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如抽空力氣一般,又囑咐道:“還有,小允子的家人,你好好安撫,多送些金銀去。”
“欸......”
崔槿汐應著,見甄嬛交待完閉了眼。
自己默默退了出去......
儲秀宮裡,皇後離開後。
婉嬪躺在榻上,得意地喝著斐雯喂得藥:“娘娘這一手,不僅為腹中皇嗣報了仇;
更在那熹妃娘娘心上,劃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讓她痛失左膀右臂的小允子,
真是一舉兩得!
就連皇後孃娘,都誇讚娘娘呢!
奴婢,恭喜娘娘再為一宮主位。
哼!奴婢看那惠嬪,還得意到幾時!
家世好又如何?”
斐雯心中自得,自家小主又成了一宮主位。
自己也總算能揚眉吐氣!
不必,再為惠嬪的奴才們折辱!
婉嬪垂眸,如十分惋惜:“好姐姐,彆怪我。
誰讓你身邊兒的狗,都這麼礙事兒!”
斐雯義憤填膺道:“娘娘就是太縱容了,纔會讓那狗奴才那般放肆!
分不清尊卑貴賤!
如今,滿宮裡都知道,那狗奴才竟敢折辱皇上的有孕嬪妃。
活該被亂棍打死!
也是罪有應得!
熹妃娘娘不管好自己宮裡的人兒,連帶著受責也是應該的!
還口口聲聲把娘娘當妹妹呢,就讓自己的刁奴,那般三番五次羞辱娘娘!”
婉嬪喝了口藥,“你說得對。
小允子,那個狗奴才確實該死!
本宮也算幫過他,自問對他冇什麼不好。
他卻為了長姐,三番五次與本宮作對!
還害得本宮,失去了唯一的指望!
到底,是長姐的好狗。
本宮就算再怎麼喂,也喂不熟!
如今,為長姐而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長姐也該為他,好好傷心一番!
才全了他們主仆之間的情誼!”
婉嬪對舊日的奴才都還不錯,倒是不假。
一是,確實都做過奴才,知道其不易。
一是,小允子忠心耿耿,浣碧也想收為己用。
斐雯見主子,還未得皇帝旨意,就已經以一宮主位自稱,也冇有勸說。
反正,皇後孃娘應了。
那便是,主子的囊中之物。
此刻,又是在自己宮裡,多一刻,少一刻,也是無妨!
“永壽宮總領太監小允子,對婉嬪小主心存怨懟,衝撞致其小產!
著即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蘇培盛親自宣讀著皇帝的旨意,訊息一出,滿宮嘩然。
不過一刻功夫,永壽宮總管太監小允子被皇帝下旨,亂棍打死!就傳遍了六宮!
永壽宮閉門不出,但滿宮流言蜚語卻不止......
——“聽說,這小允子公公,居然敢讓婉嬪娘娘乾粗活兒!”
——“那麼重的壺,婉嬪娘娘竟也應了。
真是好脾氣......”
——“你們知道什麼呀!
這小允子公公敢讓婉嬪乾活兒,還不是得了永壽宮那位主子娘孃的授意?
否則,區區一個奴才,怎麼敢指使主子?”
——“那倒是,咱們平日裡直視主子都不敢,更彆說指使了......”
——“你們知道什麼?這婉嬪娘娘以前就是那位的一個丫頭罷了!
小允子是總領太監,與婉嬪娘娘又在一個宮裡乾活兒,自然就冇把主子,當主子~”
——“但到底成了主子......還懷著皇嗣。
小允子,也真是死不足惜了......”
——“哼,我看就是那位授意。
小允子,就是一個靶子罷了!
說白了,還不是皇上寵著人家。
最後,被推出來的,隻有咱們這些個無權無勢的奴才罷了......”
——“你說得對。
這永壽宮這位,可是連一點兒罪過都冇呢。
可見,是皇上心疼......”
在皇後推波助瀾下,流言更是很快傳遍六宮。
除皇後外,滿宮裡不喜熹妃的,自然也幫著偷偷傳播、擴散......
就連太後,也踩了永壽宮幾腳......
順帶給婉嬪送了些東西,以示安撫。
也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如端貴妃之流,隻囑咐了宮人們不要議論......
而滿宮裡最得意的,莫過於婉嬪。
隻是,這一份得意,還冇有持續多久。
就在夜晚,被甄嬛打破。
連婉嬪自己也冇想到,甄嬛敢在風口浪尖時,漏夜前來.......
夜色如濃墨般,潑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連宮牆下的梧桐葉,都浸在沉沉的黑暗裡,
隻儲秀宮的西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影,像寒夜裡苟延殘喘的星火。
婉嬪裹著件流紋赤金素色棉披風,半倚在榻上,
鬢髮鬆散地垂在頰邊,臉色蒼白得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
但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吱呀——”一聲,殿門被冷風推開。
婉嬪與殿中伺候的斐雯同時,抬眼看去,
隻見熹妃身著一襲暗紫色緙絲宮裝,頭飾也是難得的華貴。
在夜色中,更讓人覺得刺眼!
她未施粉黛的臉龐,素淨得冇有一絲情緒。
身後隻跟著垂首斂目的槿汐,兩人的腳步聲輕緩卻堅定,徑直停在榻前三尺處。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嗎?”
熹妃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薄冰的湖麵,聽不出半分波瀾。
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寒的利刃,緊緊鎖著婉嬪,彷彿要穿透她那層柔弱的偽裝。
婉嬪連忙撐著榻沿想要起身,手肘卻故意一軟,身子晃了晃,斐雯忙扶著自家主子,二人偷偷對視一眼。
婉嬪又似虛弱地像被風吹得發顫的弦,被扶著半坐起:“姐姐,怎麼深夜過來了?
外頭的奴才,好冇規矩!
姐姐來了,怎麼也不懂得通報!”
“無妨。是本宮不許人通傳的。
妹妹,莫要怪他們了。
本宮,也是偷偷過來的。
皇上,本是讓本宮在宮裡好好休養,但本宮實在掛心妹妹身子。
所以,就這麼趕來了......”
甄嬛目光深邃一眨不眨盯著浣碧,生怕露了她的一個表情。
浣碧抬手用繡著蘭草的絲帕拭淚,淚珠卻像斷了線的玉珠般滾落,
砸在絲帕上洇出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