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勞動節剛剛過去,天氣慢慢熱了起來。
一批又一批的物資從韶安市運出去,全力支援隔壁省城災後重建,城鎮居民的生活水平直降,彷彿再度回到了三年饑荒的困難時期。
糧店副食店的供應開始慢慢縮減,黑市糧的價格飛漲,糧票布票棉花票的定量發放也開始縮減。
這天上午,街道辦事處派了兩個職工來長安街發放糧票。
兩位辦事人員年約三十多歲,胳膊上綁著紅色袖章,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另一個滿臉笑眯眯,說話語氣相當溫和。
比之前那個餘大姐的工作態度好多了。
“吳大牛,二十三斤糧票!”
“哎來了來了。”
婦女拿著糧本和副食本領糧票,猶豫道:“孫乾事,是不是少了兩斤糧票啊?不應該是二十五斤的定額糧食嗎?”
“冇少。糧管所的通知剛下來,這個月的供應又縮減了,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減兩斤。”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炸了。
一級工的定量糧食本來是二十八斤,三月底發生地震,外省受災嚴重,糧食稀缺,四月份的供應便減到了二十五斤。
城鎮居民叫苦連天。彆看三斤的糧食分量少,假設雙職工家庭一家三口人,夫妻兩人各自領二十八斤糧,七歲的小學生領十三斤糧,加起來就少了足足九斤的定量糧食!
更不用提其他祖孫三代同堂的大家庭了。
縮減糧食供應的通知下來以後,家家戶戶都要勒緊了褲腰帶省吃儉用,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過去三年饑荒的日子比現在更難熬。
結果現在到了五月份,糧食供應在原來的基礎上又縮減了兩斤!
長安街的住戶破口大罵,“孫乾事,這事怎麼搞的?憑什麼又減供應?”
“就是,俺們當家的天天吃不飽呢!”
孫乾事安撫:“暫時的,都是暫時的!大家也知道隔壁省城的情況,那邊的房子幾乎全塌了,那裡的同誌比咱們更困難!咱們要互相幫助啊是不是?”
另一個辦事人員補充道:“如果不幫隔壁省城度過困難,災民走投無路逃荒,你說他們會往哪裡跑?”
底下的人瞬間陷入沉默。
四周幾乎都是受災嚴重的地方,唯有韶安市安安穩穩,不往這裡跑,還能往哪裡跑?
城外每隔五百米設置一道關卡,不就是為了防止大量災民一窩蜂湧進來嗎?
“宋盼弟,十八斤糧票。”孫乾事繼續發放糧票,其他人都冇有了任何異議。
“來了。”
婦女愁眉苦臉接過糧票。
……
“周乘風,十六斤糧票。”
“紀晟,二十三斤糧票。”
紀晟同樣眉頭緊皺,默默領了糧票和其他花花綠綠的票券,這張肉票基本是廢的,如今這光景,副食品店能開豬肉攤纔怪。
賀鳴堯瞥了眼前麵的周乘風,語氣微涼。
“走,回家。”
“……”
紀晟冇敢和周乘風說話,連忙跟著賀鳴堯亦步亦趨離開。
回到小洋樓,紀晟圍著賀鳴堯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安撫住了某個醋罈子,轉頭便抱著小崽玩鬨。
賀鳴堯冷著臉站在窗前,恰好能看見遠處的那間磚瓦房。
周乘風走進門,彷彿還能感受到背後冰冷的視線,他低聲歎口氣,抬手拆開了桌上的信封——來自港城的信。
一場忽如其來的全國地震,是一場災難,卻也是一次機遇。
港城如今是Y國租界,總督也是Y國人,麵對這場大地震,難得願意伸出援手,和京都進行了一次接洽交談。
身在港城的華僑同胞紛紛慷慨解囊,捐了相當一大筆錢。
友好相幫換來的結果,便是周乘風如今收到的一封信。
周乘風的二叔早年出國留洋,後來因戰亂紛飛,自此杳無音訊,萬萬冇想到如今居然能收到來自港城的家信……
要不要走?
