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幾人診脈,年世蘭看著一臉惶恐的婉嬪。開口對皇帝說道:“皇上,溫大人此刻就在臣妾宮裡。
不如,讓溫大人也為婉嬪診診脈?”
“嗯。愛妃說的是。
溫大人醫術高超,他診脈,定不會有錯。”
皇帝揮手,讓人去傳。
旁邊的太醫們也一一上前搭脈,片刻後,猛地抬頭。
與院正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一臉驚訝。
隨後,對著皇帝的方向深深叩首:“啟稟皇上,婉嬪娘娘脈象滑利,如盤走珠,確是有孕之兆。”
院正也連忙附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皇上,臣等仔細診脈,婉嬪娘娘這胎已有一月有餘。
胎氣尚穩,隻是方纔受了驚嚇,略有不穩之象,需好生靜養。”
而一邊的溫實初,本就在翊坤宮親自熬藥。
不消片刻,便來了。
行禮後,皇帝也讓其為婉嬪搭脈。
皇後與婉嬪,皆是緊張地看著溫實初。
婉嬪的手腕被攥住時,幾乎要掙脫開。
溫實初的指尖搭上脈門......
婉嬪一直以懇求目光,看著溫實初......
倉惶無助,帶了幾分懇求之意,溫實初看在眼裡,便如看到了他的嬛妹妹一般......
旁人離得遠,看不真切。
皇後卻看得清楚。
輕咳一聲,溫實初收迴心思,仔細診脈。
待診脈過後,與婉嬪對視一眼,也說著與院正一樣的結論......
皇帝聞言,眉頭緊鎖的神色稍稍緩和,目光落在婉嬪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知道了,退下吧。”
太醫們又都退了下去。
婉嬪心中一鬆,皇後又得意地看著皇貴妃年世蘭。
年世蘭隱去眼底的恨意。
看著皇帝,體貼道:“既然婉嬪有孕。
想必,不會是如此喪心病狂之人!
否則,又怎麼有福氣,誕下皇嗣呢?
皇上,還是先讓妹妹,好好回宮養著吧。”
又轉頭看向婉嬪,眼中帶了三分厲:“婉嬪,本宮先前兒,不知你懷有皇嗣。
被這傷痛,搞得錯了主意。
你不會怪本宮吧?”
婉嬪低眉行禮:“臣妾不敢。
娘娘教導臣妾,是臣妾與孩子的福氣。
何況,此事,本就是臣妾未教導好宮人所致!”
年世蘭嗤笑一聲:“妹妹這張小嘴,倒是越發讓本宮想起熹妃。
真是會哄得本宮‘高興’。
待妹妹誕下皇嗣,本宮定要多與妹妹來往。
聽妹妹說說話兒,也是有趣~
今日,讓妹妹受驚了。
都怪那個賤婢!
頌芝,一會兒讓內務府給婉嬪,多送些壓驚的。
權當,是本宮對這孩子的一點兒子心意了。”
頌芝應聲:“是!”
“多謝娘娘!”婉嬪趕緊行禮。
她哪裡敢直視皇貴妃年世蘭,隻想趕緊離開這翊坤宮!
雖然繁華,確是有毒的玫瑰一般!刺得自己渾身都疼!
寧嬪笑著開口,雖是對著皇貴妃所言,卻看向婉嬪:”娘娘說的是。
今日種種,都是那個賤婢所為!
搞得宮中上下,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依著,臣妾看。
既然,審不出來。
她又愛‘滴落’桐油,不如將其腳筋挑斷,讓她在油上走過去。
若走不了,便直接燒了吧......
你說呢,婉嬪?”
寧嬪的話,尾音輕輕飄出,卻讓婉嬪聽到最後時,渾身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這赤裸裸地威脅。
婉嬪身形一晃,皇後趕緊讓剪秋將人扶住。
怒斥道:“寧嬪!婉嬪身懷有孕。
聽不得這些!
那賤婢,該如何處置,自有翊坤宮定奪!”
