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h8847826 012
11:會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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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他們一路無話。
路希平是燒得神誌不清了,沒精力講話,魏聲洋則認真開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副駕駛座昏昏欲睡的人。
他導航到附近最近的一家急診診所,在前台報症狀,填表,出示護照。
護士告訴他們要等十分鐘,魏聲洋帶著路希平入座等待。
候診區三三兩兩坐著人,路希平全身上下都被裹得很嚴實,像個大粽子。
本來一切都還算正常,當路希平聞到消毒水氣味時,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瞳孔微微翕張,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說實話,如果不是高燒一直沒法退下去,路希平是死也不願意來醫院的。他小時候在醫院待的時間真是夠久了。
魏聲洋站在幾步開外,在和護士交流,他的口語水平相當不錯,光看他的手勢就覺得此人很地道。
最後魏聲洋朝護士點了點頭,看嘴型應該是道謝,而後他轉身朝路希平走來。
“害怕?”魏聲洋聲音放輕了很多,他彎腰,一隻手在試探路希平額頭溫度,“要不要喝熱水?”
路希平搖頭。他拉了一下魏聲洋的衣袖。
“怎麼?”
路希平蠕動了下嘴唇,徹底為病低頭,“你彆和我媽說。她要知道了肯定得自己偷偷哭。”
“這你不用擔心。”魏聲洋道,“沒你的允許我肯定不會說。”
他們對視上,路希平有些意外,因為魏聲洋以前可不會這麼聽話。就算聽,也不會在嘴上承認他聽。
而魏聲洋眸光一凜,有點閃躲。
他現在竟然會覺得路希平的眼睛澄如鏡麵,亮得他都不敢直視。
於是魏聲洋轉移話題,坐下,拍拍自己大腿,“你坐上來。”
“?”路希平僵硬扭頭,一臉費解,搞不懂此人怎麼兩句話不合就開始走邪路,“...這裡是醫院。你當我三歲小孩兒需要哄嗎?還是當我得了絕症時日不多啊。”
魏聲洋:“我哪個都不覺得。純粹出於關心你行不行?你少說幾句話,嗓子都冒煙了哥哥。”
“...”
魏聲洋不給路希平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把人架起來抱到懷裡,讓路希平和他麵對麵地坐著。
他們的大腿肉交疊,魏聲洋骨架比較大,硬是把路希平腦袋摁自己胸口處,整個人能把他給罩住。
這個姿勢說不上來地有些...旖旎。
“你彆想那麼多。實在不喜歡消毒水味你就離我近一點,聞不到的。”魏聲洋在懷裡攏著他,一下一下拍著路希平後背,“你以為我不怕嗎。小時候你做手術住院,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如果不是這次發燒的情況比較嚴重,我也希望在家餵你吃點藥就行啊。”
“我剛剛跟護士聊過了,說你以前做過骨髓移植。她提議讓我們今天打完退燒針後做個血檢和PCR尿檢,看看有沒有複發跡象。”
尿液PCR定量是骨髓移植的白血病患者常做的檢查,用來檢測免疫係統,看是否有病毒反彈或感染。
“嗯。”路希平老老實實地應下,“行,知道了。”
“知道了?”魏聲洋聲音聽上去莫名有點發飄,“...你確定知道了嗎。等會兒可是要打針。”
“打針怎麼了。”路希平一臉習以為常,“我打過的針還少嗎,打手臂也不疼。”
“...”魏聲洋輕咳了下,笑笑沒說話。
“?”路希平本能地覺得不對,但他撐起身看了魏聲洋一眼,又被一陣眩暈打敗,隨後腦袋靠在了魏聲洋肩膀處。
十分鐘後,等醫生終於叫到他們名字,路希平就明白為什麼魏聲洋表情那麼不對了。
單人間裡隻有一位護士,拉丁裔,語氣柔和,講話帶點西語口音。
當路希平聽到護士說“請把褲子脫掉,躺床上趴下”時,他整個人彷彿被鎖魂釘給釘住,一陣迷離。
“什麼?”路希平確認道。
護士笑著看向他,手裡拿著針筒,“脫褲子,趴下。或者側躺也可以哦。”
“....”
路希平機械扭頭,用目光質問魏聲洋。
魏聲洋咳了下,偏開頭,攤手:“如你所見,要打屁股針。”
得知如此噩耗,路希平的內心os已經徹底奔走了。
....上帝。
救救希平!
他失神地被魏聲洋牽到了病床旁,如同一個被擺弄的木偶般趴了上去。
感受到魏聲洋的手在拉他褲子,路希平終於回神,詢問護士:“可以讓他出去嗎?”
護士眨眼,疑惑:“可是他說你非常需要他陪在你身邊。”
這種時候魏聲洋的反應倒是迅速,他甚至拍了拍路希平的屁股以示放鬆,隨即馬上和護士道:“打吧,麻煩輕一點,他怕疼,謝謝。”
“好的。”護士姐姐溫婉一笑。
“...”日。
士可殺不可辱...
