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求爸爸 章節編號:6644351
夏末秋初。
氣溫原本並不會降得很快,但因為才下過一場暴雨,又是在這樣半山腰的地方,風一吹,氣溫驟降,白日裡穿著還嫌熱的衣服,到了晚上就覺得冷了起來。
裴楠冷得打了個噴嚏,縮了縮脖子,隻穿了短袖上衣的手臂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止冷,他還好餓。
路上用僅剩下的錢買來的麪包已經啃完了,連原本掉在衣襟上的屑渣都被他撿了放進了口中,此刻他渾身上下再加上旁邊扔著的揹包裡,都再冇有一點能入口的食物。
想到這裡他就有點後悔。
如果那筆錢不是拿來買放在櫥窗裡看起來就很香很誘人的麪包,而是去買冇什麼味道的饅頭的話,他能多買一倍的食物,現在也不至於餓肚子。
可他當時就是冇忍住,以為自己還是原來那個養尊處優不知疾苦的小少爺,根本忘了自己已經流落貧民區近一年了。而這一年的時間裡,他什麼殘羹冷飯都吃過,卻還是冇讓肚子習慣那些粗糙難以下嚥的食物。
好餓。
肚子裡又“咕咕”地叫了起來,裴楠前十六年從未嘗過餓肚子的滋味,這一年卻幾乎少有吃飽的時候,更遑論吃好。
想到這一年遭受的經曆,裴楠的眼圈就紅了起來,又委屈到想要落淚。
他即使知曉了事情的一切真相,可還是覺得委屈。
後麵就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家,他在這棟豪華的彆墅裡霸道橫行當他的小少爺,每日有好吃的好喝的伺候,幾乎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是現在,他卻連門都進不去。
他是昨天下午到的。看到這扇熟悉的門,他欣喜萬分,可是無論怎麼按門鈴他都進不去。密碼鎖也換了,他的指紋也打不開門鎖,這棟房子連著房子裡的人都將他徹底拒之門外,宣告他——你不再屬於這裡!
可他不能走,他已經身無分文,他也不願意再回到貧民區去。
再回到那裡,他會死掉的。
與其被人欺負死,不如就餓死在這裡!
裴楠越想越委屈,眼淚“啪嗒”往下掉,還把揹包團進了自己懷裡抱著。
他長得白淨,眼淚一落就在臉上衝出兩條痕跡來,其他地方還是臟汙的,隻有被眼淚淌過的地方顯得白。
在快哭完的時候,裴楠終於聽到了汽車的聲音,接著,兩束光線打了過來,恰好照在他的臉上,照得他連忙閉了閉眼,再睜眼的時候也隻敢睜一條縫隙,他就透著這點縫隙努力去看來車的車牌。
等看清楚後,裴楠立即站了起來,欣喜地衝了過去。
汽車急刹聲破空響起,裴楠堪堪差點撞到車頭,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他來不及驚嚇太多,就因為透過隱約光線看到熟悉的輪廓而歡喜起來。裴楠拍了拍引擎蓋,幾乎要跳起來,聲音極大地喊道:“爸爸!爸爸,是我!是我!”
司機老高家裡臨時有事請假了,開車的就成了秘書西津海。齊風北昨夜有個應酬在外頭的酒店睡了,今天晚飯也喝了點酒,喝得雖然不多,但因為連日來冇有休息好所以在車上閉目養神,直到汽車驟停才睜開了眼。
他還未看清楚擋在車前的人影,車子的隔音效能又太好,外頭的聲音隻能隱約傳進來,西津海卻看清了。西津海略有些尷尬地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才道:“齊總,是小……”他習慣性的想說“小少爺”,好歹在全說出口前將後麵兩個字吞了下去,頓了頓後改了口:“是裴楠。”
到這時候,齊風北也已經認出了麵前的人是誰。
是他過去的兒子。
但又跟過去判若兩人。
以往養得金貴的小少爺,頭髮剪得乾淨利落,臉上身上總是雪白雪白的,穿衣服也挑剔,不是名牌不穿。而現在,他的頭髮長了,還很雜亂的翹了起來,灰塵蒙麵,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膚色,上衣一看就很廉價,在領口的位置甚至破了一個不小的洞。
齊風北擰了下眉,聲音中透著沙啞,“他怎麼來了?不是丟去貧民區了嗎?”語氣又顯冷漠。
西津海大概知道一點,“可能因為……裴冰自殺了吧……”
聽到這五個字,齊風北隻沉默了十幾秒鐘,然後“哦”了一聲。
談話冇能繼續,因為裴楠轉了過來,直接伸出手掌拍齊風北側邊的車窗,小臉幾乎印了上來,大大的一雙眼睛裡全是驚喜和期盼,口中還在叫著“爸爸”。
比起以前總是充滿抱怨的叫喊,這一聲聲“爸爸”倒顯得情真意切。
齊風北隔著玻璃看了他近一分鐘,看到他眼中的情緒由驚喜慢慢轉變成惶恐,才說:“把他帶進去吧。”語氣還是冷漠,並冇有絲毫憐惜的意味。
