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明明答應過純元,好好照顧她唯一的妹妹。
如今,卻還要自己的妃子來提醒自己,該來看看她......
皇帝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安撫,“這些日子後宮事多——
有孕嬪妃們多;宛妃又總鬨些幺蛾子,倒讓你受累了。”
“皇上說的哪裡話。”
皇後順勢往他臂彎裡靠了靠,發間的鳳凰髮簪尾端,輕輕蹭過他的衣襟,沾染了皇帝的龍涎香。
心中感到一陣安定,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臣妾這病看著急罷了。
到底也是老毛病了。
來得快,去得也冇痕跡。
前些日子,是頭痛難忍。
連窗外的牡丹,都無心瞧了;
但此刻見了皇上,就什麼都好了。
讓皇上掛心,是臣妾的不是。
皇上在前朝忙碌,臣妾身為後宮之主。
在後宮理事,照顧有孕嬪妃,是應該的。”
皇帝拍拍皇後的手,拉了人到桌前,禦膳早已擺開。
“皇後賢德。
是朕的福氣。”
青瓷碗碟映著燭火,泛著暖光。
皇後心中越發歡喜,親自執起銀筷,夾了塊水晶肘子。
燉得酥爛的肉,在筷尖輕輕晃。
她小心地放在皇帝碗裡:“皇上嚐嚐這個,禦膳房新做的,用溫火燉了三個時辰,爛乎得很。
前些時候,臣妾聽公主們說,都很愛吃呢。”
“嗯。不錯。”
見皇帝就著吃了,宜修眼底的滿足,藏都藏不住......
自打嬪妃們有孕以來,皇帝來也是早膳或午膳時候來,與自己商量宮務、詢問龍胎諸事。
如這般夫妻二人,安安靜靜在燭火下用晚膳,卻是宜修許久不敢想的事了。
皇後偷偷瞥著皇帝的側臉,見皇帝正低頭喝著八寶鴨湯,
喉結輕輕動著,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安寧,比翊坤宮的華貴無雙,都要珍貴許多......
剪秋看著主子這般沉浸幸福,想著若是帝王日日來,那主子又哪裡還會犯什麼頭疾?
這纔是帝後該有的溫情......
後宮那些個狐媚子們,都該遠遠給主子讓路纔是!
可這安寧,冇撐過半盞茶的功夫。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踩在人心尖上。
跟著是宮女帶著哭腔的通報,聲音抖得厲害:“皇上!
宛妃娘娘說,突然腹痛噁心,抱著肚子在榻上邊嘔邊哭,嚇得厲害。
讓奴婢來求見皇上,求皇上快去瞧瞧!”
“腹痛噁心?”
皇帝手裡的銀筷頓在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向皇後,兩人眼底都閃過絲疑惑。
這秋日的晚上,既冇吃涼食,又冇受風寒,怎麼突然就腹痛噁心?
莫不是……有了?
宛妃自入宮以來,又一向多被君王恩寵。
皇後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剛暖起來的身子瞬間涼了半截,
太後不是說,她不會有身孕嗎?
可太後已經去了,她去哪再問這事?
指尖悄悄攥緊了帕子,卻還是強裝鎮定,見帝王已經準備挪動,
聲音儘量平穩賢惠主動提起:“皇上還是去瞧瞧吧。
臣妾這裡不妨事的。”
皇帝點點頭,起身時帶起的風,帶著碗碟輕輕晃了晃。
他快步往外走,冇有絲毫猶豫留戀,隻留下句:“你好好歇著。”
皇後見皇帝走遠,才咬牙吩咐:“剪秋,去好好打聽打聽。
宛妃是怎麼回事。”
“是,奴婢這就去。”
剪秋飛快出門,知道自己主子心情,隨著皇帝的離去,變得沉重可怖。
宛妃這次,是徹底得罪了皇後孃娘。
若真是有了,那皇後孃娘定不會放過她!
同樣,若冇有,隻是故意矯情。
皇後孃娘也不會放過她!
折了那些個牡丹事小,可折了皇後心中的‘牡丹’,卻事大......
皇帝的鑾駕剛經過禦花園千鯉池時,卻正與皇貴妃年世蘭、剛晉為容妃的安陵容,碰個正著。
二人忙微微福身行禮。
夜色朦朧間,皇帝隻見——
年世蘭鮮少身上著了一襲月白色宮裝,宛如月色下的流雲,輕盈而華貴。
衣料是上等的雲錦,細膩如絲,泛著淡淡的銀光,彷彿將天上的星辰織入了裙襬。
裙身繡著繁複的鸞鳳紋樣,金線勾勒的羽翼在步履間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振翅高飛。
寬大的袖口綴著細密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如同遠山的清泉滴落石上。
雲鬢花顏,七尾鳳簪與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擺動輕顫。
眉眼間似含春山遠黛,一笑時如芍藥初綻,華貴中帶著渾然天成的嫵媚風韻,令人不敢直視。
而容妃,則一身以淡藍為底的宮裝。宛如晴空初霽,清透而寧靜。
衣料是上等的天蠶絲,質地輕盈如霧,彷彿將天際的雲霞裁成了衣裳。
淡藍的底色上繡著銀白色的水波紋,層層疊疊,彷彿微風拂過湖麵,泛起漣漪。
裙襬寬大,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如同海浪輕拍岸邊,帶著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
肌膚瑩白勝雪,透出淡淡緋紅。
眉間少有的添了一點花鈿更增豔色,氣質如冷月清輝,疏離中透著極致誘惑,讓人想靠近又自慚形穢。
二人身影,在兩排宮燈下更添了幾分出塵仙子之氣。
身後的水影,波光粼粼更是為之添了一道神秘。
皇帝是知曉年世蘭出行,必是浩浩蕩蕩,有時候,比之自己的陣仗都要大。
倒也不稀奇,這被照得敞亮的僻靜之處。
隻是皇帝見到二人如此裝扮,還哪裡挪得動道兒?
“停下。”
皇貴妃少有的出塵便也罷了,自己本就知曉,世蘭絕美;
而容妃,則清冷中透著溫柔堅定的一抹豔,更是想讓人靠近。
皇帝從未如此仔細瞧過安陵容,自然更覺新鮮。
從前,隻以為她曲兒唱的動聽。
皇貴妃與自己說她諸多好處時,自己還覺得給個妃位也是牽強。
但為了皇貴妃的顏麵,還是給了。
如今看來,自己這位不爭不搶不露頭的容妃,裝扮起來,倒也是彆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