥家,雖不及博爾濟吉特氏顯赫。
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存在。
積少成多,有時候想贏,也就在這些細枝末節中。
年府直接與博爾濟吉特氏接觸,與其勾連,太過惹眼?
何況,那些個貴人,向來眼高於頂。
端看,這些個蒙古族的貴女們就知道。
但在他們身邊的這些,可未必不好插入.......
皇帝也不會在意,這些個女人們之間的事。
更不會在意,誰家子侄與誰家勾連。
當然,也看不上,下麵那些家世。
所謂一層上報一層,而一層與一層的差距,卻是天壤之彆。
這就是為何自古越級,都是要被懲罰的。
真正高位者,看得到的,也隻有自己管束的一層。
天下人何其多,皇帝可冇那個功夫,一個一個管控。
欺上瞞下,做的好,也確實容易。
可這樣的玲瓏心思的人兒,也是世上難得。
有時候,也就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說不定是什麼大事之上。
小人物的一個心思,一句話,就牽動了整個蝴蝶走向......
宛貴人得知恭貴人的死訊時,正在宮裡喝冷茶。
宮女剛說完“恭貴人冇了”,她手裡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碎瓷片濺了滿腳。
她卻突然笑起來,臉上佈滿瘋狂之色:“死了?就這麼死了?
活該!
她要是肯聽我的!何至於此!”
她本來都想好,隻要這恭貴人能為她誕下皇子,過繼給她。
讓她日後養著蘭胥公主也好,還是如齊貴妃一樣出宮修行也好。
她想要的,自己都能給她!
可她偏偏不聽話!
選擇了死路!
要說自己對她,也算是夠耐心了!
若不是,看在二人皆出同族。
自己怎會如此,由得她選擇?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像披了層霜。
宛貴人猙獰的神色,有了斑痕的臉頰,已不複從前活潑可人的模樣兒。
而這深宮裡的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恭貴人的死,不過是又一朵凋零的花,很快就會被新的血和淚覆蓋。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躺在病榻上的,會是誰.......
恭貴人的身後事,辦得十分體麵。
皇貴妃全權交給了端貴妃去辦的,算是給了端貴妃一個天大的人情麵子。
皇帝滿意地看著皇貴妃,還專門去她宮裡留宿,又在皇後處當著眾人麵兒誇讚許多。
“皇後身子不好,皇貴妃能乾,日後,你們就多請示皇貴妃。
皇貴妃的規矩,就是這後宮的規矩。”
年世蘭彆著一口氣,心想:狗皇帝,把這差事兒,丟給我。
不就是想我大度,合理處置?
博爾濟吉特氏是與自己有仇。
自己也不能真拿一個死人的事兒,作筏子做些什麼!
難道,將死之人,還能給自己解氣不成?
端貴妃與自己到底有些情誼,博爾濟吉特氏是救了她的女兒。
皇帝的公主。
自己不看著二人麵子,給她這個人情?
自己不給,就與端貴妃有了嫌隙。
自己辦得不體麵,就不光得罪了蘭胥公主,還得罪了這外頭的博爾濟吉特氏一族。
皇帝真是好算計。
還能順帶看看,自己是否如自己演得那般,大度不計較了。
皇帝巴不得自己做錯,這樣年府就又成了眾矢之的的好靶子。
但皇帝不知道的是,自己當然不是不計較了。
隻是,該計較的,在博爾濟吉特氏失去摯愛之後,讓皇帝膈應時,就已經計較過了。
博爾濟吉特氏活著,她自己不舒服;皇帝不舒服;皇後有時候也不舒服~
反正,自己警告過。
滿宮都知道,她不能到自己跟前兒礙眼。
這樣,她乾了,就是她自己不知死活。
自己處置她,罰她什麼,都不為過。
而她,顯然不是蠢物,也不會真的不知死活,湊到自己跟前兒作死。
如此一來,她活著,也隻是膈應旁人和自己,不礙著自己就行。
有些算計,不必喊打喊殺,粗刀子進去,雖然疼;可這細刀子,更磨人不是?
自己重生,也不是光長年月,不長手段的。
她可並不蠢。
年世蘭撇撇嘴對皇帝的誇讚,並不上頭。
請安散了後,皇貴妃起駕,寧嬪與容妃隨著攆轎走著。
寧嬪率先開口,語氣滿是唏噓:“最後,倒是如了這博爾濟吉特氏的意。
這身後的榮耀,也算是保住了。
從前,隻知她狠毒,倒不知她還是個有故事的。”
年世蘭用帕子點點唇畔,“這人,本來就是多樣的。
可惜她展現給咱們的,隻有惡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