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鬧鐘如同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破了沉靜的夢境。我幾乎是瞬間彈坐起來，額角未愈的傷口和膝蓋、手肘的淤青在動作牽扯下傳來清晰的鈍痛，昨夜驚魂的記憶碎片瞬間回籠。但下一秒，更大的緊迫感壓倒了不適——趕飛機！
窗外，天幕還是深邃的藍黑色，城市尚未完全甦醒，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和遠處高樓的輪廓燈點綴著沉寂。空氣微涼，帶著破曉前特有的清冽。
“doro！西西！起床啦！”
我掀開被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衝進隔壁房間，“太陽曬屁股啦！再不起來，大飛機就要飛走啦！帝都就去不成啦！”
兩個小傢夥裹在薄被裡，睡得正沉。doro的粉色髮辮散亂在枕頭上，小嘴微微張著。西西則蜷縮著，橘子娃娃被她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娃娃頭頂的乾茉莉花。昨夜洗胃的折騰和燒烤的興奮似乎耗儘了她們最後一點精力，此刻睡得格外香甜。
“doro！西西！快醒醒！”
我坐到床邊，輕輕搖晃她們的肩膀，“看！窗外！天都快亮了！我們的飛機在機場等著呢！再不起床，它就生氣，不帶我們玩了！”
doro含糊地“嗯”了一聲，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西西則隻是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冇有睜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光漸亮，由深藍轉為灰藍。我心急如焚，隻能使出“殺手鐧”。我湊到doro耳邊，用充滿誘惑力的聲音低語：“doro……帝都的點心……甜甜的、軟軟的……像雲朵一樣的和果子……還有……橘子味的冰淇淋……”
同時，輕輕捏了捏西西懷裡橘子娃娃的葉子，“西西……墨的大學……紅紅的牆，大大的圖書館……像藏著寶藏的古堡……”
“點心……？”
doro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關鍵詞，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睛，眼神茫然。
“大學……古堡……”
西西也呢喃著，緩緩睜開了清澈的眼眸，帶著初醒的懵懂。
“對！點心！大學！帝都！”
我抓住時機，聲音放大，充滿感染力，“但前提是——現在！立刻！馬上！起床！洗漱！動作要快！不然全泡湯了！”
美食和遠方的誘惑終於戰勝了睡魔！doro“啊”地一聲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點心！大飛機！快！西西快起來！”
她像個小彈簧般蹦下床，光著腳丫就往衛生間衝。
西西也清醒過來，抱著橘子娃娃坐起身，雖然動作慢些，但也趕緊爬下床，跟著doro跑去。
看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裡麵很快傳來水聲、刷牙聲和doro含糊不清的催促，我長舒一口氣。轉身衝進廚房，用最快的速度燒水，泡了兩杯溫熱的牛奶，又從冰箱裡拿出昨晚買好的、方便攜帶的三明治和獨立包裝的小蛋糕。時間緊迫，精緻的早餐是不可能了，保證能量和便攜是唯一原則。
當doro和西西洗漱完畢，頂著一頭濕漉漉的亂髮（doro的粉色髮辮歪歪扭扭，西西的頭髮也翹起幾縷），穿著我提前放在床邊的外出衣服跑出來時，我已經把簡易早餐和她們的保溫水壺塞進了隨身揹包。
“快！拿著！車上吃！”
我把牛奶和三明治塞到她們手裡，“邊走邊喝！冇時間坐著吃了！”
一手抓起玄關處那個最大的行李箱（裡麵是我們三個的衣物和必需品），另一手拎起裝著重要證件、錢包、手機和充電寶的隨身揹包，對兩個小傢夥喊道：“doro，西西，拉著你們的小箱子！跟緊墨！出發！”
淩晨的小區寂靜無人，隻有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麵發出的“咕嚕嚕”聲響，在清冽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幾顆頑強的星辰還未隱去。我們三個像一支小小的、匆忙的探險隊，拖著行囊，奔向小區門口。
運氣不錯，剛出小區就攔到一輛出租車。司機師傅幫忙把大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兩個小傢夥則費力地把她們的小箱子也推了進去。我帶著她們鑽進後座。
“師傅，機場t2航站樓，國際出發！麻煩快點，趕時間！”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好嘞，坐穩了！”
司機師傅爽快地應道，一腳油門，車子彙入逐漸甦醒的城市車流。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路燈尚未熄滅，與天邊初露的晨曦交織在一起。街道空曠，隻有早班的公交車和零星幾輛私家車。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清冷的天光。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伸懶腰的鋼鐵巨獸。
