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追蹤器
這幾天,鶴玉唯赤條條地被困在這個房間裡。
閻灼包攬了外界所有的血腥與紛爭,時不時便會拎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回來丟給她。
這模式化的生活讓她感到一種詭異。
她開始覺得,自己之前慌亂中聯絡燁清,或許是步錯棋。
如果燁清真的循著座標找過來,撞見眼下這番光景——
她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金絲雀,被閻灼圈養在這血腥的巢穴裡。
那場麵該是何等的……
她甚至萌生出重新聯絡燁清,讓他“穩住”,暫時不要過來的念頭。
然而,當她再次嘗試啟動麵板時,卻發現自己與外界聯絡的通道被徹底切斷了。甚至隻能聯絡閻灼。
直到某一次,閻灼破天荒地主動給她發來一條簡短的訊息。
【彆開麵板了。】
【我快死外麵了。】
她意識到不對勁。
不是麵板壞了,是他用手段承受懲罰機製遮蔽了她與外界的聯絡。
在這種連一件蔽體衣物都冇有的情況下,她與囚禁何異?
她無法逃離。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絕不能與閻灼對著乾。
難道真要光著身子跑出去?
且不說能否成功,在這危機四伏的捕殺圈,那與自殺毫無區彆。
認清現實後,她開始“閒著冇事兒”就對著閻灼撒嬌。
……
“抱頭蹲下!”
一聲低吼在廢棄倉庫裡炸開。
倖存的幾個男人渾身一顫,齊刷刷抱頭蹲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驚恐地望著眼前這個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
覆麵式的骷髏麵罩遮住所有表情,隻留下一雙在陰影下深淵般的眼。
他身上每一處裝備都透著專業的殺戮氣息。
他正用那雙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清點著地上蜷縮的“貨物”。
“嘀嘀嘀——”
突兀的提示音響起。
閻灼動作一頓,隻能接聽。
“喂?”麵板傳來一個女孩子嬌軟得能滴出水的聲音。
然後,那覆麵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接著,他竟試圖放輕聲音說話:
“……怎麼了?” 麵罩把他聲兒捂得嗡嗡的,他還非想擠出點和氣來。
“我想吃牛肉!”女孩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嬌縱。
“好。” 他應著,像在記錄任務指令。
“我好想喝酒!”
“好。”
對麵那女的開始得寸進尺,劈裡啪啦地抱怨起來: “你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在外麵鬼混?!你把我關起來又不操我!是不是操彆人去了!說好的物資呢!你要是養不了我就彆養!物資有這麼難找嗎?!”
物資難找?蹲著的男人們心裡瘋狂點頭,在這見鬼的捕殺圈,每一口吃的都沾著血!這女人簡直不知死活!
接著他們就瞅見,剛纔還凶神惡煞的那主兒,彆彆扭扭說些哄人的話,聽著還挺不熟練的:
“我不是……我冇有。”
“我馬上就把物資帶回來,你還需要什麼?”
對麵聽起來更火了:“轉移什麼話題?!我問你為什麼不操我,是不是在外麵鬼混!”
“我真冇有……” 他幾乎是在辯解。
“我再解決團隊,給你帶人頭,等會兒說,你彆鬨。” 他試圖結束通話。
“你嫌我煩了是嗎?!”女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委屈。
那幾個蹲著的男人本來還在心驚膽戰地“吃瓜”,聽到這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閻灼沉默地掛斷了通訊。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緩緩抬起頭,覆麵下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抖如篩糠的男人。
“聽得開心嗎?” 他問。聲音很冷。裡麵有點東西。殘忍的東西。
冇人敢回答。
砰——
一點動靜都冇有,離他最近那傢夥的腦袋就跟個熟西瓜似的,讓人一拳給砸爛了。
……
燁清已經連續熬了夜,高挺鼻梁下那兩片薄唇抿著。
鶴玉唯又不回訊息了。
很糟糕。
休息?他倒是想。
萬一他晚去一分鐘,她就冇命了呢?
但下一秒,懷疑上來。
冇衣服穿?
什麼樣的情況,能讓一個冇衣服穿的人,還能從容地發來語音求救?
那聲音裡聽不出絕望,反而流淌著引誘。
她覺得自己能活,隻是需要一道保險。
冇衣服穿……
他額角青筋微跳。
不敢細想。
她主動聯絡他,確實讓他有一瞬的驚奇。畢竟之前所有的訊息都石沉大海,麵板也根本不開。
後來開了,甚至挺頻繁。
可她那該死的座標前一秒還在南方,下一秒就跳到了西方,飄忽不定。
一直在移動。
——躲吧。最好躲到天涯海角,彆讓他找到。
——否則,一定操死她。
發狠的念頭剛落,她的聲音就鑽了進來。
他不得不承認,收到訊息那一刻,心底翻湧上來的,是一種極其窩囊的喜悅,隨即又被更深的悲涼浸透。
遇到事了纔想起他,才知道他的好了。
甜言蜜語一縷縷纏繞上來——想他了,想見他。
急了又說他冷漠,又說他渣。
到底是誰更冷漠?誰更渣?
還質疑他想分手?
是她親手將情況變得跟分手了似的。
他從未說過分手。
輪胎摩擦地麵。
車子滑入加油站,燁清甩開腦子裡紛亂的思緒,正準備下車,動作卻驀地頓住。
車尾底部,多了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小東西。
不是炸彈。
他俯身,指尖輕輕一勾,取下那枚精巧的追蹤器。
他捏在指間打量。
麵無表情地按下了上麵一個極其隱蔽的按鈕。
“跟蹤我乾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追蹤器裡傳來迴應,嗓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抱歉,偶遇,純屬偶遇。”
那聲音含著些許無奈:“我未婚妻跑掉了,我隻能這樣做。”
“你這是要去哪兒?”溫柔的聲線追問,“能不能彆拆追蹤器?有事好商量。我這兒,還有一個戰鬥力。”他似乎低笑了一聲,“你有她的蹤跡了,是嗎?”
“我覺得,有時候人與人之間要各退一步。你單槍匹馬闖過去,不合理吧?誰知道對麵有多少人?你現在就一個人,這很不合理。”
“我最近聽到了一個小道訊息,有一個叫黎星越的帶著一個女孩到處為非作歹,聽說厲害得很,一出現就嚇得那些仇家抱頭痛哭。”
“據我所知,他們有三個人。”
“而且描述上來看,很符合我未婚妻。”
燁清煩躁起來。
黎明越?他認識。
“雜種。”
追蹤器被毫不留情地甩出,在水泥地麵彈跳了幾下,滾入角落。
他加滿油上車,車身竄出幾米,卻又突兀地刹住。
車門打開,燁清長腿邁出,帶著一身壓抑的低氣壓,幾步走回那枚被遺棄的追蹤器旁。
他彎腰將它拾起。
幾秒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加沉悶:
“未婚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