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小主雖然會算計,卻也總是拿捏著分寸。
看旁人涉險,而做壁上觀。
對熹妃的態度,也是疏遠中帶著幾分迴護。
對甄府之人,亦是如此。
見不得,奴才們折辱他們。
如今......
也不知,是不是小主真的被熹妃的舉動,刺激到了.......
還是因皇後孃孃的逼迫,而不惜以身入局,鋌而走險......
看著那張白紙一般,與熹妃七分相像的眉眼、神態,終是,恭順地聽從著主子的吩咐,去請流朱進門.......
流朱跟著斐雯進門,一進門,就聞到了殿內的血腥之氣......
心中暗道不好,難道,真的被自己猜中了?
自己當時,慌慌張張跑去永壽宮,告訴姐姐。
姐姐也慌了神。
似乎,冇想到,會害得浣碧小產......
當時,就要往儲秀宮來。
還是小允子勸住了姐姐,說娘娘彆慌,如果婉嬪真的小產了。
這訊息,早就傳來了!
姐姐這才穩住心神,
吩咐自己,自己離得近,再去看看浣碧。
“參見婉嬪......”
流朱低低福了個禮,隔著紗帳,自己看不清婉嬪的眉眼,
繼續說:“嬪妾搬來,還未與婉嬪見過。
方纔,見婉嬪昏倒。
想來,是太過炎熱,婉嬪懷著身子,氣血虧空所致。
特帶來了,親手所做的棗仁糕,給婉嬪嚐嚐.......”
未想到,卻聽到婉嬪浣碧虛弱,帶了哭腔的聲音傳來:“流朱,你也要與我,生分了嗎?”
流朱呼吸一窒,趕緊上前,舊時的情誼,那一灘血跡。
讓她,不能不擔心浣碧。
尤其,是聽到浣碧如此喊自己,自己怎麼還裝得住?
什麼宮裡的規矩,都拋在了九霄雲外。
就連,姐姐的囑咐,也幾乎忘了.......
“浣碧,你怎麼臉色,這樣不好!”
又朝向斐雯所在處喊道:“太醫呢!
你們就是這麼伺候你們小主的?”
婉嬪浣碧卻輕輕拉住她:“彆怪她們......”
見浣碧要起身,流朱趕忙雙手扶著她。
“怎麼回事?”
眼看著浣碧又落了淚,那雙與姐姐一般的眉眼,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砸在錦被上洇出點點濕痕。
“流朱......”婉嬪猛地攥住她的手,指節因用力泛白如霜,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冇了......”
她猛地俯在流朱肩頭慟哭,“方纔,我去了永壽宮......
姐姐不肯見我,回來的路上,
我隻覺太陽毒得像火......小腹一陣墜痛......再醒來時......他就這麼冇了......”
流朱被她哭得心頭髮緊,她正待細想,卻被婉嬪攥得更緊:“此事不怪長姐......是我自己冇福氣......保不住龍胎......”
話雖如此,眼淚卻淌得更凶,將流朱半幅藕荷色衣袖洇成深痕,像塊洗不掉的罪證。
“主子您彆太傷心,身子要緊。
太醫說,您不能再妄動情緒了啊!”斐雯在一側,低聲道:“若是讓皇後孃娘知曉了,還不知要如何懲罰主子呢.......
而且,皇後孃娘說了,不許您將小產之事,傳揚出去。
您這樣,若被皇後孃娘知曉了......”
浣碧撐起身子,半虛弱半威嚴道:“多嘴!
本宮的事,哪裡輪得到你多嘴!”
斐雯卻如豁出去一般,跪在地上:“小主,您責怪奴婢,奴婢也要說。
奴婢是心疼您啊!
太醫說了,這次小產十分傷身,您都可能不能再有孕了!
皇後孃娘還讓瞞著,不許驚動皇上。
您把熹妃當親姐姐,可熹妃娘娘卻未必把您當親妹妹啊!
那正殿悶熱如汗蒸一般!
熹妃娘娘也身懷有孕,卻能狠心,如此捉弄於您!
如今,出了事!
您還不怪怨,熹妃娘娘!
奴婢替您叫屈!
這滿宮裡,除了奴婢,哪裡還有人,真的關心您的死活!”
流朱聽著斐雯的話,疑惑:“皇後孃娘,為何不許告訴皇上?”
婉嬪輕聲道:“皇後孃娘如今,本就被皇上不喜。
宮中又多事,皇貴妃娘娘剛剛受了傷......
此時,若猛然,說出我的孩子冇了。
豈非,雪上加霜。
皇後孃娘管理六宮,自然更加受到牽連。
而且,事情涉及長姐,皇後知道皇上寵愛長姐,不欲與長姐為難......
皇後孃娘說,等宴席後,再緩緩告訴皇上,曉諭六宮.......”
“就說,我是不慎小產.......”
婉嬪浣碧越說越委屈,豆大的淚珠又砸了下來......
流朱心疼地抱了抱她,也跟著落了淚。
她們這些丫頭出身的小主,不過是說得好聽。
倘若,不受寵,哪還有人,真當自己是個主子了。
還不是,說折辱,也就被折辱了。
流朱抱著浣碧的身子時,才發覺她是如此清瘦,身上還有著濃重的血腥之氣.......
反觀自己,倒是自姐姐回來後,越吃越圓潤了不少.......
流朱再不疑有他。
此事,她說不明白對錯。
浣碧固然有錯,卻不至如此。
而且,她那麼想要一個孩子,如今,出了意外,卻還不怪罪姐姐。
可見,她還是那個浣碧。
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罷了。
之前,自己也冇那個本事,救她出苦海。
可如今,姐姐回宮了,又得皇上寵愛,又有皇嗣傍身。
如果知道了她的處境、難處,定會幫她擺脫皇後的控製的.......
流朱抽出帕子為她擦淚,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臉頰,“你怎麼這麼傻!
受了這麼多委屈,卻還不告訴我們?”
婉嬪的哭聲還在耳邊迴盪,那一聲聲“不怪姐姐”,倒比直接指責更像針,密密麻麻紮在流朱心上。
婉嬪虛弱地搖頭,望著流朱的眼神裹著哀求,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顫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