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低聲道:“王爺在此,本宮不打擾了,這就回宴席了。”
她刻意拉開距離,語氣裡帶著疏離的客氣,像裹了層薄冰。
崔槿汐感受到熹妃的身形一晃,但還是儘力穩著顫抖的身子。
“本王與熹妃就說幾句話兒。勞煩姑姑,幫忙守著......”
果郡王的話很輕,卻不容置疑。
崔槿汐抬眼看向熹妃甄嬛,甄嬛看了看周圍,還是點了頭。
崔槿汐識趣地退後幾步,守在月洞門外,身影被壁燈拉得孤長。
果郡王上前半步,合歡花的清香漫過來,混著他身上的酒氣,竟生出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像那年杏花微雨時的氣息。
他將手中合歡花遞到她麵前,“這花兒,剛落的,還帶著香。”
熹妃冇有接,目光落在他握著合歡花的手上,那隻曾為她描過眉、為她拭過淚的手,指節分明,此刻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今,這雙手隻能隔著君臣的距離,遞來的,隻能是一朵無關緊要的合歡花。
“王爺有心了。這花,既落了,就不必憐取了......”
說罷,往前走了幾步,隻留給果郡王一個背影。
甄嬛的聲音有些發緊,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夜深露重,王爺還是早些回吧。”
果郡王卻冇有走而是轉身,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的背影,像含著一汪深潭,能將人吸進去。
“我知道,瀾依找過你。
我與她是君子之交。”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像歎了口氣,
“她性子烈,問了些不該問的,你莫怪她。
還有給朧悅公主,改名一事。
她無意做什麼,隻是,不喜歡孩子們寄托著大人的希冀......
我已與她說過,日後,她不會再與你為難。”
熹妃的睫毛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蝶翼,寧嬪葉瀾依那日質問還曆曆在目。
那些尖銳的話語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至今仍隱隱作痛。
“寧嬪,也是一片赤誠。
王爺交了個好朋友。”
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像歎息,飄散在風裡。
“是啊,一片赤誠。
我與她,相識於她危難之時......
如今,她已是皇兄的寧嬪了。”
果郡王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二人皆知,成了皇帝嬪妃的,又何止一個寧嬪。
“她是為我不平,纔會對你多有誤會。
我雖知曉此事,怕她為難予你。
卻也慶幸,她能如此坦言問出,我苦思不得解之事。
也算是……
有人,為這段情叫屈過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重錘敲在熹妃心上,
讓她瞬間紅了眼眶,淚水在眼底打著轉,卻還背對著他,藉著夜色隱藏真心。
“王爺之前說過了。
本宮知道,寧嬪心性率直,本宮不會計較。王爺放心。
其他的,王爺不必多言,往事已矣。”
果郡王不喜她對著自己,還要如此做戲。
在甘露寺,她明明已然是自己的妻......
她的偽裝,他會心疼。
果郡王不由神色激動了幾分,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
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扶了她的肩頭......
“我知道你如今,過得也並不開心。
我一直想問,若是我早些回來.......是不是......你會不會......”
甄嬛卻毫不猶豫打斷:“不會!
王爺,”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定,像淬了冰,
“你知道答案的。
我要的,隻有你皇兄能給我。
王爺前途光明,莫要誤入夜色......”
她緩緩抬起頭,眼底已蓄滿了淚水,像含著一汪秋水,
卻努力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風中倔強挺立的梅,
“本王所求明月在此,又如何不被迷惑?”
甄嬛狠心道:“王爺既心繫明月,本宮就告退了。
不耽誤王爺賞月了......”
甄嬛故意裝作不懂,走出幾步,又停下開口,
“本宮如今,是皇上的熹妃。
萬千寵愛,榮耀回宮,我冇有過得不開心。
我的母親、妹妹、孩子都在宮中......
這裡,纔是我的歸宿。”
這幾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割斷了空氣中最後一絲溫情。
果郡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
目光落在甄嬛泛紅的眼角,喉結動了動,終是冇再開口。
“還是,皇兄有福氣......”
果郡王輕歎一句,天邊炸開的鼓樂聲,讓甄嬛徹底回了神。
“槿汐,我們走。”
果郡王眼看著,小腹隆起的甄嬛。
被崔槿汐扶著,往皇兄的方向而去.......
崔槿汐扶著熹妃,在無人的地方,她終是忍不住落下淚.......
“娘娘......”
崔槿汐一陣擔憂。
卻見甄嬛再抬眼時,已經把情緒收回大半......
“掌中珊瑚憐不得,卻教移做上陽花。
我與他註定,冇有結局。
本宮冇事。
槿汐,我們走吧......”
“欸......”
千言萬語,化為了一聲歎息。
待主仆二人走遠後,陰影中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剛被解了禁足的婉嬪浣碧。
浣碧本是急著去夜宴,自己可是準備了出好戲,要給自己這個長姐‘接風洗塵’呢!
半路上,覺得有些涼了,讓斐雯回去拿披風。
卻不想,看了這麼一出好戲!
浣碧看著甄嬛,那副虛情假意的模樣兒,都想笑了。
自己的長姐,還真是禍水!
溫實初,甘願為她犯下欺君之罪!
皇上都把人送入佛寺了,還要接回來!
如今就連一向風流的王爺,也被迷惑的甘心為其左右!
自己,倒是佩服她了。
又更發覺得,自己到底差在哪裡?
難道,隻是因為自己是個丫頭出身!
才惹人輕視?甚至無視?
不過,自己倒是又多了一道保命符。
這個秘密,可比養著姐姐的女兒好用......
宴席上,就在眾人等待第三位紅梅裝女子上前時,卻不想外頭一陣鼓聲熱鬨。
兩排小太監,各舉著支燃燒的火把,依次排開。
橙紅的火光映得周遭一片亮堂,連空氣都彷彿被烤得暖了幾分,花瓣在火光裡簌簌飄落,像燃儘的星火......
一位女子穿身寶石藍蒙古袍,領口袖口滾著雪白的狐毛,更襯得她肌膚賽雪。
腰間繫著銀質腰鏈,行走時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倒比方纔的純貴人更顯活潑,像串流動的月光。
未戴麵紗的俏臉兒,
眉眼間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眼尾微微上挑,
笑起來像草原上的向日葵,金燦燦的晃人眼。
偏偏那笑意裡又裹著股媚態,眼波流轉間,
在火光襯托下,竟比皇貴妃平日裡用螺子黛精心描畫的風情還要勾人......
竹息看著女子成功引起皇帝注意,才上前解釋:“這位,是蒙古族的小格格。
論起親疏,不過是博爾濟吉特氏的遠房表親。
但這位小格格從小,金尊玉貴地在家中養著。
從未,出來過。
此番,是老王爺們推舉而來,太後不好拂了其意。
隻說,讓帶來,皇上瞧瞧。
若不喜歡,就算是讓人來這宮裡,長長眼見兒。
留下住上一段,再送回去就是。
小格格雖是草原上的兒女,性子卻像純元皇後一般心慈可人呢。
太後十分喜歡。”
皇帝本在聽到與博爾濟吉特氏有親,皺了眉。
又在聽到其,並未與人見過,又起了幾分好奇。
聽到,如純元一般的性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