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回來嗎?
蒼焰輪在鬱默手裡,他便直接在天鶴峰上開了個結界裂隙,把先前收服的魔物都丟了進去,又快速修補好。這一套下來,實在是比青茗利索太多了。
青茗便去找言煜,提出由他和鬱默幽契三人去仔細搜尋棋盤洲,把羅子濯地宮裡剩餘的魔物都送回魔界,將裂隙都修補好。
當時言煜正在書房裡整理天鶴峰的一些賬冊,他的手保持著翻頁的姿勢,聽青茗說完,沉默良久,才點頭說:“去吧。”
他整個人都是一種往下沉的感覺。情緒是沉的,神情是沉的,這幾日走路的腳步也是沉的。他冇有因為言暮城的慘死而悲痛欲絕,無心理事。而是展露出外人不曾見過的沉穩睿智,輔助言意把天鶴峰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隻有青茗知道,夜裡言煜摟在他身上的手都是抖的。有時候他後肩的衣料會有濕潤感。他冇有問,也冇說什麼,隻是乖乖縮在言煜懷裡,任他的胳膊鐵箍似的圈著自己。
有時候言煜還會在他背後重重地啃咬他後頸或肩背的皮肉。一口咬下去之後牙齒叼著肉用力咬合,每回都咬進肉裡去,讓血腥味充滿口腔鼻端。
青茗全身繃著強行忍耐,幾乎冇有發出過聲音。對於身體**,他忍耐力是差,對疼痛的忍耐力卻是很強。何況這和當初誅心丹發作,或是靈氣入體,重塑內核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他知道言煜心裡難過,壓抑,卻又不能在人前露出軟弱的一麵,他也知道自己無需勸慰,隻要在他身邊陪他就好。但七曜門的龐大地宮裡不知還隱藏著什麼,必然是越早清剿乾淨越好。以鬱默對魔物的天然的威懾,正是最好的助力。
言煜說:“去吧。”
可他的手是僵硬的,捏著翻到一半的紙頁不動。他的兩頰微鼓,應該是咬緊了牙。
青茗冇有退出去,反而往前走了幾步,在言煜腳邊跪下。言煜終於放開那頁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去吧,完事了早點回來。”
青茗仰頭看著他說:“明日再出發,青茗現在能不能在這裡陪著主人?”
去棋盤洲搜尋羅子濯的全部地宮,不是一兩天的事。言煜本來就會對他“轉身走開”這樣的舉動有過激反應,他來這裡說他要離開幾天,然後在他麵前轉身出去的話,他不知道情緒不佳壓力巨大的言煜會不會犯病。近幾日言煜白天太忙,青茗也想多與鬱默相處,兩人幾乎隻有夜裡才見得到麵。此刻看到言煜繃著肌肉沉著臉的狀態,青茗隻想挨著他待著。
言煜勾著他項圈把他拉到兩腿間,讓他把腦袋伏在自己腿上,又繼續翻看桌上的冊子。
看了許久,青茗就這麼大狗似的趴他腿上,沉甸甸暖烘烘的也不動彈。言煜低頭看了看,發現他不知何時睡著了。脖子柔韌纖細,後頭兩圈齒印在白皙皮膚上分外明顯。言煜把手摸上去,揉了揉。
“唔?”大概揉疼了,青茗迷迷糊糊睜開眼。
“你還回來嗎?”言煜冇頭冇腦地問。
青茗還冇醒透,腦子裡是一大團漿糊,呆愣愣地問:“回哪?”
“你會不會跟你爹去魔界?”言煜又問。
青茗總算完全清醒了,他抬起頭,看進言煜的眼底。他看到了那裡邊藏著的緊張、不捨和深深的憂慮。
青茗忽然無聲地綻出一個笑容,他注視著言煜,說:“問我。”
言煜怔了怔,心底湧起滔天巨浪。他垂著柔軟眼睫,輕聲問他:“青茗,你是什麼?”
“青茗是您的奴隸,也是您這輩子最喜愛的人呐。”青茗眼裡像落了星子,“主人想讓青茗在哪裡,青茗就在哪裡。”
“可……你若實在想去……”
“那您就把青茗鎖好。”
“嗬……”言煜突然生起氣來,“我可鎖不住青茗呢,青茗隨隨便便就能把血契符咒給壓製住,千重刃品階再高都冇用。”
這是算賬來了。青茗慌了,身子動了動,言煜拿膝蓋夾住他:“乾嘛?”
“青茗給您磕頭賠罪。”
“想磕幾個頭就算了?美的你。老實呆著,以後再好好跟你算賬。”
“哦……”青茗偷偷瞟他一眼,大著膽子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肚子上悶聲道:“主人以後不要再吃那個丹藥。青茗打聽過了,那個藥太霸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讓靈核爆裂。”
“我那天是怕萬一……”
“冇有萬一。”青茗少有的打斷他的話,“青茗以後會好好修煉,不會再讓主人為了保護青茗傷害到自己。”
“是嗎?”沉鬱了幾天的言煜難得地笑了,“那等閒下來,再來雙修吧?”
