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阿哥,雖然蠢笨,卻是孝順。
何況,到底,是皇帝養在身邊的給予過厚望的兒子。
卻也落了個被割了黃帶子的下場。
皇帝,到底是心狠。
九子奪嫡,他冇猶豫。
送愛的人與子嗣上路,他也冇猶豫。
再看向眼前的烏拉那拉氏宜修,也是個愛皇帝的蠢貨罷了。
最後落個,死生不複相見。
年世蘭不由感慨,這皇帝是多克人。
不自覺地往一旁,移了移腳步。
生怕沾染了什麼一般......
皇帝自然顧不得看她,這微小的動作,卻被皇後看了正著。
皇後奇怪地看著皇貴妃,不明白她在做什麼......
年世蘭見她看向自己,白了她一眼,彆過頭去......
皇後??
這個皇貴妃,是不是生完孩子,腦子不好使!
一會兒一個樣子!
無端端地白了自己一眼!
莫名其妙!
整天神神叨叨的!
心思也不放在皇帝身上了!
甄玉嬈要入宮爭寵,如此大事,她和冇事人一樣!
以前,滿宮裡數她矯情!
愛使小性子!愛吃醋!
日日黏著皇帝!
如今,甄嬛有了身孕回宮,又有甄玉嬈,如此狐媚要入宮,也不見她撒嬌耍潑,與皇帝鬨!
太後昏倒,自己固然也著急。
畢竟,太後再如何對自己疾言厲色,關鍵時候,還是會保著自己。
但若能以此次事件,讓皇帝熄了納甄玉嬈為妃一事。
也算是好事!
太醫們急色匆匆行禮後,迅速為太後診斷。
太後斜倚在金絲軟枕上,蒼老的麵容白得近乎透明,繡著丹鳳朝陽的錦被裹住她佝僂的身形。
殿內眾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眾位太醫依次為太後搭脈,溫太醫與其餘太醫交換的眼神裡,儘是驚惶與無奈,眾人麵色如土,紛紛低頭......
“太後究竟如何!都啞巴了不成?”
皇帝玄色龍袍掃過冰涼的青磚,腰間九龍玉佩相撞發出清越卻冷冽的聲響。
他負手而立,望著榻上的太後,眼底翻滾著焦急與煩躁,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溫實初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的步子卻似有千斤重。
他行禮時,袖口微微發顫:“啟稟皇上,太後孃娘......乃是急火攻心,鬱結於內,加之近日憂思過重,氣血逆行,這才導致昏厥。”
他偷眼瞧了瞧皇帝陰沉如雷的臉色,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繼續道,“太後年事已高,且本就久病難愈。
此番病症又來勢洶洶,臣等雖已開方施針,不出一炷香功夫,太後孃娘便會醒來。
但......
還請皇上勸誡太後,萬不可再動氣。
平日裡,也要安心靜養。
否則......否則恐有性命之憂,縱是華佗再世,也迴天乏術了。”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一片,皇帝擺擺手,眾太醫如釋重負般離開......
皇後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一眾嬪妃們,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
“是。”眾嬪妃三三兩兩散去,還在偷偷說著小話兒......
唯有皇貴妃年世蘭留了下來。
皇帝沉著臉安頓竹息,照顧好太後。
揮了揮手,示意皇後與皇貴妃去正殿說話。
到了正殿,皇後纔開口勸道:“皇上,眼下莞妃妹妹要回宮了。
太後又......
先前兒,太後因葉貴人一事,已經十分不滿。
納入甄玉嬈之事,還請皇上三思。
若皇上執意如此,怕是不僅會讓莞妃妹妹與皇嗣,受到前朝非議。
更會讓太後的身子......”
見皇帝沉默,似在深思。
皇貴妃年世蘭慵懶地轉動著護甲,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方纔開口:“皇上寵愛那甄氏,原是佳話。
隻是這後宮之事,確實該慎重些。
免得再出幾個如祺常在那般的。
那甄氏年紀尚輕,若是入了宮,少不得要多費心教導~
不如,先讓婉嬪教導著規矩?
如今,一切還是要以,懷了皇嗣的莞妃妹妹回宮與太後身子為重。
皇上不如,再等等,待莞妃妹妹安頓下來,太後身子好轉。
再議此事?”
年世蘭的話語看似在附和,實則字裡行間都透著看戲的意味,等著看這場紛爭如何收場。
皇後白了年世蘭一眼,說得已經讓那甄氏女入宮,是鐵板釘釘一般!
如此愛討皇上的好兒!
皇帝果然熄了火,“愛妃所言極是。
如今,太後身子纔是最要緊的。
莞妃的身孕,也不能再耽擱......
至於,那甄氏......
便按愛妃所言,先學著規矩。
朕忙於朝政,太後那邊,還要皇後多多看顧。”
皇後低眉稱是,“隻是,之前太後不願見旁人。
隻喜那惠嬪沈氏在身邊兒伺候湯藥。”
“嗯。她是個好的。
人也穩重,那便繼續讓惠嬪伺候。
太後病著,人太多也對太後養病,不好。
以後,後宮諸事,無大事,就不要驚動太後了。”
皇帝吩咐著:“好了。朕還有事要忙,其餘的,便你去安排吧。”
說罷,起身走下,路過皇貴妃年世蘭之時,拉了人一齊走出景仁宮......
皇後看著二人背影,臉色鐵青......
夜色漸深,翊坤宮裡數百盞長明燈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連牆角的纏枝蓮紋青磚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因皇帝的到來,更顯暖鬱繁華......
而冷宮的夜浸在墨色裡,斷壁殘垣間遊蕩著嗚咽的風,將生鏽的銅鎖吹得叮噹作響。
冷宮裡瘋瘋癲癲的棄妃們哭喊、嗚咽聲,讓這荒涼的地方更顯淒厲。
祺常在縮在一角,口中依舊罵罵咧咧、斷斷續續唸叨著:“賤人害我!
待皇後孃娘救我出去......
我一定......”
“你一定?你一定還是個蠢貨~
不中用的人,給你多少次機會,你都是不中用的~”
“吱呀——”腐朽的木門被推開,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恭常在的金玉繡鞋踩過門檻,渾身的金尊玉貴,與這副環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