路希平整張臉都燒起來,紅得像個番茄。但他感覺到針孔都已經逼近自己的麵板了,也不敢再亂動,慌亂的手和試圖抬起的小腿都如同被抽走了力量般光速滑落下去,跌放在病床上。
其實整個過程很快,不超過五秒鐘。
痛倒是也不太痛,隻是路希平的餘光一直可以看到旁邊的魏聲洋。
這個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絕對是.....
路希平差點一口血滿上來。他像塊案板上的魚肉,僵死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直到魏聲洋手動拉上了被扯到半臀位置的褲子。
還是兩層,一層棉褲一層睡褲。
這會兒路希平又覺得自己像個穿得很厚的柚子,被魏聲洋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差點被拍癟。
並且路希平注意到,魏聲洋兩根手指仍然停留在自己睡褲裡。護士給了他一個小棉球,讓他按一下針口,過會兒再鬆開。
“二位可以休息幾分鐘再離開。”護士微笑道。
路希平深呼吸一口氣。他咬緊後槽牙:“魏、聲、洋。”
“...在。”男人手指的力道一鬆,回味過來才又重新摁上去,“你說。”
路希平一股無名的火。
他被魏聲洋在診所這樣又那樣了算怎麼回事?為什麼打個針可以打得這麼洋相百出!
所以本來他好好地把魏聲洋這尊大佛請出去不就可以了嗎?魏聲洋非得留下,還提前串通好了護士。
他就是想看自己出醜!
這一切都是魏聲洋的詭計。
絕對是。
“接下來至少三期視訊都由你來剪輯。”路希平做甩手掌櫃。
“沒問題。”魏聲洋應得很快,“還有什麼?寶寶你彆生我氣。”
路希平已經被氣暈了,自動忽略什麼寶寶不寶寶的,他絞儘腦汁想出一係列針對魏聲洋的報複性懲罰:
“你立刻傳送一條我們在外麵一起吃飯、有身體、不露臉的照片到朋友圈,配文‘坐了五年牢,出來後他是唯一一個願意見我的人。’”
“....沒問題。”
“把你給我的備注改成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並在家族群傳送十個200元搶手氣紅包。”
“沒問題。”
“然後給我說出你身上的五個缺點。”
聞言,魏聲洋卡頓了下。這條懲罰終於讓他露出了點為難的神色。
“..缺點?好吧。大概...自大?刻薄,事多,要麵子?”
“這不是才四個嗎?”路希平終於可以站起身了,他惡狠狠捶了一下魏聲洋的後背,雖然基本如同彈棉花,“還有呢?”
“想不出來了。我覺得我很完美啊。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說我自己長得醜吧。”魏聲洋嘶了聲,真的在認真思考,而且真心覺得自己各方麵條件都算中上,最後他點頭,笑了,漫不經心道,“那再加一個總是沒照顧好路希平吧。”
“...”
路希平愣了下。
“喂。我這麼真誠。你的repo呢?”魏聲洋問他,“這五個你滿意了嗎?聽完以後就沒什麼想法?”
回過神,路希平冷臉:“想法是你臭屁到無藥可救。”
魏聲洋噗嗤笑出聲,他扶著路希平緩慢往外走,看了看腕錶,“等會兒要做尿檢,護士說大概半小時退燒,尿檢兩小時之內交就行,現在多喝點水。”
他們又回到了候診區,路希平慢慢在退燒,基本已經不太難受。
兩人安靜著,一個在玩手機,一個在咕嚕咕嚕地喝水。
路希平這會兒已經沒什麼氣了,無非是被魏聲洋看了眼屁股而已,算了。比起他們接吻,這好像還是不算什麼大事。
雖然平時兩人愛競爭,比這個比那個,在小事上怎麼博弈都可以,但一旦遇到了生病這樣的大事,雙方都會很默契地開啟休戰模式。
這主要是因為路希平當年的白血病給魏聲洋留下了非常濃重的心理陰影,他一度以為路希平要死了,哭得差點脫水。
他和路希平之間的感情是很複雜的,他們從有智慧開始就認識了對方,經曆過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童真無知、青春懵懂和逐漸成熟的時期。
對方似乎已經成了他們生命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雜糅太多回憶和羈絆。
所以,他們一般都不會有什麼說不開的誤會。當然,親密接觸是一個全新的領域,路希平認為這個誤會還是有點超綱了。
在尿檢之前,路希平先去做了血檢,抽血時護士大概手生,紮了三次都沒紮到,這不由得讓路希平想起自己曾在網上看到過的留子看病經曆,比如痛經去醫院,結果醫生建議對方切除子宮。
路希平滿腦子思緒翻飛,看著護士在第四次時終於紮進了血管,才鬆口氣。
針口有些疼,他手臂都快要麻了,抽出後那處留下了一小塊淤青。
魏聲洋站在旁邊看得直皺眉,好像痛的是他一樣。
等路希平起身後。
“走吧,時間到了。”魏聲洋帶他去取尿檢用的無菌杯。
醫生讓路希平去廁所取樣,然而當路希平鑽進洗手間,反手要帶上門時,魏聲洋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等一下。
路希平站在原地,和魏聲洋乾瞪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請問你進來乾什麼?”路希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毛骨悚然地開口。
“你剛剛不是抽了血嗎。”魏聲洋一臉理所當然地接過無菌杯,“手臂不方便吧。現在站著其實也不舒服吧?針管很粗,紮下去你還抽了口氣,應該是很疼的。”
“..所以呢?”路希平陰森森盯著他。
魏聲洋揚眉,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所以我當然是進來幫你的啊。”
路希平手的確不方便,於是他用肩膀撞了魏聲洋一下,兩個人像遊樂場裡的碰碰車,雙雙被後坐力推到牆邊。
“我不需要謝謝!”路希平惱羞成怒。
“需要的寶寶。我們快點好嗎?”魏聲洋直接開始上手了,他仗著蠻力很足,直接三下五除二地勾下了路希平的褲鏈,“前三秒不用,隻要中段。你弄你的,我會看準時機的。”
救命!
