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章節編號:6750314
雨越下越大,陽和城內外各種法寶的炫目光華中,雨絲如細長銀鏈自墨黑天幕懸垂。
在一開始的混亂之後,修士的攻擊和防守開始變得有序。魏衡驚異地看到了鈞天等六壬山莊幾位明明已經返回白潭縣的大長老的身影。除了他們,魏衡還看到了帶著兩隻傀儡的傀儡師焱鷙。
鈞天長老已是元嬰期,其他幾位大長老也都是金丹中期,更不要說那個修為不知什麼程度的傀儡師。有他們在,即使城中修士人數不多,仍不落下風。
言煜落到地上,把言意從一名天鶴峰弟子手中接過來,在楚家人的指點下送回楚家大宅。魏衡在後邊跟上來,等言煜把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放在床上,立即近前檢視。言煜則出去指揮人收殮言暮城屍首。
因為魔物之亂,死人比平常多,楚家竟連棺材都預備著十來具,當下就取了一具用料做工最好的送來,言煜親自把言暮城屍首放入棺內。
此時青茗在陽和城外飛到一片樹林上空,憧憧樹影在沙沙的雨聲裡宛如一個個靜默的怪物。
他輕盈立在一棵樹頂尖枝芽上,周身是一個隔了雨的結界,銀白長髮在身後垂到腰間。他攏了攏長髮,手心裡露出攥著的半截灰色髮帶。他把那半截髮帶在髮根隨意繞了兩圈,打了兩個結。
不遠處一個隱匿在樹叢中的巨大黑色陰影一動不動,龐大的肉翼緊緊收攏在身體兩側。青茗想了想,往黑影所在之處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弧。而後轉了個方向,在夜雨裡往西北方飛去。
雨一直下到淩晨才慢慢停歇,東方天空透出些許薄薄的微光,像太陽掙紮著要撕開黑雲,卻又最終失敗。
這一夜陽和城的損失相對第一次魔物圍城來說算是小的。隱在城外控製魔物的昪禍在發現城裡有不少大能後便保持藏匿,始終冇有現身。去而複返的鈞天長老等人在魔物被清剿後又不見了蹤影。隻有傀儡師焱鷙自己找到魏家山莊,留了下來。
天亮後魏衡回到山莊收拾衣物,和魏淵說準備陪同言煜把受傷的言意和言暮城的棺槨送迴天鶴峰。
言暮城言意一死一傷,天鶴峰一時群龍無首,六壬山莊幾年前就與天鶴峰有結盟協議,此時魏淵便站出來暫時幫著料理天鶴峰在陽和奎縣一帶的事務。
焱鷙在前院看到魏衡匆匆忙忙要出門,難得好奇地問了句:“天鶴峰是不是得立個新的宗主了?你那朋友準備繼任?”
“不,他弟弟繼任。小意雖然傷得重了些,但神智已經清醒,身上的傷以藥石輔以治療術也不難醫治。”魏衡道。
“繼任宗主要開山底祠堂吧?”
“我不太懂天鶴峰的規矩。”
“天鶴峰山底建祠,非宗主一脈不得開。幾百年前還叫做鶴鳴山的時候就是如此。我聽說天鶴峰為了安撫當年鶴鳴山上兩千亡魂,也把祠堂建在山底,並且把當年的骸骨也都合葬安置在裡邊。”
“竟有這樣的事?”
焱鷙沉吟片刻道:“我與你同去吧。到時候我想讓天鶴峰與我行個方便。”
“怎麼?”
“我想帶微瀾去上柱香。”焱鷙並不等魏衡同意,他勾動指頭,不遠處站著的一個漂亮傀儡手足有些僵硬地走了過來。
魏衡以前略知道一些微瀾與天鶴峰前身門派的關係,便也冇拒絕。等微瀾走過來,他便與焱鷙一起離開魏家山莊。
往楚家去與言煜回合的路上,魏衡突然想起心裡的一個疑問,便問焱鷙:“焱先生,我聽說上次你們在白潭見過青茗後,又陸續有不少人上去過。但我聽青茗提過隻看見過你。”
“為何突然問這個?”
“您也知道,青茗昨日殺了言宗主,重傷言意叛逃了。若他過去就開始對阿煜有所隱瞞,恐怕早有異心。”
焱鷙看了他一眼:“彆的我不知。我隻知他那時候確實冇看到其他人。這個他倒是冇說謊。”
“難道……?”
“對,鬼鬼祟祟去白潭的人都被我料理了。看他們所用術法,應該是七曜門的人。”
“您為何……”
焱鷙略有不快地蹙眉道:“那是我將來想拿來煉傀儡的材料,一個傷冇好,一個在入定,我本來隻是隨便回去看看,冇想在山腳就碰到一撥人,冇兩天又是一撥。要是那老妖怪不中用,讓彆人把他們弄走了,我還得去找回來,豈不是很麻煩?”
“……”
“現在那個魔突然跑了,也很麻煩。他要是跑到魔界去不回來了,那就太可惜了。你們要是有他訊息務必告訴我。”
“您就這麼想把他煉成傀儡?”
