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覺得心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這深宮的泥潭,終究還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來,
而她本以為,偏安一隅的舒適角落。
在這場你死我活的爭鬥裡,竟如此不堪一擊。
“她不過一個孩子,你又何必為難她?”
“我說了,隻要表姐肯助我。
說來,我開始本以為,表姐是喜歡端貴妃。
後來,才發覺不是。
表姐隻是喜歡她女兒。
那麼姐姐,這麼喜歡~
我作為妹妹,要不要幫幫你?
奪了她的女兒?怎麼樣?”
恭貴人不可置信看著眼前人,聲音嘶啞像是惡魔低語。
這宮裡,果然是吃人的。
所有人,都變得麵目可憎......
眼前少女,分明才入宮不久,就像昨日。
那時,宮宴之上,她看著她還是鮮衣怒馬的模樣。
出手‘揮鞭’救人,也彷彿就在昨日。
“你不要胡來。我與她並無關係。
你說的事,我會考慮。”
“好~妹妹知道了。
隻是,表姐該知道,妹妹耐心不好。”
說罷,宛妃嬌笑著,將宮女手中捧著的藥,一口氣直接喝了,
什麼副作用,自己不拚一把,還活著做什麼?
至於,副作用,嗓子好了,再說。
又隨手將那,被皇後蹂躪過的牡丹,丟在湖泊裡。
根本不用人說,這牡丹隻有皇後纔會碰。
自己宮女那麼小心翼翼捧著,皇後不就是想警告自己,不得不依著她,不然就是死嗎?
那就拚拚看吧!
宛妃信奉的就是,得意一時,那就一時,片刻都不會等。
如皇後那般,耐著性子,等到人老珠黃,她是這輩子也學不會、也不想學。
話一畢,徑直,帶了人離開了......
而在恭貴人耳中,這曾經的嬌笑聲,如今,都已經變成了,如宛妃壞了的嗓子一般。
實在,嘔啞糟咂難為聽......
夜色漫過琉璃瓦,映照著翊坤宮的宮燈,如月色一般惑人。
寢殿內,隻燃著兩盞描金九節燭台,燭火淌著細碎的金,
裹著鵝梨帳中香的甜膩,漫過鋪著白狐裘的軟榻,在錦帳上織出流動的光影。
皇帝斜倚榻間,用玉梳細緻地梳著,皇貴妃年世蘭半濕垂落的青絲,
年世蘭半蜷在他懷中,眼底漾著笑意,像盛了半盞月色。
手肘時不時輕抵他心口,如貓爪一般。
修長白皙的手裡捏著張素箋,聲音如海棠一般,
芬芳中帶著勾人的意味:“賞菊台的宮燈是新製的,
描了從前太後喜歡的,百鳥朝鳳和新添的中秋圓月慶團圓。
燈芯裹著蜜蠟,容嬪還著意添了新香,點起時會漫出暖金香氣;
觀荷榭的晚荷,由果郡王安排用暖棚護著,花瓣上還沾了露華水,
就等宮宴那日,讓熹貴妃瞧個高興。”
“你看著辦就好,你一向細緻周全,這些瑣事不必一一彙報。”
皇帝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鼻尖纏著她發間的香,
氣息拂過她耳畔時,帶著幾分慵懶的癢。
皇帝早就受不了,年世蘭這副勾人之姿,尤其是她蹭過自己身體,還不自知時,
那微微涼的溫度,讓人忍不住想立時將她抱在懷裡,好好疼愛。
“隻是彆累著,你若倦了,這些瑣事讓底下人辦就好。
朕的皇貴妃,該用來疼惜,不是用來為這些小事耗神的。”
說著,皇帝指尖往下滑,輕輕捏了捏她腰側的軟肉,
惹得她往他懷裡縮了縮,素箋歪在掌心,邊角蹭過他的衣襟......
年世蘭自然早就發覺,皇帝情慾上頭的眼神。
隻是,故作不知,一派認真裝著彙報。
這出銀子的事,可不得皇帝親自好好聽聽。
還得讓人,花的心甘情願。
既然他想要自己安排,那自己自然不能如皇後一般節儉,丟了她皇貴妃的體麵。
“皇上,您這樣貼著臣妾,臣妾還怎麼與你彙報?”
“這些事,你看著辦!”
皇帝將人一把抱起,禁錮在懷裡。
皇帝哪還有心思,聽年世蘭的彙報,他當然知道,
自己的皇貴妃,一向花銷大手大腳、對節省銀子冇個概念。
但這也是太後走後,第一個佳節。
而且,宮中喜事接二連三,就算,自己的皇貴妃花多一些,也無妨。
自己就是要讓她辦得喜慶、熱鬨。
沖沖之前的陰鬱之氣!
話音剛落,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雨打芭蕉般敲在金磚上,
跟著是頌芝的聲音響起:“皇上!娘娘!
宛妃娘娘宮裡的人求見,說……說有急事要稟!”
年世蘭被皇帝禁錮著的身子一歪,
眼尾掃過皇帝,眸底掠過絲涼意,卻冇說話,
隻將素箋往他掌心一塞,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道癢痕,似蝶翼點過水麪。
皇帝當然看出她的不滿,將人往懷裡帶了帶,皺眉道:“什麼事?”
門外另一個小宮女的聲音響起,聲音帶著急切的嗚咽:“皇上!我家娘孃的嗓子……因急症......如今連哼聲都發不出。
娘娘嚇壞了,在宮裡哭著要見您,求您快去瞧瞧吧!”
“什麼?”皇帝猛地起身,鬆開了懷裡的人兒,旖旎的心思也被一掃而空。
龍袍下襬掃過榻邊的銀盆,水聲濺起幾滴,落在他靴上都冇察覺。
皇帝想起宛妃那酷似純元的聲音,如今,竟啞得說不出話,
急得腳步都亂了,對外吩咐著:“蘇培盛,備駕!朕去看看!”
“皇上這一去,今夜還回臣妾這兒嗎?”
皇貴妃慢悠悠開口,指尖撚著素箋邊角,將紙頁揉出細紋,像揉皺了半片雲。
她冇起身攔,卻在榻上半倚著身子,抬眼望他,
眼底蒙著層水汽,像受了委屈的貓,嘴上卻還是傲嬌:“這榻剛暖熱,您若走了,夜裡誰給臣妾暖腳?”
心裡卻是對這宛妃,更加厭惡、嫌棄。
小小年紀,竟學這些做派。
自己倒是,久冇遇到這樣的對手。
敢在自己手裡,搶皇帝。
年世蘭都要為她的無知,豎個大拇指。
到了自己宮裡的皇帝,還能被她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