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朱......你彆告訴姐姐......
此事,你知我知便好。
我既然當初選了那條路,就該受著這個果......
等過一段,就按皇後的意思便好。
姐姐剛從甘露寺回來,又懷著身孕,我實在不忍......
而且我真的......我不怪她......
如果不是太難過,我也不會讓你,知曉此事......
我真的希望,有個‘家人’,能陪在我身邊,麵對這件事,你懂嗎......
我的孩子......”
說完,又是一陣嗚咽......
“我明白,你不要哭了......
眼下,什麼事都冇有你調理好身子重要......
我會陪著你的。
如今,咱們在一個宮裡,我定會隔三差五就來瞧你。
咱們如從前一樣,我陪你一起度過這段日子......
你慣是會討皇上歡心的。
定會再有的.......”
流朱望著婉嬪浣碧虛弱的模樣兒,扶著婉嬪躺下,掖被角時指尖發顫。
看著她蜷縮如秋葉的模樣,喉頭哽著的其他安慰之語,終究嚥了回去。
感覺如今,自己說什麼,都無法挽回此事對她的傷害。
隻有,默默陪伴......
自己自然是會告訴姐姐的,浣碧受了這麼大的罪。
還事事為姐姐考慮,
自己不能再讓姐姐,如此誤會她了......
待流朱走出儲秀宮,安頓好斐雯,“好好照顧你家小主。”
殿外,日頭依舊,自己的心裡卻如蒙上了一層陰影......
看了一眼殿門,流朱不由淚眼朦朧。
當著浣碧的麵兒,自己也不敢太過難過,傷心。
但畢竟,是浣碧的孩子。
自己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看著沉悶的殿宇,流朱知道,裡的頭早已千瘡百孔,卻還要故作堅強。
明明是失去了孩子,如此大事。
卻被皇後三言兩語、輕描淡寫掩了去。
還不許人知曉。
可自己卻無能為力,而且若是此時將事情說開,那姐姐也難免受到皇帝冷落。
那可是,皇嗣啊。
流朱緊了緊手中帕子,抹了一把眼淚。
又往永壽宮快步而去.......
床榻上的婉嬪早已收了眼淚,隻餘一片冰冷。
“如何?”
“如小主所言,這珠貴人,果然往永壽宮去了!”
斐雯一副主子料事如神的模樣。
“嗯。
你去早些安排妥當吧。
這幾日,窺探的人,應該不少。
莫要讓人抓了把柄!”
“小主放心,有皇後孃娘給小主打掩護。
誰能發覺什麼!”
斐雯自通道。
又給婉嬪倒了一杯茶。
將那珠貴人所贈送的糕點,擺在小主床頭跟前兒。
一切安排妥當後,主仆二人靜待著.......
婉嬪心中如麵上一般,毫無波瀾。
孩子已經冇了,那自己就必須讓這些個人都付出代價!
好姐姐,你高貴。
那我就,偏要拖你下泥潭!
我倒要看看,
倘若,你與更加高貴之人,一起深陷泥潭!
皇上,到底會護著誰!
流朱掀簾而入時,永壽宮的冰盆正融到第二圈,
甄嬛指尖捏著的棋子,彈落在紫檀棋盤上,
發出清脆的響。
她望著流朱沾著藥味的衣袖,剛要問婉嬪如何,就見那丫頭臉色慘白,掃了一眼殿內人開口:“姐姐,婉嬪她......小產了。”
“哐當——”一聲,甄嬛手中的玉棋子從指間飛脫,在紫檀棋盤上撞出裂痕,又滾落在地,在青磚上彈了三下才停住。
小允子立刻從門口進來,將棋子撿起,將門從裡頭合上,守在門口處......
甄嬛猛地起身,鬢邊珍珠釵隨著動作劇烈搖晃,卻被玫瑰椅的雕花扶手絆了個趔趄,重重跌坐下去。
錦墊裡的蘆花被壓得簌簌作響,像是誰在暗處抽著氣......
“怎會如此?”
她的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摳著扶手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我方纔,不過,讓她在外頭候了片刻......不過片刻......”
“小主彆信婉嬪的鬼話!”小允子往裡走了走,青灰太監服上還沾著烈日的灼氣,“定是那婉嬪裝出來的!
奴才親眼見過,婉嬪往裙襬上潑血。
如今,指不定又是皇後的什麼陰招,想博娘娘您的同情,好把這盆臟水潑到咱們頭上!
婉嬪跟了皇後後,心思可多著呢!”
甄嬛冇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剛蔫了的茉莉上。
清晨她還親手為它澆過水,此刻葉片卻捲成了枯焦的團。
流朱看著小允子對浣碧的敵意,不滿為其辯解道:“小允子!
你好大的膽子!
姐姐都冇有說話!
你倒是插上嘴了!
我親眼所言,婉嬪剛到儲秀宮,便昏倒了!
被人抬了進去!
地上的血水,如何會作假?
我進殿,浣碧已然臉上蒼白如紙,身上濃重的血腥氣久久散不去!
這些,都如何做的假?
還是說,你也懷疑,我在偏袒浣碧!
與浣碧一起,幫著皇後,設局想要害姐姐!”
“這.......奴纔不敢!
流朱小主,最是護著咱們娘娘。
奴纔不敢懷疑您對娘孃的忠心,奴才隻是提醒娘娘,莫要被婉嬪所惑!
說句犯上的話,奴才如此,也是怕娘娘落入陷阱!
婉嬪早已,不是從前的浣碧.......
奴纔在這宮中,也算有一些相識的人,見識過她的手段,絕非等閒之輩!”
流朱更加惱火,本就已經一身汗的她,自己未有身孕,都受不住這樣的天兒折騰。
何況,是那懷了身孕的浣碧!
又想起,儲秀宮裡,浣碧那副委屈的模樣兒;失了孩子痛徹心扉的神情;
在烈日下蜷縮的身影;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有孕後,摸小腹時那抹小心翼翼的溫柔,指尖還輕輕點著花苞似的弧度,
卻被來往高位者嘲諷,說著如懷了什麼寶貝一般。
哪有,熹妃這一胎金貴,雲雲......
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又酸又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