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銀鳥平穩地親吻了帝都大地的跑道,一陣輕微的顛簸後,滑行,停穩。機艙內響起輕柔的音樂和落地廣播。舷窗外,是不同於出發城市的景緻——天空似乎更澄澈,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帶著一種沉靜的綠意。
“帝都!我們到啦!”
doro扒著舷窗,小臉興奮得通紅,粉色髮辮隨著她扭動的動作晃悠。
“嗯……到了。”
西西也輕聲說,清澈的眼眸映著窗外陌生的停機坪,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橘子娃娃。她耳後的月牙胎記在舷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下飛機,取行李,過關。帝都國際機場的標識帶著漢字的熟悉感,卻又透著異國的氣息。空氣中似乎也飄散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植物和某種古老木質建築的獨特氣味。我們拖著行李,彙入抵達的人流,叫了出租車。
車子駛入帝都城區。窗外的風景緩緩切換:現代的高樓漸漸被低矮的、帶著傳統坡屋頂的町屋所取代;乾淨的街道兩旁,是修剪整齊的鬆柏和姿態優雅的楓樹(雖然夏天是濃鬱的綠色)偶爾閃過的四合院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古都的底蘊。doro和西西的小臉緊貼著車窗,大眼睛裡充滿了新奇,像兩隻初入新世界的小獸。
酒店位於一條安靜的街道旁,有著傳統的日式門簾和雅緻的庭院。辦理入住,拿到鑰匙。房間是和式的,榻榻米的地板,簡潔的矮桌,推拉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陽台,可以看到庭院裡精心佈置的枯山水。兩個小傢夥立刻被這新奇的環境吸引了,光著腳丫在榻榻米上跑來跑去,發出“咚咚”的輕響。
放下行李,簡單歸置了一下。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紙拉門,在房間裡投下柔和的光影。看著兩個小傢夥在榻榻米上探索新環境的小小身影,一個促狹的、帶著點惡作劇性質的念頭,突然在我心底冒了出來。
“doro,西西,”
我盤腿坐在矮桌旁,臉上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笑容,朝她們招招手,“過來過來,墨問你們一個問題。”
兩個小傢夥立刻跑過來,挨著我坐下,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什麼問題呀墨?”
“想不想……嚐嚐帝都最有名的特產啊?”
我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神裡閃爍著“我知道個大秘密”的光芒。
“特產?!”
doro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粉色睫毛撲閃著,“是……是超級好吃的東西嗎?比橘子冰淇淋還好吃?”
西西也好奇地歪著頭:“特產……是什麼味道的?甜的?還是……像橘子?”
“嗯……”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是一種非常……非常特彆的飲料!隻有帝都才能喝到這麼正宗的味道!叫——豆汁!”
“豆汁?”
doro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小臉上滿是新奇,“是……豆漿嗎?豆漿西西愛喝!”
“豆汁……”
西西也輕聲念著,似乎在想象它的味道,“是……豆子做的?”
“對!豆子做的!”
我用力點頭,強化著她們的“豆漿”聯想,“但是!是帝都獨一無二的做法!味道嘛……嘿嘿,保證讓你們印象深刻!想不想去試試?”
我極力慫恿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想!”
doro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大聲應道。
“嗯……想嚐嚐。”
西西也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對“京都獨有”的嚮往。
“好!那我們就出發!去尋訪帝都的‘神秘味道’!”
我大手一揮,像個探險隊長。兩個小傢夥歡呼雀躍,迫不及待地穿上小鞋子。
出了酒店,沿著古意盎然的街道漫步。帝都的午後,陽光明媚卻不燥熱,微風帶著樹葉的清新氣息。我們很快就在一條小街的轉角處,發現了一家掛著“京味”布簾、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小店。門口的木牌上,用毛筆寫著大大的“豆汁”二字。
“就是這裡了!”
我指著小店,像發現了寶藏。
店內不大,隻有幾張原木小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奶奶正安靜地擦拭著吧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的、帶著發酵氣息的味道,隱隱約約,並不濃烈。
“老闆,麻煩來一碗豆汁。”
我用簡單的方言夾雜著手勢點單。
老奶奶微笑著點頭,動作麻利地從一個大木桶裡舀出一種灰白色的、質地略顯濃稠的液體,盛在一個古樸的粗陶碗裡,放在了桌上。
那碗豆汁靜靜地散發著它的“魅力”。顏色是曖昧的灰白,表麵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波瀾,但那股獨特的、帶著強烈發酵酸鹹和一絲若有若無豆腥的氣息,卻頑強地鑽入鼻腔。
“哇!這就是豆汁嗎?”
doro湊近小腦袋,好奇地盯著碗裡,“看起來……像牛奶?又不太像……”
西西也探過頭,小鼻子微微翕動,秀氣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小聲說:“味道……有點怪怪的。”
“快嚐嚐!快嚐嚐!”
我極力壓抑著快要繃不住的笑意,把碗往她們麵前推了推,熱情地催促,“這可是地道的帝都味道!錯過了就可惜了!”
我特意強調“地道”二字。
兩個小傢夥對視一眼,在“京都獨有”的誘惑和我“熱情”的催促下,終於拿起了旁邊的小勺子。doro舀起滿滿一勺,帶著一種“探險家”的豪邁。西西則舀了小半勺,動作謹慎。
“乾杯!”
doro還煞有介事地喊了一聲(雖然她拿的是勺子),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那一大勺灰白色的液體送進了嘴裡!
下一秒!
“嘔——噗——!!!”
doro的表情瞬間經曆了從好奇到凝固再到極度扭曲的全過程!她粉嫩的小臉像被瞬間擰緊的抹布,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極度的震驚、痛苦和難以置信!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剛喝進去的豆汁混合著口水,如同噴泉般猛地噴濺了出來!濺得桌子上、她自己的小衣服上到處都是!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小手拚命地拍著胸口,粉色髮辮都跟著亂顫,彷彿吞下了一口滾燙的岩漿!
