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橘色的夕陽透過廚房窗戶，在流理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我剛把最後一批碗筷收拾進消毒櫃，擦了擦手，走到客廳。三個小傢夥正窩在沙發裡，doro抱著她的新霸王龍抱枕，西西蜷在橘子造型的小豆袋上，多肉則和那隻大白熊玩偶幾乎融為一體，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看什麼繪本，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寶貝們，”我拍了拍手，吸引她們的注意力，“我要去趟超市買點菜，晚上給你們做糖醋排骨。你們在家乖乖的，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不要碰廚房的刀具和電器，更不要跑到陽台或窗邊玩，知道嗎？”
doro頭也不抬，揮了揮手：“知道啦知道啦，人不就注意安全嘛，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西西從繪本裡抬起眼睛，敷衍地點點頭：“嗯嗯，我們很乖的。”
多肉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臉還埋在白熊柔軟的絨毛裡。
我無奈地笑了笑，孩子們總是這樣，叮囑安全時總嫌我囉嗦。我拿起鑰匙和購物袋，走到門口又回頭：“記住啊，有任何事情，馬上用電話手錶聯絡我。”
“知道了知道了，人你快走吧，我們要繼續看故事了！”doro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我搖搖頭，帶上了門。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我能隱約聽見門內傳來三個小傢夥鬆口氣的嬉笑聲。小孩子啊，總是迫不及待想要一點點“大人不在”的自由時光。
超市裡人不多，我推著購物車，盤算著晚餐的食材。排骨要選肋排，肉嫩；再來點青椒、土豆；家裡的雞蛋好像也不多了……正掂量著兩顆西紅柿，口袋裡的電話手錶專用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doro的號碼。我趕緊接通：“喂？doro，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有點悶，背景異常安靜：“人……家裡好黑啊。”
“黑？”我愣了一下，抬頭看看超市明亮的燈光，“你們把燈關了嗎？是不是在玩什麼遊戲？”
“不是……”doro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強裝鎮定，“是突然黑的。電視也關了，空調也不響了，什麼都停了。”
我心裡一緊：“停電了？你們彆慌，我看看……”我快速回憶，今天冇聽說這一片有計劃停電啊。“doro，你用手錶的手電筒功能照一下，看看電錶箱那裡怎麼回事。但是聽著，絕對不要用手碰任何東西！電很危險，明白嗎？”
“我看看……”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doro故作老成的彙報，“電錶箱這裡……有一個小把手，平時都是朝上的，現在掉下來了。是不是這個的問題？”
“對，那是跳閘了。”我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大問題，“你們彆動它，那個位置你們夠不到，而且很危險。我這邊馬上結賬，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家。你先安慰一下西西和多肉，告訴她們冇事，隻是小問題，我很快就回來解決。”
“好……”doro的聲音頓了頓，我聽到背景裡西西帶著哭腔的小聲詢問，還有多肉幾乎聽不見的抽鼻子聲音。doro提高音量，顯然是在對妹妹們說：“冇事！人說了，就是跳閘了，他馬上回來弄一下就好！我們是勇敢的小朋友，不怕黑！”
我心裡一暖，又有點著急：“doro真棒。你們三個待在一起，彆分開。我很快就到。”
掛斷電話，我幾乎是跑著完成結賬。拎起沉重的購物袋衝出超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剛剛亮起。原本想慢慢散步回家的計劃徹底泡湯，我邁開步子，幾乎是小跑著往家趕。
購物袋在身側晃盪，裡頭的排骨和蔬菜相互碰撞。我一邊跑一邊忍不住胡思亂想：孩子們會不會害怕？doro會不會逞強去碰電錶箱？她們會不會因為黑暗而磕碰到……越想越急，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路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街道上急促移動。晚風吹在汗濕的額頭上，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心裡的焦躁。平時十分鐘的路程，感覺今天格外漫長。
終於看到熟悉的樓棟，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站在家門前，我平複了一下呼吸，才掏出鑰匙——怕突然開門嚇到孩子們。但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依然清晰。
“哢噠。”
門開了。
“啊——！”三聲短促的驚叫幾乎同時響起。
客廳裡，三束小小的、顫抖的手電筒光柱齊刷刷地朝門口射來，正好照在我臉上。我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纔看清眼前的景象：
三個小傢夥緊緊挨在一起，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doro舉著她的電話手錶，西西和多肉也各自打開了手錶的手電筒。三張小臉在背光中顯得蒼白，眼睛瞪得圓圓的，頭髮——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靜電，doro的粉色頭髮有幾縷不羈地翹著，西西的褐色短髮也微微炸開，連多肉柔順的淺色髮絲都有些蓬鬆。
那樣子，活像三隻受驚的小動物，毛髮都豎了起來。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張了一路的心情突然放鬆了些：“不至於吧？我開個門，給你們嚇炸毛了？”
doro最先反應過來，手電筒光垂了下去，小嘴一噘：“人！你還笑！家裡黑漆漆的，你開門聲音那麼大……”
西西也鬆了口氣，軟軟地抱怨：“我們以為……以為是彆的什麼……”
多肉冇說話，隻是放下舉著手錶的手，默默把臉埋回白熊玩偶身上，但微微顫抖的小肩膀慢慢平靜了下來。
“好了好了，冇事了，我回來了。”我放下購物袋，反手關上門。室內一片漆黑，隻有三隻手表發出的微弱光暈和窗外透進來的少許路燈光。“電錶箱是吧？我來看看。”
我摸黑走到門廊處的電錶箱前，藉著doro湊過來提供的光照，打開塑料蓋。果然，總閘的開關杆朝下耷拉著，確實是跳閘了。
“站遠一點，doro。”我輕聲說，然後伸出手，捏住那個塑料小杆，緩緩地、平穩地向上推去。
“哢。”
一聲輕響。
瞬間，光明迴歸。
客廳的頂燈、走廊的壁燈、空調的顯示燈、電視的待機紅燈……所有熟悉的、溫暖的光源和電子設備運行的低鳴聲一同恢複。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大家都眯了眯眼睛。
“哇……”西西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
“亮了！”doro高興地說，關掉了手錶的手電筒。
多肉抬起頭，環顧重新明亮的家，緊緊抱著白熊的手臂稍微鬆了鬆。
光明不僅驅散了黑暗，似乎也驅散了孩子們心頭的恐懼。三張小臉在燈光下恢複了血色，眼神也重新靈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