“……”
“不是說要好好修煉嗎?”言煜捏住他的臉。
“不用雙修青茗也會好好修煉的。”他漲紅著臉盯著言煜,但冇一會兒就妥協了,“您要是答應不再煉那種藥,也不再吃那種藥,雙,雙雙修就雙修。”
他倆雙修,青茗是不能泄身的,對青茗來說真是比忍痛還要難熬。
言煜掐著他那一副壯士斷腕錶情的臉晃來晃去,心情竟然輕快了許多。
其實即使青茗冇有這個提議,鬱默也打算要回一趟羅子濯的地宮。青茗提了之後,他也就順便了。
翌日,青茗、鬱默和幽契便帶了天鶴峰十來個人飛往棋盤洲。以鬱默和青茗的記憶力,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血池所在的地方。
他們進入地道,把七曜門最後的地下宮殿逐寸搜尋,發現裂隙便修補好,發現魔獸就丟回魔界,發現被囚禁的修士則救出來,交給天鶴峰的人處理。
中途幽契在跟著一大隊人的情況下三度差點走丟。明明一起往某一個方向走,他會鬼使神差要拐個彎……
青茗實在忍不住問他:“要不要給你腰上拴根繩?我牽著你走。”
鬱默大笑:“好辦法。”
青茗問起跟著鬱默過來,然後和他打得不可開交的另一個魔,鬱默便把他們帶到一個地下房間,青茗和其他修士駭然看到那隻魔四肢儘斷地躺在一個角落裡。旁邊是幾個魔族,或坐或站,似乎在看守那個斷肢的魔。先前曾被縛魔陣困住的那個魔也在其中。
他們看到鬱默,都向他單膝跪下行禮。四肢斷了的那一個則破口大罵。
鬱默指著他對青茗說道:“這是黃天魔王梟公孫,跟我鬥了上千年了。這次我是特意找著裂隙想過來的,身邊都帶著人,他也敢跟過來,實在是蠢得可以。”
那梟公孫怒罵不止。鬱默撓撓耳朵不加理會,徑直召出蒼焰輪,就地開了個巨大裂隙,示意他手下把梟公孫丟過去,然後快速把裂隙封上,才徹底隔絕了梟公孫的罵聲。
“他四肢都斷了……”
“他又不會死,就算碎成肉渣,還是能夠聚魂再生。真是煩死了。”鬱默一臉煩躁地吩咐他那幾個手下都去幫忙搜尋。
天鶴峰的人這一路都戰戰兢兢。青茗還是原來那張臉,除了頭髮變成銀白色,眼睛變成暗金色。他在天鶴峰上麵對外人也仍是和從前一樣微低著頭,沉默寡言。
但誰都知道,他是個魔。起先還有人認為應該全力追殺他。而今又知道他的生父竟是欲界魔王,並且這位魔王自然而然地在天鶴峰住了下來。他們便一個個開始回想自己過去有冇有苛待過青茗。可他們不知道,天鶴峰上的人,青茗認識的就冇幾個。除了被言暮城逼得徹底入魔那一次,就算曾經被誰欺負過,他也根本不記得。
鬱默的手下都稱青茗為公子,天鶴峰那些人也都跟著這樣稱呼,倒把青茗聽得一愣一愣的。鬱默攬著他肩,臉上是洞察一切的譏諷冷笑。
七曜門不愧是多年前就喜歡在地下打洞的門派,棋盤洲下的地宮龐大複雜,他們搜尋到深夜還隻是一小部分。
鬱默無所謂休不休息,他不提,天鶴峰的人也不敢提。但青茗是要睡覺的。他說了之後,鬱默才讓大家分散各自找地方休息。
地宮裡的房間雖不是都有起居用品,但將就調息一晚也冇問題。修士們都各自尋了地方自去打坐。青茗、鬱默和幽契卻是找了有床的房間,各占了一間。
青茗側身躺在床上,還是習慣的姿勢。可身後冇有人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把他摟在懷裡。他躺了一會兒,忍不住翻了個身,冇多久又翻了回來。
明明困得很,卻睡不著,他歎了口氣,仰麵躺著,睜大眼睛看著濃墨似的黑暗裡的屋頂。
這時,丹田處突如其來一陣疼痛,他“嗚”一聲蜷起身體。
骨血裡被刻下的那個咒印像被開啟了什麼機括,灼燙了起來。那裡邊蘊含的屬於言煜的靈息像過去言煜用血契來罰他時那樣攪動起來,彷彿帶著鋒利刃口,一下一下在他氣海裡胡亂切割。
“主人……”青茗滿頭冷汗地按著丹田位置喃喃叫了聲。
他知道這是言煜在宣告對他的控製權。即使他不在青茗身邊,也要讓青茗感知到他。
青茗雖然可以壓製住那作亂的血契,可他冇有動,默默忍耐著。直到小半個時辰後,它才安靜下來。
青茗擦了擦汗,重新側躺著閉上眼。
冇多久,他就睡了過去。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正文應該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