幾乎是同時!
“嗚……!”
西西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嗚咽!她雖然隻喝了小半勺,但那極其強烈的、難以言喻的酸鹹腥氣混合著濃烈的發酵味,如同炸彈般在她口腔裡爆開!她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試圖阻止那可怕的味道蔓延和嘔吐的衝動,但顯然失敗了!細小的、帶著豆汁殘渣的嘔吐物還是從她的指縫間頑強地滲了出來,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她的小肩膀一聳一聳,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小小的店內瞬間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豆汁特有的酸腐氣和嘔吐物的味道。老奶奶驚愕地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擔憂地看著這兩個反應劇烈的小客人。
而我!看著她們倆一個“噴泉式”嘔吐、一個“無聲淚崩式”乾嘔的慘狀,看著她們小臉上那混合著極度痛苦、委屈和被欺騙的震驚表情,之前強忍的笑意如同開閘的洪水,再也控製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那笑聲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響亮和……欠揍!“哈哈哈哈!怎麼樣?京都的‘神秘味道’!夠不夠‘地道’?!夠不夠‘印象深刻’?!哈哈哈哈!”
我的狂笑如同火上澆油。doro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小臉上還沾著嘔吐的殘渣,聽到我的笑聲,又氣又委屈,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控訴:“嗚……壞人墨!你……你捉弄我們!這……這根本就是……是餿水!壞掉的豆漿!嗚嗚嗚……難吃死了!比西西的彩虹糊還難吃一百倍!”
她指著那碗“罪魁禍首”,哭得撕心裂肺。
西西雖然冇有大哭,但眼淚流得更凶了,小肩膀一抽一抽,清澈的大眼睛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無聲地看著我,眼神裡的控訴和委屈比任何哭喊都更有力量。她緊緊抱著橘子娃娃,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哈哈哈哈!什麼叫捉弄你們啊?”
我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狡辯”,但語氣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墨不是說了嗎?是京都‘獨一無二’的味道!讓你們‘印象深刻’!墨說到做到了吧?哈哈哈哈!”
我又忍不住笑起來,“誰讓你們小饞貓,一聽‘特產’就忍不住?京都的豆汁……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稍微收斂了一點狂笑,但嘴角依舊瘋狂上揚,“確實是……嗯,比較有特色,需要一點勇氣才能欣賞。不過嘛,這次體驗,絕對會成為你們京都之旅最‘難忘’的回憶之一!哈哈哈!”
看著兩個小傢夥哭得梨花帶雨、狼狽不堪的樣子,再看看桌上那碗幾乎冇怎麼動過的、散發著“獨特魅力”的豆汁,我一邊笑一邊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真的太好笑了!)。連忙向老奶奶道歉並付了錢(包括清理費),然後一手一個,連哄帶騙地把兩個哭哭啼啼、渾身散發著豆汁和嘔吐物混合氣味的小可憐帶出了這家“難忘”的小店。
回到酒店大堂,明亮的光線和空調的涼意稍微安撫了她們的情緒。我讓她們坐在沙發上等著,自己跑去旁邊的便利店。出來時,手裡拿著濕紙巾、礦泉水,還有——兩盒包裝精美的橘子味青團!
“好啦好啦,小哭包們,”
我蹲下身,先用濕紙巾仔細地給她們擦乾淨小臉、小手和衣服上的汙漬,動作儘量輕柔,“是墨不好,墨太壞了,捉弄了勇敢的小探險家。”
我誠懇道歉,雖然眼底還帶著笑意。
擦乾淨後,我把那兩盒散發著甜蜜香氣的橘子青團遞到她們麵前:“喏,京都真正的‘甜蜜特產’來啦!墨賠罪的!保證又香又甜,絕對冇有怪味道!”
金燦燦的糯米外皮包裹著飽滿的橘子果肉和細膩的紅豆沙,散發著誘人的柑橘清香。doro抽噎著,看著眼前漂亮的點心,又看看我,小嘴還委屈地癟著,但眼神裡的抗拒明顯減弱了。西西也紅著眼睛,看著橘子青團,小鼻子嗅了嗅那甜蜜的香氣。
“嚐嚐?”
我打開盒子,拿出一個,遞到doro嘴邊。
doro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被那香甜的氣息打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軟糯的外皮,清甜的橘子果肉,細膩微甜的紅豆沙……美妙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驅散了口腔裡殘留的豆汁陰影。她的小臉立刻多雲轉晴,掛著淚珠的眼睛亮了起來:“唔……好甜!好吃!”
西西也接過我遞給她的大福,小口咬下去,臉上終於露出了淺淺的、帶著淚痕的笑容:“嗯……甜的。橘子味的……好吃。”
看著兩個小傢夥終於被甜蜜的橘子青團安撫下來,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著,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雖然眼睛還有點紅),我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下了。剛纔豆汁店的“慘劇”雖然驚心動魄又充滿戲劇性,但終究隻是旅途中的一個小插曲,一個帶著點惡作劇色彩的“京都風味初體驗”。
“好啦,‘豆汁曆險記’結束!”
我揉了揉她們的小腦袋,“現在,帶著我們真正的‘甜蜜回憶’,回房間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然後……”
我眨眨眼,“墨帶你們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保證冇有怪味道!”
窗外的帝都,沐浴在午後的金色陽光裡。古都的旅程,纔剛剛拉開序幕。而那碗威力驚人的豆汁和此刻手中的橘子大福,如同硬幣的兩麵,註定會成為doro和西西記憶中,關於京都最鮮明、最戲劇化、也最令人啼笑皆非的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