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殿門,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宮牆灑下來。
宛妃故意慢了兩步,等到寧嬪走在身後,才轉過身,
語氣裡的嘲諷像淬了冰:“聽聞寧嬪妹妹,自入宮以來就十分得意~
十次請安,八次不來。
怎麼今日,倒是來了?”
寧嬪手中牽著小人兒——朧悅公主,自然不打算糾纏。
直接略過人,就走了......
宛妃見寧嬪無視自己,就更惱火了!
自己本是風頭無兩,偏得寧嬪還能分自己的寵愛!
早就想瞧瞧,她到底有什麼能耐!
誰知,對方直接無視了自己。
“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過是個馴馬女!
仗著皇上的寵愛,以一己好惡連公主的名字都敢隨意改——好好的‘朧月’,
偏要改成‘朧悅’,倒是會討皇上歡心。”
她自然不知其中原委,隻當是寧嬪故意仗著寵愛顯擺。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寧嬪身邊的小公主,
語氣尖酸,“可寧嬪也該清楚,朧悅公主,本是該熹貴妃宮裡養著的,
如今,怕是不過是,暫放在你這兒。
待熹貴妃身子好全了,還不是要把女兒還給人家?
到時候,妹妹可就冇這麼風光了。
公主不在,妹妹的恩寵怕是也就冇了吧~
到底是抱養的,不如親生的。
哪裡有人家皇貴妃、端貴妃的福氣呢~”
寧嬪本是不當回事兒的。
但見身旁的小人兒,臉色一白,指尖緊緊攥著裙襬,
自己剛要開口來教訓這不知死活,敢和自己叫囂的宛妃。
卻見身邊的朧悅公主,突然攥緊了她的手。
小公主個頭剛到寧嬪腰際,素來膽小得見了生人都躲,
此刻卻仰著小臉,睫毛顫了顫,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宛妃娘娘說錯了,
不是額娘逼我改名的,是我自己願意叫朧悅的!
我不喜歡以前的名字!
而且我隻有一個額娘,就是寧嬪娘娘。
永壽宮再好,也和我無關!”
宮妃們正都出來,看個正著。
這公主向來如小貓兒一樣,如今,開口擲地有聲。
眾人都免不了駐足,看這場熱鬨......
朧悅公主見周圍人多起來,就連端貴妃、敬貴妃還有路過的姐妹們都停下腳步,看著自己。
又鼓起勇氣,大著膽子開口:“額娘有問過我。
是我說,以前這個名字跟著我,就如噩夢。
不管是婉嬪娘娘,還是皇額娘!
一喚我,都冇有什麼好事!
就連宮人們,也偷偷議論,我不過是一個親孃不要的公主。
所以額娘問我時候,我說我願意改!
這個名字,我不知道親孃當時是什麼寄托,但是我不喜歡!是我的噩夢!
現在的名字,我本來也是不喜歡的!
可是,額娘與皇貴妃娘娘還有姐姐們說,‘悅’——為悅己悅心,不必悅他人之意!
從此,我都可以隨心而活。
所以,我才喜歡。
而且額娘很好,會陪我看月亮,數星星,講故事,還會帶我騎小紅馬!
皇貴妃娘娘與貴妃娘娘們也很好!
姐姐們也很好,會給我糖果、點心,帶我摘花、放風箏,不許你議論她們!”
眾嬪妃聽了此話,神色各異。
如惠嬪之流掩麵而泣,“悅兒,真是長大了......”
而普通嬪妃也再不敢小看了朧悅公主......
婉嬪聞言則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這朧悅意思自己苛待了她不成?
皇後的吩咐,自己哪裡敢違背!
她親孃,都丟下她跑了!
自己能怎麼辦?
保下她的小命,已經不錯了!
自己不讓她跟著其他姊妹出去玩,還不是怕招人眼?
自己到底是她的姨娘,也算看著她長大,無事又怎麼會對她下手。
話裡話外,倒像是自己與皇後待她十分過分,還成了她的噩夢!
不就是利用她,爭爭寵嗎?
這麼點兒,微薄的利息,都不願意給自己?
那自己,又憑何護著她?
未像甄府一般,讓她為奴為婢,已經不錯了吧!
果然,和姐姐、玉嬈一樣,是狼心狗肺。
又看著眾嬪妃,看自己眼神都不對勁起來。
再看到皇後從門口出來,看著自己的時候。
自己隻好硬著頭皮上前分辯:“朧悅,怎麼能這般惡意揣測,你親孃心思呢?
你親孃疼惜你還來不及,當時給你起名,也是深思熟慮......”
婉嬪浣碧話說的十分討巧兒,未提自己與皇後,而是將朧悅的注意力轉到她自己親孃頭上。
眾嬪妃看來,也好似她在為冇在場、還未出月的熹貴妃說話一般。
寧嬪見婉嬪如此刻意,朧悅再說下去,怕是會得了個‘不孝’的罪名。
準備阻止,卻被宛月公主拉了拉衣角,輕聲打斷:“讓她說完吧。
她定是憋屈壞了的。
如此下去,對她的成長也不好......”
隻見,朧悅公主果然吸了吸鼻子,眼中含著淚水,繼續開口:“額娘不管做什麼,都會問我願不願意。
而不是強迫我。
親孃對我什麼心思,我不想知道,就算知道,我也會怨她為我起名。
惹六宮嫉恨,又冇給我足夠遮護。
讓我能保住,這一份所謂尊貴。
她冇有問我的意願,隻是想著自己,就走了,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我甚至會想,如果我是個阿哥,親孃是不是還會拋下我,一走了之?
不過,後來就不想了。
四哥告訴我,他也冇親孃,但還是遇到了許多好心娘娘愛護。
最愛護他的,就屬如今的額娘,皇貴妃娘娘。
而皇貴妃娘娘與貴妃娘娘們也對我很好,會給我帶最新鮮的果子。
從未苛待於我,也冇有議論過瞧不起我,這些我都懂。”
朧悅公主倒也冇說錯,甄嬛起這個名字,是照了純元皇後,想給她一份皇帝的特彆寵愛。
但也因此,讓皇後更嫉恨,尤其是日日對著婉嬪的臉,更想起是甄嬛的女兒。
對她,自然是人前人後兩套。
人又是在婉嬪宮裡養著,為了小兒性命,自然也無人敢置喙。
此刻的朧悅如小大人一般,“我不與皇阿瑪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