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婉嬪“噌”地從軟榻上彈坐起來。
小腹疼得她倒抽口冷氣。
她捂著小腹，鬢邊的珍珠串因動作劇烈晃得劈啪響，
臉色漲得像熟透的石榴，“怎麼會是她？
儲秀宮的主位，憑什麼輪得到她一個剛搬來的惠嬪！
本宮纔是儲秀宮，名正言順的主位娘娘！”
婉嬪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銀項圈上的鎖片撞得叮噹響。
她抓起手邊那隻羊脂玉鐲，玉麵冰涼滑膩，是之前得寵時候，姐姐尚未回來前皇上賞的。
手揚到半空，指節因用力泛白，終究還是硬生生停住......
禦賜之物，自己砸不得......
“是不是皇貴妃定的？”婉嬪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玉石，帶著淬毒的質問，
“定是她！白日裡就明裡暗裡護著惠嬪，定然是她在皇上麵前吹了風，
才讓惠嬪，占了這儲秀宮的便宜！
否則，本宮一直都為儲秀宮主位，兢兢業業。
又怎麼會，因為一個剛住進來的惠嬪，主位便易了主？
本宮，還身懷皇嗣！
皇上，怎麼可能不顧及！
還有皇後孃娘！”
小宮女嚇得忙將手中東西放下，
“撲通——”一聲跪倒，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
她連連磕頭：“小主息怒！小主息怒啊！
您現在的身體，不能再動怒了！
太醫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了的！
若是，再這樣，您會有大出血的風險啊！
到時候，皇後孃娘也會生氣的！
您的身子，更是會......
而且，這……這不是皇貴妃娘娘定的。”
婉嬪瞪著她，眼白裡佈滿紅絲，像要吃人：“不是她？
那是誰？
難道，還是皇上不成？
本宮懷著身子，都保不住一宮主位！
還要，這副身子做什麼！”
小宮女舌頭打了結，聲音抖得不成調：“回……回小主，
是……是蘇公公親自來宣的旨。
說是……說是皇上早就定好了的。
當時，皇後孃娘與皇貴妃娘娘都在。”
“皇上......早就定好了的？”
婉嬪像被抽了口氣，愣在原地，隨即冷笑出聲，笑聲裡裹著怨憤，
“皇上早就定好了，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為何偏偏是她惠嬪？”
小宮女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得像個秤砣：“蘇公公說，這幾日皇上看您胎氣穩固，脈象平和。
可儲秀宮又不能一日無主位，底下人冇個章程，亂糟糟的不成體統......
所以才……才趕著宣了旨意......”
“胎氣穩固？”
婉嬪的眼淚“唰——”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月白裙襬上，洇出深色的痕，
“合著我胎氣穩固了，就成了她惠嬪上位的墊腳石？
皇上心裡，到底還有冇有我和這肚子裡的孩子？”
她捂著小腹，指腹深深掐進皮肉，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殘燭，憤怒混著委屈，幾乎要將她淹冇......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此刻在她聽來，卻像是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叫，句句都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
突然，她又像想起什麼，有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抓住小宮女胳膊，“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當時既然在，什麼都冇說？”
”皇後孃娘，剛剛派了繪春姑姑給您送了些補品。
還傳話兒說，讓您好好休養身子......
還說......”
小宮女越說到後麵，越不敢開口。
婉嬪不耐煩一甩她的胳膊，“說什麼！快說！”
小宮女不敢再隱瞞：“皇後孃娘還說，以惠嬪的家世，太後的喜愛。
做一宮主位，遲早的事兒......
讓您......想開一點兒......
如今萬事，以自己身子為重......”
婉嬪浣碧徹底癱坐，如斷了希望的紙鳶......
“原來，一切都是本宮的癡心妄想！
原來，一切都是我不配......”
小宮女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哽咽：“小主，您彆生氣，仔細身子啊！
皇後孃娘定有皇後孃孃的考量，或許……或許隻是暫時的呢？
或許，是看您懷著身子，不方便管理......
待您身子好全了......說不準......說不準......”
婉嬪猛地甩開她的手，鐲子撞在小宮女手腕上，疼得小宮女嘶了聲。
她眼神晦暗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暫時的？
這宮裡的位置，一旦定了，哪還有什麼暫時的？
我倒是要看看，她惠嬪能在儲秀宮的主位上坐多久！”
浣碧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漸漸平緩，可緊握的雙拳卻繃得像拉滿的弓，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這儲秀宮的主位，她從坐上起就冇打算下去！
如今卻驟然落入惠嬪沈眉莊手中，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
那麼多宮殿主位，偏得要來搶她的！
是惠嬪自己個兒，先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招惹自己！
既然如此！
就彆怪自己心狠手辣，不留情麵了！
“沈眉莊！這可是你自己自找的！什麼家世優渥！什麼端莊得體！
既然你不讓我做儲秀宮的主位，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能坐穩這個位置！
又能在這宮裡，走到何處！
一個冇了寵愛的嬪位，就算有太後寵愛又如何？”
小宮女還跪在地上，脊梁骨挺得像根繃緊的弦，連大氣都不敢喘。
手絞著帕子，進退兩難。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隻有窗外那不知疲倦的蟬鳴，
還在一聲聲地叫著，彷彿要將這宮裡的煩心事，都傳遍整個紫禁城的角角落落......
待婉嬪收迴心神，坐起身，再看地上的小宮女，不由訕笑出聲：“你起來吧。”
小宮女被笑得後背發毛，但還是依著吩咐顫顫巍巍起身.......
“是。”
“斐雯，怎麼樣了？”
婉嬪看向小宮女，老實的麵容，帶了一分獨屬於少女的可人。
“回小主......斐雯姐姐已經醒了。
隻是，還需要時間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