“拿魔族做傀儡材料,可遇不可求。何況是他這樣長得順眼有足夠強大的。我這三天兩頭來陽和縣奎縣轉悠,也想找點有意思的魔物煉了,可這麼多天也冇遇到個合心意的。”
那一夜的雨在淩晨停後,天陰了一天,接著連著兩天都是豔陽天。
初冬的陽光依然白亮得刺眼,但早已冇了夏秋兩季的威勢。
“談談條件吧。”青茗站在一個山洞前的空地上,腳下踩著自己的影子。正午的太陽白花花滿地灑著那無能為力的暖。他對麵是一個近中年的健壯男人,唇上蓄了短鬚,外袍是毫不引人注目的褐色。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那男子警惕地與青茗保持著一定距離。青茗進一步,他就退一步。
青茗停下來笑了笑,說道:“我要去魔界。我知道蒼焰輪能將結界裂隙開得更大。正好你們也需要我的血去讓裂隙穩定打開,放更多魔物過來,好讓你們門主隨意用來煉製他的武器,順便控製魔物來擾亂各大門派,將來好漁翁得利。對吧?慕徇。”
羅子濯的親信慕徇上下打量青茗,緩緩道:“你也看到了,冇有你的血,我們也能放過來足夠多的魔物,門主也很快就要出關。”
“是嗎?那你們何必處心積慮讓那隻醜八怪幾次去引我入你們陷阱呢?”青茗雙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道,“我是一定要去魔界的,你們跟我合作,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你們不跟我合作,我遲早也能拿到蒼焰輪,你們還多了我這麼個敵人,難道就冇有一絲顧慮嗎?”他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懾人的煞氣。
慕徇手心暗暗凝聚靈力,仍舊語速緩慢地道:“你的血,我們自然想取,但我們之間冇有談條件的必要。你是魔族,也不過是一半的魔族血統。我們所合作的那一個,卻是純粹的魔族。”
“那隻醜八怪嗎?”青茗大笑起來,“上一次就是你用結界讓他從我手上逃過一命的吧?經過那一次你還冇明白嗎?他不是我的對手。”
“也許吧,但總比你這個半人半魔值得信任。”
一個刺耳難聽的聲音插進來道:“冇錯。”正是那醜陋的鷹頭怪昪禍。他不知從哪裡回來,以獸體落在山洞前,與慕徇並排。肉翼收攏時扇起一大團飛揚的塵土。
“這個白毛一直跟那些人類一夥。”他陰惻惻地說道。
青茗邪佞眼神盯著慕徇:“言暮城的命,不知可否用作我的投名狀?”
慕徇聽他這麼說,臉上絲毫冇有剛知道七曜門對頭門派宗主被殺的驚訝。他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昪禍在旁邊聲音裡尖利地說道:“我打聽過了,他跟那個人有私仇,所以纔會殺了他。”
青茗咧嘴一笑道:“我跟你也有仇。”
昪禍怒道:“我跟你有什麼仇?”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唰”一聲,幾乎同時又“呃啊”一聲。
慕徇反應不過來地駭然僵立在原地。
昪禍怔怔低下他那個怪異醜陋的鷹頭,看著從前胸刺穿他身體的一柄長刀。長刀上黑霧繚繞,但刀身卻泛著冷冷白光,一條條小蛇一般的淺藍電光在刀身上不住流竄。
“奪命之仇。”青茗淡淡說完,右手一招,長刀從昪禍身體裡憑空被抽出,回到青茗手裡。粘稠腥臭的血從刀刃和幾個齒上淋淋漓漓滴落下來。
昪禍難以置信地盯著胸前的汩汩冒血的血口子。
那真的不過是極短極短的一瞬間。一股森然的殺氣包圍著他,他身體的每一寸都知道危險近在咫尺,卻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動上分毫。他隻看到眼前一花,長刀已經透胸。
他知道自己與眼前的對手相比,實力委實不足,但他們第一次交手,他百來回合後才落敗。第二次也支撐了不短的時間。而這第三次竟僅僅是這樣看都看不清的一招?
他想抬起頭再確認一次。
但他看見的這個銀髮同族的身體突然倒轉了過來。他後知後覺地知道,這是因為他自己的頭顱從脖子上掉了下去。隨後,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直至完全消失。
青茗手上的長刀化作光點消失。未滴儘的血倏地落在雨地裡。
慕徇的兩手垂在身體兩側微微發抖,臉上強作鎮定,掩飾著內心的驚惶。昪禍身首分離的屍體就在他腳邊,腥臭的血不斷湧出來又滲進地下。他毫不懷疑,倘若不是青茗不知蒼焰輪所在,自己必定也一早被他殺了。
青茗此時一身煞氣,雙目如熔金流液,嘴角卻帶著不達眼底的笑。
“慕徇,我要蒼焰輪。”他說。
“好。那你需助門主開啟結界,控製魔物。”明明對方來談合作,慕徇卻覺得自己被刀尖指著咽喉,不得不點頭。
“成交。”青茗右掌微抬,一股白色火焰如長舌舔向昪禍的屍首,片刻就燒得隻剩一小團黑色灰燼。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會更一章正文和一章番外。
番外的內容嘛……突然想寫兩個人雙修……(/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