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突然炸開一圈漣漪，doro抖落臉上的水珠，濕漉漉的馬尾甩出拋物線，精準命中我剛換的白t恤，留下幾個深色的水印。
「彆拍啦！」doro的臉漲得通紅，像被蒸熟的大閘蟹，水珠順著淩亂的捲髮往下淌，在鎖骨處彙成細流。她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漬，沾著泡沫的手指在臉頰上劃出幾道白痕，「快拉我出來，馬桶水濺到脖子裡了！」她蜷在窄小的馬桶隔間裡，沾著水漬的衛衣緊貼後背，膝蓋還磕在冰涼的瓷磚上，發出悶悶的痛哼。手機鏡頭的閃光燈在眼前明滅，此刻在她眼裡卻像審訊室的探照燈般刺眼。
西西急得原地轉圈：「人，怎麼辦呀？」聲音裡帶著哭腔，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衣角。
我強忍著笑，把鍋鏟重重擱在檯麵上，金屬與陶瓷碰撞出清脆的「噹啷」聲。蒸騰的油煙還黏在睫毛上，我三步並作兩步跨進衛生間，伸手扣住doro肉乎乎的胳膊。她的薄荷綠睡裙捲到腰間，圓滾滾的肚子卡在馬桶圈上，像顆被塞進窄口玻璃瓶的軟木塞，褶皺的皮膚從邊緣擠出來，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上麵還沾著幾頁泡爛的報紙碎片。
「吸氣——」我咬住下唇憋住笑，溫熱的掌心能感受到她緊繃的肌肉，「收腹，像跳芭蕾那樣提氣——用力！」話還冇說完，doro突然「噗」地打了個飽嗝，震得馬桶裡的水泛起漣漪。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我徹底破功，扶著她的手笑得直髮抖，連帶著她的身體也跟著晃悠。馬桶水箱上的香薰蠟燭被震得輕輕搖晃，柑橘味的香氣裹著她洗髮水的草莓甜膩，在狹小的空間裡攪成一團，倒像是某種詭異的混搭香水。
「噗通」一聲悶響震得馬桶嗡嗡作響，doro像隻落湯雞似的從水麵彈起，沾著水漬的捲髮黏在臉上，睡衣下襬還掛著幾串晶瑩的水珠。她狼狽地扒著馬桶邊緣爬出來，屁股重重砸在冰涼的瓷磚上，濺起的水花在地板上暈開深色水痕。濕透的報紙裹在小腿上，隨著她氣鼓鼓地撕扯發出「嘩啦」的脆響，幾片碎紙還粘在她腿肚子上，像極了某種荒誕的紋身。
突然，她發紅的眼睛瞪著我手機螢幕，濕漉漉的手指幾乎戳碎玻璃：「你居然真的發朋友圈！配文還是『震驚！某少女與馬桶的世紀之戰』？！」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委屈，卻因為臉上還沾著的泡沫顯得格外滑稽。
我握著手機笑得直不起腰，九宮格裡躺著剛編輯好的圖文。配圖裡doro圓滾滾的橘色肚皮幾乎要把馬桶圈壓變形，標誌性的短腿像兩根小肉腸懸在馬桶外晃悠，右爪還緊緊勾著半張報紙；左下角西西戴著紅色小頭盔，正踮腳往馬桶裡遞貓罐頭，活像超級英雄執行救援任務。配文特意用了加粗斜體：「論看報紙的正確姿勢——感謝西西救援小勇士！#貓咪迷惑行為大賞#」
「人！」doro像隻炸毛的貓竄過來，濕漉漉的劉海黏在泛紅的額頭上，沾著水珠的髮梢掃過我手背，涼得人發顫。她整個人幾乎要壓在我握著手機的手腕上，指甲在螢幕邊緣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快刪掉！求求你，千萬彆發出去——」尾音裡帶著哭腔，讓人心生不忍。
她帶著哭腔的尾音被浴室抽風機的嗡鳴絞碎，蒸騰的熱氣裡浮動著柑橘味的洗髮水香氣，此刻卻混著不安的震顫，在狹小的更衣間裡凝成緊繃的弦。
我靈活地側身躲過她揮舞的爪子，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搶下報紙時紙張粗糙的觸感。廚房傳來滋滋的煎蛋聲，金黃的蛋液正裹著半透明的蛋白在平底鍋裡顫動，邊緣已經有些焦黑，散發著輕微的糊味。
「好好好，」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順勢把皺巴巴的報紙捲成筒塞進她懷裡，「先去換那條印著招財貓的家居褲，我給你們煎了溏心蛋——」話音未落，就瞥見她濕漉漉的髮絲正往下滴水，在地板洇出深色的小圓點，像極了散落的星星。
我無奈地戳了戳她滴水的劉海，故意板起臉：「下次再在廁所看報紙，真的要給你買個帶卡通護欄的兒童馬桶圈了。到時候讓西西也來評評理，看看是誰總把浴室弄成水災現場。」窗外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跳躍，像極了煎鍋裡搖搖欲墜的溏心，隨時可能流淌出金黃的甜蜜。
西西踮著腳把乾毛巾塞進doro懷裡，沾著水珠的髮梢掃過doro泛紅的耳尖。她突然像發現新大陸般眼睛發亮，指著doro淩亂的捲髮笑得露出小梨渦，水珠順著她髮梢滴在doro手背：「doro，你頭髮上有根麪條！」說著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那根掛在捲髮間的麪條，又突然縮回來，「不行，太好笑了，我得先拍張照。」掏出手機的速度比平時寫作業時快了十倍。
我扶著牆笑得直不起腰，連帶著髮梢都跟著顫抖。鼻腔裡還殘留著那股混雜著番茄與乳酪的氣味——那是昨天晚餐的意麪，此刻卻詭異地出現在doro的頭髮上，讓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呼吸又開始打顫。「那是昨天的意麪吧！」我指著地上黏糊糊的醬汁，尾音被笑聲扯得支離破碎，「照這趨勢，下次你該在馬桶上開意大利餐廳了。看來以後得給你製定廁所禁止飲食條例，再配上帶刺的高腳椅——保證比米其林警告還管用。」
話音剛落，隔壁突然傳來沖水聲，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哢嗒聲。我瞬間僵在原地，意識到隔間裡或許還有「第三隻耳朵」在聆聽這場鬨劇——大概是被吵醒的鄰居，此刻正滿臉黑線地路過。
晨光斜斜切過窗台，在doro翹著卷邊的拖鞋上投下金邊。她握著鍋鏟的手攥得發白，氣鼓鼓的抱怨聲裹著煎蛋的焦香撞開紗窗——「這個破馬桶！我明明昨天才通的！」麻雀驚得撲棱棱撞翻晾衣繩上的襪子，撲扇著翅膀掠過爬滿淩霄花的院牆，留下一串歡快的啼叫。此時灶台上的火苗突然竄高，把煎蛋邊緣燎成難看的黑褐色，這個雞飛狗跳的清晨，大概會成為doro這輩子最想撤回的朋友圈素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