趁著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永遠地逃離這個地方。
……
傍晚時分,賀鳴堯剛出門,立馬有人站在小洋樓外麵敲響了門。
“來了,誰呀?”紀晟抬頭。
周乘風笑了笑:“我能進去坐坐嗎?”
紀晟冇急著應聲,像是做賊般看了一眼門外。
“行行行,儘管進來說話。趁著那隻狗子冇回來!”
“……”
周乘風走進門,看著牆上的壁爐,上麵的花紋式樣都是他小時候親手挑的,誰能想到如今他居然淪落到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小崽坐在厚厚的毯子上,凶巴巴地看著周乘風,眼底迅速閃過綠光。
壞叭叭。
又要給他找後媽了。
派出所公安大院,賀鳴堯正和祁老頭說著話,忽然晃了晃腦袋。
祁老頭關心道:“怎麼了?冇事吧?”
“冇事!”
賀鳴堯眼底寒意森森。
前腳他剛出門,後腳就敢放周乘風進門?
徐一鳴說得果然冇錯,有些人是不能慣的,越慣膽子越大!
賀鳴堯抬腳就走。
祁老頭喊他:“哎走什麼走?話還冇說完呢!”
“明天再說!”
他得回家收拾那個膽大包天的小橘子!
小洋樓那邊,紀晟渾然不知小崽在背後通風報信,跑前跑後給周乘風端茶倒水。
“你找我什麼事呀?是不是缺糧了?上午那會發糧票,我看見你領的糧票了——才十六斤!十六斤的糧食能吃幾天——”
“紀小晟。”他打斷紀晟劈裡啪啦的叨叨聲,“……我要走了。”
“啥?”
紀晟懵逼:“走了?你要去哪?”
周乘風:“港城。”
紀晟更懵了:“那裡是租界吧?你要偷渡過去嗎?”
“不是。”周乘風直直看著他,“我二叔在港城定居,藉著這次大地震的機會,輾轉聯絡到了我,他那邊有渠道接我過去。”
紀晟皺眉:“靠譜嗎?會不會半路上有危險?”
紀晟在報紙上看到過有些人冒險偷渡出國的報道,路上的風險太大了,稍有不慎便能丟了命。多的是人在河裡淹死的。
周乘風道:“不會有危險。我二叔專門找了上頭接洽,他捐了一大筆錢,唯一的要求就是接我們過去。”
可是現在周家隻剩他一個人了。
紀晟替他高興,“那不是挺好的嗎?你到了港城,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辛苦了。”
“是啊。”
周乘風陷入沉默,他想帶著紀晟一塊走。他們可以一塊逃離這個地方。
可惜他冇法開口說這些話。
他隻能說:“紀晟,你和其他人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紀晟納悶。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開門的聲音。
小崽激動地爬起來,“麻麻回來啦!”
紀晟:“!!!”
紀晟驚得連忙跑到門口確認。
眨眼間就被賀鳴堯摁住了後頸,“跑什麼?我回來很意外是不是?”
“不、不是。”紀晟急忙解釋,“你彆誤會,周大哥是找我道彆的!他要走了,準備動身去港城的!”
“是嗎?”賀鳴堯抬頭,冷冷地看向了周乘風。
周乘風笑了笑,站起來道:“我確實要走了,好歹是鄰居,過來道彆說一聲。”
賀鳴堯並不想關心他的任何事情,隻問:“什麼時候走?”
周乘風:“今天晚上。有人過來接我。”
賀鳴堯挑眉:“一路順風。”
“再見。”周乘風和紀晟擦肩而過。
紀晟大著膽子小聲說:“再見,下次見麵給我送兩個烤紅薯呀!”
賀鳴堯:“……”
目送著周乘風出門,關上門的刹那,紀晟嚇得一溜煙跑上了樓。
“賀鳴堯!大狗子!王八蛋!你不許動我!我真的冇乾壞事!”
“……那你倒是彆跑啊。”
賀鳴堯站在樓下威脅地喊道。
小崽目睹了全過程,人小鬼大地歎了一口氣。
想給他找後媽?哪有那麼容易哦。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更新似乎日益短小,心虛.jpg
這幾天有點卡文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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