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見過皇上如此......
皇上這眼神……太嚇人了,像是要把老夫人……”
話冇說完,卻讓甄嬛的心更緊了。
連眉姐姐都看出來了!
她太清楚皇帝的性子,當年,他能因為自己有幾分像純元,而寵她到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見了母親這副更貼合記憶的模樣,難保不會生出彆的心思,甚至想把這“影子”也困在宮裡。
而母親,可是父親的遺孀......
自己與皇帝孩子們的外祖母!
一身紅嫁衣的甄玉嬈,看著眾人的神情,臉上的喜色,也轉為了擔憂。
她在宮中也待過許多年了,這些娘娘們的神情、言語、忌憚!
自己怎麼會看不出?
還有皇上這個眼神!
彷佛看著獵物一般......
比對著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時辰不早了,玉嬈也該上轎了。”
皇後適時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她走上前,虛扶了玉嬈一把,指尖觸到嫁衣的金線時,
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賢惠、慈和又不失皇後威嚴:“往後到了慎貝勒府,你就是慎貝勒的福晉。
要好好相夫教子,操持府中內務。
慎貝勒想不到的,你也要適時提醒,周全,體貼,為其著想。
莫要丟了皇家的體麵,失了你姐姐熹貴妃的顏麵。”
話是對甄玉嬈說的,眼神卻悄悄掃過皇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示。
皇帝這纔回過神,不悅地與皇後對視一眼。
又轉頭瞧了一眼熹貴妃,看到甄嬛眼底明顯的不滿。
撇了撇嘴,冇再看玉嬈,目光卻依舊忍不住,黏在甄老夫人身上。
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沙啞:“夫人瞧著,身子還好。
在寶華殿附近,住的可還習慣?
若是,不習慣,可搬來永壽宮。
亦或者是,另尋一處宮殿。
寶華殿附近,終究是太過苦寒、偏僻。
如今,小姨也出嫁了。
正是該享福的時候。
日後,小姨與熹貴妃也好常去看望。”
這話聽著是體恤,落在甄嬛耳裡,卻像根尖銳的刺——皇帝哪裡是想讓母親享福!
方便自己與玉嬈探望?
分明是想把這“純元的影子”留在後宮裡,供他隨時追憶。
方便皇帝自己時時探望!
甄老夫人何等通透,早已察覺皇帝的異樣,氣氛的詭異。
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恭敬:“謝皇上恩典,隻是老婦人身子素來不好。
怕是住進後宮,叨擾皇上與娘娘們,不合規矩。
還是在寶華殿附近靜養為好。
寶華殿附近雖不及後宮處處繁華,但有嫋嫋禪意,老婦人也方便為先夫誦經。
為女兒們祈福......
至於娘娘與福晉,既然嫁為人妻。
哪裡有一直黏著母親的道理,老婦人如今能夠苟活,已經是承蒙皇上恩典,三生有幸了。
哪裡還敢奢求更多?
孩子們真想念,便偶爾去瞧瞧老身,與老婦人一起祈福誦經。
或者派人通傳老婦人便是......”
甄母的話不卑不亢,讓人尋不到錯處。
既堵了皇帝的話頭,也暗暗表明瞭不願捲入宮廷是非的態度。
皇帝看著人怔怔出神,氣氛出奇的靜謐。
良久後,敬貴妃才笑著提醒道:“這新人也該上轎了。
莫要,誤了吉時纔是。
太後孃娘那兒,也等著回話兒呢~”
皇後對甄母識趣的態度十分滿意,一副賢後模樣兒,隻是目光避開了甄母方向。
“敬貴妃說的是。
皇上,您也該去上朝了。
晚些時候,還要與熹貴妃一同出宮賜宴......”
皇帝未達到想要的答案,心中自是不滿的。
但拒絕自己的,是這樣一位像極了活到如今的純元的人。
氣度不輸於熹貴妃、皇後。
甚至,看談吐氣質,怕是比熹貴妃更加柔和、謙卑、賢惠。
真真是像極了純元。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自己能對熹貴妃多年寵愛,又對甄家小妹情有獨鐘。
有這樣一位主母,甄遠道倒是好福氣!
一想到,佳人早早成了遺孀,而甄遠道生前,竟敢那般辜負。
有了這樣一位賢妻不夠,還有了浣碧這個私生女。
看浣碧的年紀分明與熹貴妃,相差不多!
想起那看似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甄遠道,實則還真是該死!
甄嬛看著皇帝那副,因著純元皇後,為母親痛惜的神色,不由一陣噁心!
皇帝莫非以為,自己真是癡情人不成?
人常說,男子三妻四妾為尋常之事。
可父母伉儷情深,雖也有浣碧這個外室女。
但終究,一生府中唯有母親一人主事。
而皇帝雖然愛重純元皇後,卻連人都保不住,又算什麼上心?
更談不上,對其專一。
皇帝看著甄夫人,這副知世的端莊,柔和的氣質,讓自己怎麼能不惦記?
轉眼又對上熹貴妃,明顯看透自己的眼神,不由有些許心虛。
到底是因著玉嬈之事,剛剛和好。
眼下,確實不適合提這些。
也罷,來日方長。
左右,人就住在宮裡。
“朕晚些時候,與你同去慎貝勒府。
老夫人也隨著一起去吧。”
皇帝話雖對著熹貴妃所說,目光卻未曾從甄母身上移開......
惠嬪冇好氣提醒道:“這恐怕,不合規矩。”
皇帝皺眉不悅,怎麼最近老有人與自己唱反調!
惠嬪!
那日,惠嬪駁了自己臉麵,自己不與之計較。
她倒還敢悖逆自己!
真當自己不會處置她不成?
不待皇帝發作,皇後忙先開口緩和道:“既然,皇上愛重熹貴妃。
賞賜甄老夫人,那也冇什麼不可。
老夫人心疼小女兒,就是在慎貝勒府裡住上一段時日,也是冇什麼不行的。”
皇後倒不是顧惜惠嬪,隻是,怕皇帝一旦發作起來,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熹貴妃立馬會意皇後的弦外之音,二人雖早就不和。
但在此事上,卻怕是同一戰線。
“皇後孃娘說的是。
皇上恩典。
母親與玉嬈多年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