惠嬪也看出了些許端倪,忿忿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容嬪妹妹,最是膽小。
如今,卻也並不害怕的。
害人者,終害己。
也是那賤婢,罪有應得罷了!”
說著,也瞟了一眼婉嬪,帶了幾分警告意味。
皇貴妃年世蘭看著婉嬪的模樣兒,三魂都快被嚇得冇了七魄了。
倒是難為她了。
不過一個小丫頭。被皇後推出來。
先是被自己打了一巴掌,隻剩害怕。
如今,又被寧嬪的話,嚇得不輕。
惠嬪,又是位會嘲諷的。
誰讓她,與皇後是一脈呢。
始作俑者,倒是言辭鑿鑿、眉目依舊。
這背鍋的,倒是坐立不安起來了......
到底,是個冇見識的小家子。
年世蘭不由笑出聲:“是啊。
本宮覺得,寧嬪說的不錯。
以此,也好讓眾人謹記!
莫要,再動不該有的心思!
惹了,不該惹的人!
要知道,觸怒龍顏,可是很危險的。
皇上,您說是不是?”
皇帝看著皇貴妃年世蘭,肯如此給自己台階,自然答應。
一個賤婢罷了。
不用查,自己也猜得出。
看婉嬪的反應,此事,與她脫不了乾係!
這恰好來的皇嗣,倒是保住了她。
否則,傷了皇貴妃,又是在養心殿跟前兒下的手。
又豈是,這麼簡單能過去的?
“就按愛妃的意思去辦。
另外,誅其九族。
蘇培盛,你親自帶人去辦。
有她做例!
朕倒要看看,誰還敢如此肆無忌憚!”
皇帝的話,說得並不狠厲。
隻是,卻讓婉嬪心中一緊,臉色也更加煞白。
她覺得自己在這翊坤宮中,快要窒息了......
蘇培盛肅穆應著:“嗻!”
“至於,婉嬪......”
皇帝的話,還未說出。
婉嬪身形一晃,便暈了過去......
婉嬪再醒來時,已經回了自己的儲秀宮。
夢中都是:自己看到那宮女兒,被杖責後腳筋被挑,血淋淋地在上麵油上走......
‘能走過去,本宮就饒你一條狗命!’
皇貴妃年世蘭的聲音響起。
自己跪著求饒道:‘那宮女兒,隻是不小心滴落,絕非蓄意......’
自己求饒,為的自然不是那宮女兒,而是自己的一線生機!
皇帝進殿。
卻不肯,聽自己半分辯解......
‘這麼個臟了心的宮女兒,還留著作甚!
敢謀害到養心殿跟前兒,讓皇貴妃受苦!
直接扔油上燒了。’
扶著的小太監,一撒開那宮女兒,就摔倒在油上......
自己拚命磕頭求饒,說著隻是宮女兒的無心之失......
皇帝卻不複寵愛自己時的柔情,隻是冷冰冰道:‘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
都不必管!
敢動朕的皇貴妃,朕定不饒恕!’
‘真是不中用!
既然,不能在油上走,那也彆怪本宮了~’
皇貴妃的話如同魔咒,
周寧海丟了一把火,人活活燒死了.......
火中那宮女兒,還朝著自己走來,‘婉嬪娘娘.......婉嬪娘娘救我......’
自己被嚇得立刻跪下,磕頭求饒。
卻隻聽到皇貴妃在自己耳畔說道:‘婉嬪到你了,去吧......’
皇貴妃尖利的聲音,越發刺耳!
床上的婉嬪搖頭晃腦,冷汗直冒說著:“不要......不要......”
皇後的話言猶在耳,‘婉嬪,你要好好為本宮收場......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
帳頂的金線繡百子圖,在殘燭下扭曲成猙獰的鬼影。
婉嬪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中衣,貼在脊背冰涼刺骨。
婉嬪大口喘著氣,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喉嚨裡卡著未散儘的尖叫——方纔夢裡溫實初,搭脈的指尖還泛著冷意......
宮女兒最後那聲小主救我正順著帳縫往裡鑽。
娘娘!斐雯的銀燈盞撞在妝鏡上,碎光裡婉嬪的臉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