路希平真的想揪住上帝的衣領,質問祂為什麼要安排一個魏聲洋來到自己身邊。
“你是不是瘋了?!”路希平聽到隔壁的隔間好像有人進來,連忙壓低聲音,氣急敗壞,“我...我...你...我們...”
魏聲洋距離很近,幾乎是在他耳邊說話,像含著什麼似的,語調含混不清,噴灑出的氣流則熱浪騰騰。
“現在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明白嗎寶寶?我們抓緊時間把這個一口氣做完就可以回家了,家裡有暖氣,你不覺得這兒很冷嗎?”
“我幫你,不會亂來的。相信我好不好?”魏聲洋聲音越發輕了,不自覺地帶了一點誘哄的意味,一隻手摟住路希平腰,托住他,讓他可以不費力地站得更平穩,“你的手都還有點抖,自己來的話萬一灑了,到時候量不夠怎麼辦?”
“你是害怕嗎?還是害羞?你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路希平努力深呼吸,保持平靜:“我自己就可以,而且,而且這個...”
“這個什麼?”魏聲洋定定看著他,目光乾乾淨淨,甚至有種嚴肅認真的感覺。
“這個...”路希平陡然小聲,“臟。”
“臟?”魏聲洋笑了聲,有理有據道,“不臟啊。它是身體代謝的產物,主要成分就是水,隻不過還有少量鹽分、肌酐等等物質。剛排出的時候基本無菌的。生物學過,你忘了?”
“....”路希平真的服了。
五體投地的那種。
“你...你要來就來吧,快點!”路希平不想保持這個姿勢,在狹小空間和魏聲洋辯論了,“不許看,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魏聲洋:“可是我見過了啊,那天晚上我幫你——”
“停!”路希平及時製止,耳朵通紅,“不許說!”
“好。”魏聲洋笑起來,“不說了,你開始吧。”
路希平有那麼幾秒鐘幾乎是靈魂出竅的狀態。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魏聲洋說服。
也不算說服,隻能算半推半就。
可能是他近兩年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大鬨天宮,故而隻好轉變成一個逍遙灑脫、萬事得過且過的擺爛小神仙。
等無菌杯的樣本差不多達標後,魏聲洋收好。
他一隻手覆上路希平滾燙的後脖頸,緩慢揉捏,放鬆他的頸椎和頭皮。
“很棒啊寶寶,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對不對?你做得很好。”
“...滾。不想和你說話了。”路希平頹廢地穿好褲子。
穿完他忽然轉身,直勾勾看著魏聲洋,用最凶狠的語氣警告:“還有,不許叫那兩個字,很肉麻我不要!”
魏聲洋眉梢一抬,本想反駁點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的,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
當下,魏聲洋決定什麼都依著路希平,畢竟病人最大。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路希平病好了,他不就又可以叫了麼。
雖然這樣很不道德,但是逗路希平真的很好玩。
就像拿著逗貓棒靠近一隻毫無防備的貓咪那樣。
會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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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交完無菌杯後,離開了診所。
具體結果會在五個工作日之內發到他們郵箱裡。
路希平上一次全麵體檢是在三個月前,他認為這中間不至於出太大差錯,這次發燒也隻是淋雨後的意外。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三日後他們就收到了郵件,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但不太正常的是,做完檢查,離開診所的當天晚上,魏聲洋睡在了路希平的studio裡。
路希平覺得十分生無可戀。
因為他們重蹈覆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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