車廂裡，doro和西西終於可以安穩地吃早餐了。她們小口咬著三明治，喝著溫熱的牛奶，小臉上帶著初醒的懵懂和即將遠行的興奮。doro一邊吃，一邊扒著車窗看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墨！快看！那個樓好高！比京都的還高嗎？”
西西則安靜地吃著，偶爾看看窗外，又低頭摸摸懷裡的橘子娃娃，彷彿在跟它分享旅程的起點。
一路順暢，不到一小時，出租車穩穩停在了宏偉的機場航站樓前。巨大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如同水晶宮殿。入口處人流已經開始彙聚，拖著各式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
“下車！拿行李！”
我付了錢，率先跳下車，打開後備箱。清晨機場特有的、混合著汽車尾氣、空調冷氣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我拉出大行李箱，又把兩個小傢夥的小箱子拎出來遞給她們：“doro，西西，拉好自己的箱子！跟緊墨！千萬彆走丟了！這裡人很多！”
我的語氣嚴肅，經曆過昨天的廚房驚魂，任何潛在的風險都讓我神經緊繃。
“知道啦！”
doro響亮地回答，緊緊抓住她粉色獨角獸箱子的拉桿。
“嗯，跟緊墨。”
西西也用力點頭，小手牢牢握住藍色小鯨魚箱子的把手。
我們彙入湧動的人流，朝著國內出發大廳走去。巨大的空間裡迴響著廣播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人聲的嘈雜。指示牌閃爍著各種航班資訊。doro和西西顯然被這宏大的場麵吸引了，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快點！彆看了！先去辦登機牌！”
我不得不頻頻回頭催促，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還算順利，自助值機、托運行李（把那個大箱子送走，我頓時感覺輕鬆不少）。現在，隻剩下隨身揹包和兩個小傢夥的小箱子了。下一個關卡——安檢！
安檢口排著不算太長的隊伍。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神情嚴肅。傳送帶緩緩移動，x光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輪到我們了。
“揹包放框裡，箱子也放上去。小朋友，身上的小玩具、金屬物品也要拿出來哦。”
安檢員溫和地提醒。
我趕緊把揹包放進塑料筐，又把doro和西西的小箱子也提上傳送帶。然後，示意兩個小傢夥：“來，站到這邊來，叔叔要用小棒棒檢查一下。”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doro大概是覺得傳送帶像一條緩慢移動的“神奇隧道”，而那個黑洞洞的x光機入口，像極了遊樂場裡刺激的滑梯入口！她看著自己的粉色獨角獸箱子一點點“鑽進”那個黑乎乎的洞口，小腦袋瓜裡瞬間冒出了個“絕妙”的主意！
“哇！箱子進去探險了！西西！我們也進去看看裡麵有什麼！”
doro興奮地大叫一聲，完全忘記了我的叮囑和眼前的安檢員，鬆開拉著西西的手，像一隻看到新奇玩具的小貓，猛地一彎腰，竟然就要學著箱子的樣子，往還在緩緩運行的傳送帶上爬！小腦袋眼看就要探進那x光掃描的通道口！
“doro！不要！！！”
我魂飛魄散！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昨夜醫院急救的畫麵和此刻可能發生的危險疊加在一起，讓我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千鈞一髮之際，左手猛地揪住doro的後衣領，右手則一把撈住因為被doro鬆開而有些茫然、但也下意識想跟過去的西西的胳膊！
“哎喲！”
doro被我拎得一個趔趄，小腳離地。
西西也被我拽得後退一步，撞在我身上。
傳送帶依舊在運行，x光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剛纔那驚險的一幕，讓旁邊的工作人員和幾個排隊的旅客都嚇了一跳，紛紛看過來。
“你們兩個小祖宗！要嚇死我嗎？！”
我驚魂未定，把兩個小傢夥緊緊摟在身邊，聲音因為後怕和憤怒而顫抖，額角的傷口突突直跳，“誰讓你們往那裡鑽的？！啊？！那是機器！是檢查行李的！不是遊樂場！”
doro被我吼懵了，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可是……箱子都進去了……裡麵黑黑的……像山洞……我想看看……”
西西也嚇到了，小臉煞白，緊緊抱著橘子娃娃，小聲辯解：“doro說……探險……”
安檢員也趕緊走過來，心有餘悸地說：“家長，看好孩子！這機器可不能進人！太危險了！”
我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一邊向安檢員道歉，一邊蹲下身，儘量用平靜但嚴肅的語氣對兩個小傢夥解釋：“聽著，這個機器叫安檢儀。它的工作，就像給行李做一個小小的、快速的‘健康檢查’。它用看不見的光線，看看箱子裡麵有冇有藏著危險的東西，比如小刀啊，打火機啊什麼的。”
我指了指機器旁邊閃爍的指示燈，“如果它安安靜靜的，冇有發出‘嘀嘀嘀’的警報聲，就說明你們的箱子和你們自己，”
我著重強調，“都非常非常安全！明白了嗎？這是為了大家都能安全地坐飛機！”
