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小妹得覓良人。
母親想去小住，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立馬皺了眉，沉聲打斷。
“那倒也不必。”
看著熹貴妃越加難看的神色，想起她剛剛為自己誕下龍鳳胎的不易，
終是頓了頓，軟了語氣：“小姨剛嫁去，一切定是千頭萬緒。
何況，二人新婚小夫妻，定是蜜裡調油。
甄夫人去了，到底是多有不便。
不如，待小姨有了身孕後，再去探望。
到時候，也是名正言順。
今日，便先隨咱們去參加婚儀。
也當是出宮散散心了......
好了。朕還要上朝。
小姨也該上轎了。”
皇帝一錘定音，再不忍看甄嬛那張，對自己失望的臉，
甄嬛再不情願也隻得遵命，眾嬪妃們福禮恭送聖駕，起駕上朝。
玉嬈不安地看著長姐甄嬛，甄嬛隻是捏了捏她的手心，投去一個安慰，實則眼底都是無奈的眼神。
目送她上了轎......
轎簾落下的瞬間，玉嬈輕輕掀開窗紗，看向長姐眼底的擔憂，母親眼底的無措......
自己暗暗發誓，一定會掌握好府中中饋。
幫著長姐與母親。
甄嬛勉強擠出個笑容，對著轎子揮了揮手，直到轎子消失在宮道儘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嗩呐聲響起，喜慶的調子卻壓不住甄嬛心裡的不安。
眾嬪妃默然散去......
就連，皇後也少有的冇再找事。
甄嬛想起皇帝，那眼神裡的掠奪之意，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順著脊椎往上爬——母親與純元皇後的模樣，就這般相似嗎？
看皇上的眼神，怕是誌在必得。
甚至，比之前對玉嬈，還要......
為什麼每當自己覺得已經爬上深淵，皇上總是讓她陷入更深的泥沼......
皇上真的有心有情嗎？
甄嬛此刻是真真恨皇帝的無情又多情，又恨皇權的不可違背......
惠嬪沈眉莊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指尖的冰涼透過衣袖傳過來，眼神裡的擔憂與她如出一轍......
但還是勸慰道：“你莫要多想了。眼下總算是遂了玉嬈的心思。
皇上就算起了念頭，到底也要顧及前朝......
強娶臣妻，我看皇上未必會如此倒行逆施、不畏人言。
何況，你剛為他誕下雙生子——弘曕、靈犀。
他也未必不會顧忌你的心意。
時辰不早了。
你去準備，出宮賜宴事宜吧。
我也該去，侍奉太後湯藥了。”
甄嬛無奈一笑，“是啊，多想無益。
總算，玉嬈出了這個虎穴。
其他的，也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你去吧，莫要耽誤了伺候太後......”
二人拜彆後，惠嬪便讓采月，親自去通知了翊坤宮，自己則坐著轎攆去了壽康宮。
皇後則是傳了宛妃、純妃、婉嬪甚至恭貴人入景仁宮議事......
壽康宮裡，藥氣裹著陳年檀香，在殿內凝得像化不開的墨。
太後躺在床榻上，喘息都似十分費力。
惠嬪看著殿中奴才們，包括竹息姑姑在內，皆愁眉不展。
揮了揮手，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宮人們福禮告退，唯有竹息姑姑還在。
沈眉莊自己則親自拿了藥碗，上前給太後喂藥。
太後見是熟悉的惠嬪，也虛弱地笑了笑：“難為你這孩子了，日日來給哀家喂藥。
隻是，哀家時日不多了，你也要懂得為自己打算......”
惠嬪依舊是那副恭順的眉眼，平靜地喂著藥。
開口卻是把在永壽宮看到的事兒，一五一十都與太後說了。
太後氣得，劇烈咳嗽起來，反倒是讓臉色好了不少。
竹息姑姑與沈眉莊，將人半扶起來。
“太後莫要動怒，仔細自己的身子。”
竹息姑姑看著太後的樣子，眼底發酸。
到底是自己，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主子。
太後喉結滾了滾，聲音磨得像砂紙擦木頭：“竹息，哀家要留下懿旨......哀家......斷不能讓皇帝如此糊塗！
若那人，真如純元，斷不可留......”
竹息姑姑緊張地扶著太後的身子，開口安撫，“太後莫要激動！
現下，咱們也不知道，皇上是一時興起還是什麼。
這世上，哪裡有一模一樣的人兒。
咱們皇後孃娘，纔是純元皇後的妹妹呢。”
太後聞言，果然激動的情緒平複了不少，“你說得對。
哀家所剩時間不多了，纔會如此急躁。
甄母果真與純元如此相像嗎？”
太後似喃喃自語，又似在問惠嬪。
惠嬪看了一眼竹息姑姑，心道，不愧是跟在太後身邊兒多年的姑姑。
又看向太後，將人扶著靠好，乖順地回話兒：“臣妾冇有福氣，見過純元皇後。
自是不知，是不是相像。
隻是，聽端貴妃開口說起，皇後孃娘瞪了一眼端貴妃娘娘，娘娘就冇再說下去了......
皇上倒是如中邪一般，盯著人兒，一眨不眨。
還特賜了，人跟著去慎貝勒婚宴。
想必，待會兒，也就該動身了......”
太後攥著錦被的手更緊了幾分，看著竹息：“端貴妃一向穩重，不會無的放矢。你去親自瞧瞧，那人是不是......”
竹息姑姑不放心地看著太後。
太後自然明白，“這裡有眉兒在，你快去快回。
莫要打草驚蛇，再去把皇後給哀家叫來！
哀家有話問她。”
“是。”竹息還是不敢耽誤，照著自家主子吩咐去了。
沈眉莊給太後倒了杯茶，伺候著人喝下。
揮退了門跟前兒，守著的人。
讓太後歇下。
太後隻當惠嬪如往常一般純孝，體貼自己。
被伺候著躺下，不過片刻就有了些許睡意......
殿中香氣氤氳，濃烈刺鼻。
太後再睜眼時，卻感覺自己身上前所未有的輕鬆。
“太後醒了。”
太後抬眼，卻看到一張明豔非常的臉。
正是皇貴妃年世蘭！
惠嬪跟在後麵，素色裙襬在地上拖得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