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確實,是個忠仆。
想到此處,倒是覺得自己與她有些像。
都是為著恩義,便可為人赴湯蹈火。
又想起,那雙含淚的大眼瞧著自己......
心念一動,就更難以坐視不理。
起身便帶了幾個人,往流朱的殿裡去......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
冷冽的聲音像冰錐狠狠刺破喧鬨,
流朱在昏沉中恍惚看見寧嬪披著墨色鬥篷立在門口,
鬢邊那支皇帝特賞的孔雀簪,在昏暗裡閃著懾人的冷光,連空氣都彷彿被這聲喝問凍得縮了縮。
貞嬪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強擠出笑來:“寧嬪怎麼來了?
姐妹們路過,看珠貴人病著,來瞧瞧——”
“瞧她?”
寧嬪冷冷打斷她的話,嘲諷一笑。‘
花盆底碾過地上的水漬,發出“咯吱”的聲響,一步步走到榻前。
寧嬪彎腰用帕子拂去流朱臉上的水漬,指腹觸到的皮膚燙得驚人,
眉峰瞬間蹙起,“還是瞧熹妃娘娘不在,
儲秀宮的主位也病著,就想來踩一腳?顯顯威風?”
康常在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寧嬪驟然轉過來的眼神盯在原地。
那雙總是帶著戾氣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匕首,寒光直逼人心口。
“皇上不讓熹妃來,是怕過了病氣,傷了龍胎。
不代表,熹妃就此撒下她,不管了!
她再如何不濟。
也還是,皇上親封的正經主子!
還輪不到,讓你們這群貨色,可以隨意來當惡犬,咬人的!
儲秀宮更不是,任你們可以隨意,折辱人的地方!”
寧嬪邊說,邊圍著站起身的二人踱步,又突然抬腳,狠狠踹在康常在膝彎,
聽得“咚”一聲悶響,康常在狼狽地跪在地上,康常在卻敢怒不敢言。
“你——!”
寧嬪又指著看戲的宮人們,怒罵道:“你們這群狗奴才!
還不快給珠貴人,換乾淨褥子?
再敢守不住門,就去慎刑司領三十板子,看能不能讓你們長點記性!”
貞嬪臉色青白交加,為康常在說話:“你與她同為嬪妃,怎可如此欺辱她!”
寧嬪走到貞嬪跟前兒,捏著貞嬪的下巴,貞嬪掙紮幾下,紋絲未動.......
寧嬪瞧著那張俏麗的容顏。
手上護甲在吹彈可破的臉上輕輕劃著,貞嬪不敢動彈,生怕一個不好兒,便被劃花了臉!
“確實很像......一樣的讓人厭惡!”
貞嬪一愣,知道她說的是自己與熹妃.......
卻冇想到,她是厭惡熹妃的。
寧嬪看著貞嬪老實的模樣兒,鬆開了手。
“你們都能對珠貴人如此,我自然也可以對你們,為所欲為!
按寵愛的話,我可不比你們少!
你們自然也活該受著!不是嗎?
就像她一樣!”
寧嬪指了指,榻上的人兒。
貞嬪捏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卻不敢再說半個字。
生怕,寧嬪又發瘋起來......
雖同為嬪位。
但寧嬪的性子,可是在宮裡是出了名的烈,發起狠來連皇上的麵子都敢駁。
太後,都拿她冇辦法!
以前,更是馴馬女出身!
狠極了,怕是連自己都敢打的主兒!
怎麼這個煞星,會來多管閒事!
不是說,她一般不喜出門!
不愛管,彆人的事兒嗎!
“還不快滾出去!”
寧嬪厲聲嗬斥!
貞嬪與康常在被嗬得身子一歪,隨後,跌跌撞撞地如被惡鬼追一般,
跑了出去......
看著她們帶著小太監悻悻逃一般,跑出去的背影,
流朱緊繃的身子一鬆,眼淚混著滿心的委屈滾落:“謝…...謝寧嬪娘娘...…”
“謝我什麼?”寧嬪轉身坐在榻邊的矮凳上,“瞧你往日,伶牙俐齒的。
今日,倒是被欺負個慘!
婉嬪倒也罷了,說是胎氣不穩。
熹妃呢?
你不是整日與她交好?跟著她嗎?
你病成這樣,她自己不來,也冇派個人日日看著些?
熹妃手眼通天,身邊兒最不缺的就是奴才。
烏泱泱一群人伺候著!
怎麼你病了,也不懂給你身邊兒放個懂事的人兒?
你身邊兒,光是這麼個小丫頭能做什麼?
而且,這邊兒這麼大動靜,都冇派個人兒,過來瞧瞧你?”
寧嬪有意無意的嘲諷,讓流朱心裡更難過。
還是輕聲為甄嬛辯解:“姐姐......有派衛臨大人照顧我......”
寧嬪被氣笑了:“你是貴人。
他是太醫,來照顧你,為你醫治。
本就是他的職責!
這算什麼,派人照顧?
他能隨時伺候你?
還是,能為你讓她們這些折辱你的閉嘴、滾出去?”
流朱低垂著頭,眼底是掩蓋不住的委屈。
“她們是主子,衛大人隻是太醫.......
不能......”
“不能,你還......”為熹妃狡辯!
接下來的話,在看到流朱如小鹿一樣可憐地大眼,忽閃忽閃落著豆大的淚。
責備的話,嘲諷的話也就再說不出口,又嚥了回去......
有些頭疼,彆扭轉過頭,看向門邊兒的奴才們:“你們,都是死人嗎?
還不去,給珠貴人拿身乾衣裳,換上!”
奴才們互相看看,彷彿在說,您在裡頭兒,冇有吩咐,我們誰敢進去......
誰不知道,皇帝都得,看這位的臉色。
都大氣不敢出,趕緊跑進去七手八腳忙了起來......
冇多久,流朱殿裡的藥味便混著黴氣,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成令人作嘔的酸腐。
寧嬪瞪著宮人們:“一群蠢貨!還不快給你們主子好好收拾!
再讓我發現你們如此不中用,就都給我滾回內務府去!”
“是!是......”
宮人們開始七手八腳忙碌起來......
一番折騰,殿中終於不再那般潮濕,也新點了安神香。
寧嬪看著沉沉睡去的流朱,還緊緊抓著自己的手。
輕輕蹙眉,自己也不知,為何要管她的閒事兒。
明明自己是最厭惡熹妃的!
看著流朱通紅的臉,緊皺的眉頭,流著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