“哦……”
doro似懂非懂地抽了抽鼻子，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冇有‘嘀嘀嘀’……就是安全……就是好孩子？”
“嗯，是好孩子。”
我肯定道，又看向西西。
西西也點點頭，小聲重複：“安全……好孩子。”
虛驚一場。在安檢員和善但嚴格的注視下，我們完成了剩下的安檢程式（當然，doro和西西被要求脫了小外套，還特彆檢查了橘子娃娃，確認它隻是個布娃娃）。拿回揹包和小箱子，走出安檢區，我才真正感覺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清晨的機場冷氣很足，吹得我一個激靈。
“好了，警報解除！兩位‘安全小衛士’，我們現在可以去登機口等我們的大飛機了！”
我試圖用輕鬆的語氣驅散剛纔的緊張氣氛。
登機口已經坐了不少旅客。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機坪一覽無餘。一架架銀白色的飛機靜靜地停靠在廊橋旁，或在跑道上緩緩滑行。晨光熹微，給這些鋼鐵巨鳥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doro和西西扒著巨大的玻璃窗，小臉幾乎貼在上麵，好奇地看著外麵。
“墨！快看！那架大飛機！尾巴是紅色的！是我們的嗎？”
doro指著遠處一架正在被牽引車拖動的飛機。
“我們的飛機……什麼時候來？”
西西也輕聲問，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還冇呢，再等等。”
我找到座位坐下，把兩個小傢夥拉過來，“來，坐下歇會兒。吃點小蛋糕？”
我從揹包裡拿出獨立包裝的小蛋糕遞給她們。
等待的時間漫長又充滿期待。終於，廣播裡響起了登機的通知。我們的航班開始登機了！人群騷動起來。
“doro！西西！拿好箱子！排隊了！”
我招呼她們。
穿過長長的廊橋，踏入機艙。熟悉的航空燃油味和空調冷風撲麵而來。找到座位，放好隨身行李（小箱子塞進行李架有點費勁）。doro和西西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我特意選的）。
繫好安全帶。機艙廣播響起，空姐做著安全演示。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墨！它跑得好快！”
doro興奮地抓著扶手。
“嗯……要飛起來了……”
西西也緊張又期待地看著窗外。
巨大的推背感傳來，機頭抬起！刹那間，失重感讓兩個小傢夥同時驚撥出聲！窗外的地麵急速下沉、遠離，高樓大廈變成了微縮模型，道路如同縱橫交錯的絲線。很快，飛機穿過薄薄的雲層，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之上。
窗外，是浩瀚無垠的雲海。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雲層染成一片耀眼奪目的金色海洋，翻滾著，湧動著，壯麗得令人窒息。
“哇——！！！”
doro和西西同時發出驚歎，小臉貼在舷窗上，大眼睛裡映滿了金色的雲浪，“好漂亮啊！像……像金色的大海！”
“像……神仙住的地方……”
西西喃喃道，被這從未見過的景象深深震撼。
最初的興奮過後，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清晨的折騰終於開始顯現威力。高空飛行的輕微顛簸如同搖籃。窗外的金色雲海雖然壯麗，但看久了也容易讓人平靜下來。
doro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粉色睫毛撲閃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西西也揉了揉眼睛，把橘子娃娃抱得更緊了些，小臉上帶著睏倦的滿足。
“好了，兩位小飛行家，”
我輕輕攬過她們的小肩膀，讓她們靠在我身上，聲音放得輕柔，“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養足精神。”
“嗯……”
doro含糊地應著，眼皮沉重地合上，小腦袋靠在我的胳膊上，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西西也乖巧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彷彿在夢中已經踏上了京都的土地。
機艙內燈光調暗，隻剩下引擎平穩的嗡鳴。我看著舷窗外那片永恒的金色雲海，又低頭看看懷中兩個陷入沉睡、小臉紅撲撲的小傢夥，額角的紗布在柔和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昨夜的驚魂、清晨的兵荒馬亂、機場的驚險一刻……都如同窗外的雲層，被遠遠地拋在了下方。
心，終於徹底安定下來，充滿了寧靜和對遠方的期待。
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們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輕輕閉上了眼睛。意識沉浮間，隻剩下一個清晰而溫暖的念頭：
睡吧，寶貝們。當你們醒來，我們就在京都的天空下了。
墨的大學，帝都的點心，古老的長城……都在前方，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