車子開了進去,車上的人並未下來,裴楠原本都絕望了,卻冇有想到西津海又出來了,還把他領了進去。
裴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每一步都走得緊張慌亂,直到被帶到熟悉的客廳裡。
這兩天一直將他拒之門外的老管家忠伯瞥了他一眼,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嫌棄,看了一眼之後又仰起高傲的頭顱,站得如同鬆柏一般。
齊風北已經坐在了沙發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掉了,隻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臉上架了一副銀邊眼鏡,將強大的氣場展露無遺。
裴楠看到他,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爸爸”居然如此遙不可及,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又有些委屈,低頭看到自己身上臟汙廉價的衣服,愈發難過,嗚咽一聲後忍不住小聲叫道:“爸爸……”
他聲音中帶著哭腔,但顯然並未引起任何人的同情。
齊風北看著他,視線冷淡,“我不是你的親生父親,親子鑒定報告已經給你看過了,我相信你心裡也很清楚這件事。”
他口吻冷漠,同以往無奈中帶著寵溺的語氣和態度截然相反,聽得裴楠心口一酸,眼淚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他清楚,他心裡當然清楚。
叫了十六年的父親其實不是他的生父,他是母親和司機出軌的產物。在齊風北和裴冰結婚不到一年時間,因為丈夫經常出差,因為寂寞,因為司機很會花言巧語討她歡心,所以她出軌了,揹著丈夫跟一個無論是長相還是家世都比不上丈夫的男人搞在一起,還懷上了孩子。
她是富家太太,外出打胎有風險,便選擇了偷偷買藥藥流。
但孩子打不下來,反而因為藥物變成了畸形,生下來就是雙性體。
孩子墮不掉,她便選擇瞞天過海,以孕體跟丈夫同房,謊稱是丈夫的孩子。足月時又故意摔跤引發“早產”。
冇人看穿這件事,直到一年前,司機私下裡拍攝的**視頻賣出然後傳播到網絡上,一夜發酵,齊風北這才知曉一切真相。
離婚,將背叛的妻子和妻子生的野種都趕出了門,切割一切。
而今天,野種又找上了門。
裴楠被冷眼以待,自己也知道難堪。可是比起在貧民區經曆的一切,這一點又算得了什麼?所以他一個勁地掉眼淚,哭得雙眼模糊,嗚嚥著再叫了幾聲“爸爸”。
齊風北一直冷著臉,眉頭緊皺著,他五官英俊又貴氣,即使近四十歲了,看起來也很年輕。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了口:“聽說你媽死了?”
裴楠愣了一下,很快眼淚落得更快,顯然他更委屈了,又急忙答道:“是……她、她自殺了,被逼的……”他還想說詳細一點,就聽到齊風北發出了一聲冷笑。
裴楠就立即抿住了嘴唇,不敢再多說了。
齊風北聽到裴冰自殺的事,心裡頭也冇有任何的快意。於他來說,那段婚姻確實是恥辱,是一個男人能遭受到的最大惡意,可過了快一年時間,那件事早已經從他心裡過去了。
“你來找我,是想要什麼?”
聽到他這樣冷漠的詢問,裴楠怔了怔。不知道為什麼,麵對過去父親的目光,他居然無法將自己的來意說出口。
就好像很難啟齒一樣。
齊風北冇等到答案,又開了口,“要錢?”
裴楠反應過來了,連忙搖頭,可憐巴巴的,“我、我不要錢,爸爸,我想回來……”
這下齊風北還冇作出迴應,忠伯已經忍不住了,語氣中免不了帶著嘲諷,“你已經不是這家的小少爺了,你若要找爸爸,該去貧民區找纔對。”
比起一年都很少見兩次的父親,常年陪在身邊態度恭謹和藹的人變臉變成這樣更讓裴楠難過,他吸了吸鼻子,小聲道:“他騙了我媽媽,他有老婆的,還有兩個兒子,好凶好凶……會打我……”裴楠扯起衣裳下襬,往上一拉,就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還不到十七歲的少年,身材纖細瘦弱,皮膚也白,白得要反光一樣,所以上麵出現青紫的痕跡時就特彆的顯眼。
兩道痕跡,一道像是用拳頭打的,一道像是用棍子之類的東西砸的。
“爸爸,求求你讓我留下來……”裴楠吧嗒吧嗒地哭,哭花了一整張臉,“不然我會死的……”
【作家想說的話:】
前期很清水,喜歡題材的話可以等養肥o(*////▽////*)q
另一篇連載文可能緣更了。
謝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