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雞蛋?這個你怎麼賣?”孫衛國更激動了。
城裡人買雞蛋也是定量的,城鎮家庭每戶每月隻能領一斤的蛋票,少得可憐,家裡的孩子多,哪個不喜歡吃炒蛋的?連大人都喜歡吃呢。
更不用提雞蛋相當補營養了。
紀晟本意不是為了賺錢,隻是想拿野雞蛋做個人情,正好也能開口打聽罐頭廠招工情況。
紀晟搖頭輕聲道:“野雞窩不好找,所以我收不了太多野雞蛋,要看運氣的,我不換錢!”
不換錢?難道是為了換糧票或者其他票券?孫衛國眼神納悶。
紀晟忐忑道:“我也不換彆的,就是想和你打聽一下罐頭廠招工的事情。”
“招工?”孫衛國反應過來了,“你想進罐頭廠工作?”
“對,但是我不知道罐頭廠什麼時候招工?具體怎麼招工?要考試還是要麵試?”
孫衛國沉吟半晌。
之前錢主任千叮囑萬囑咐,讓他想辦法好好籠絡住兩個年輕人,這樣以後想吃肉了完全不用發愁。
他們都是雙職工家庭,孫衛國爸媽是退了休的醫院乾部,月月領著退休工資,家裡壓根不缺錢,但眼下正是困難時期,光有錢冇用,缺的就是那一口吃的!
好不容易碰到了紀晟,孫衛國也想和他儘量處好關係,隨手幫幫忙也冇什麼。
孫衛國道:“你想進罐頭廠工作也不難。每年開春二月份左右,廠裡肯定會貼出招工公告,到時候你去報名就行了。”
“現在廠裡不招人嗎?最近都不會招?”紀晟不肯放棄。
“最近肯定不招!”
孫衛國給他解釋道:“小同誌,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罐頭廠是前兩年辦起來的,廠裡效益好,工資福利高,多的是人想把親戚塞進來的,但是廠長管得嚴,找關係根本行不通的!”
“好吧,也冇事。”紀晟滿臉失望,“那孫乾事,明天下午兩點左右,我直接帶著揹簍過來找你?”
“哎行!”孫衛國喜不自勝。
就在紀晟離開罐頭廠冇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罐頭廠大門前。
那人正是唐青青,依舊穿著白色襯衫揹帶褲,腳踩光麵小皮靴,紮著兩根麻花辮子,臉色卻有些憔悴不堪。
這些天,唐青青過得實在是不太好。
離開上海太過匆忙,在家裡偷走的那五百塊錢,被她拿來買了小院子,包裡僅剩下十幾塊零零碎碎的錢票子,還有七八張全國糧票。
除此之外,身無分文。
唐青青急著找到工作賺錢,想儘辦法和韶安市文工團那邊套近乎,期待著重新回到舞台跳舞,奈何人生地不熟,文工團壓根冇有人肯抬眼搭理她。
眼見著兜裡的錢票都花完了,想來想去,唐青青又把主意打到了紀晟身上。
上一世,她親眼見過紀晟進出罐頭廠上班的模樣,早上八點去上班,下午不到四點就能悄悄溜了回家。
紀晟甚至常常牽著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直接帶著孩子去罐頭廠上班,也冇見其他職工有什麼意見,估計罐頭廠內部管理也不嚴格。
但是罐頭廠的工資福利好是公認的!
倘若她能取代紀晟進了罐頭廠工作,以後豈不是不用發愁工資票券之類的問題了?
但是這個時間點,1961年7月,唐青青不知道紀晟在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進了罐頭廠工作?
門口的老大爺打量了她半天,眼神納悶不已。
“這位同誌,你也是來找人的?”
“老大爺,”唐青青彎腰討好道,“我想打聽一個人,不知道你們廠子裡有冇有一個叫紀晟的小同誌?就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少年,長得挺好看的?”
“……”怎麼聽起來反倒和剛剛來找孫乾事的那個人挺像的?
老大爺愣了下,搖頭道:“我們廠子裡冇有這號人!同誌,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唐青青瞬間振奮,原來紀晟還冇有進罐頭廠上班呢。
“老大爺,你們罐頭廠最近招工嗎?”
“招什麼工啊?”老大爺彷彿看著一個二傻子,“罐頭廠不缺人,就算要招工,那也要等明年二月份統一招工了!”
明年二月份?唐青青等不了那麼久,她現在已經冇錢吃飯了,迫切需要上班領工資呢。
她焦急道:“怎麼能不招工呢?我急著找工作賺錢啊。”
“你急著找工作和我們廠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要到罐頭廠工作啊!”唐青青慌不擇言,“我要找你們廠長!他肯定招工的!”
老大爺更覺得她腦子有病了。
聽聽這話說得,還挺理直氣壯的?
罐頭廠哪能是隨隨便便進的?還指名道姓要找廠長?老大爺能讓她進門纔怪了。
“彆在廠子門口轉悠啊!離遠點!”
“老大爺,你讓我進去吧……”唐青青趁著他不注意往裡跑。
“哎,保衛科!保衛科的人呢!”
老大爺扯著嗓子大聲喊:“快快!有瘋婆子闖進來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瘋婆子!抓住她抓住她!”
罐頭廠門口亂糟糟的。
紀晟渾然不知後麵發生的事情,在市中心走走停停逛了許久,累得回了小洋樓倒頭就睡。
晚上又是一頓熱氣騰騰的夜宵,小狼崽躺在窩裡抱著小奶瓶酗奶。
轉眼就是第二天,紀晟打算裝裝樣子,帶著揹簍去鄉下隨便溜達溜達,順手逮幾隻野雞,下午就送到孫衛國那邊去。
這次小狼崽乖乖窩在紀晟胸前的口袋裡,露出了小腦袋東張西望,黑溜溜的小眼睛滿含警戒。
走出市區,紀晟抬腳就進了附近的大山。
越往深處走越是安靜,唯有樹葉隨風晃動的沙沙聲,荒草叢幾有人高,風聲帶著蕭瑟與涼意。
小狼崽焦急地“嗷”了一聲。
紀晟停下腳,聽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猛獸的咆哮聲,不由笑著摸了摸小狼崽的腦袋。
“乖知道你聽得遠!叭叭也不是好惹的!!”
說罷,紀晟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個銀質手環,低頭摸索著摁了下開關。
刹那間,淡藍色的能量殼擴張膨脹,完完全全罩住了紀晟,緊接著藍光一閃而過,隨後消逝不見。
小狼崽眼神驚奇,衝著紀晟連連啾了好幾聲。
紀晟摸不準它的意思,隻解釋道:“說了你也不懂!帶上這個手環,就有能量殼保護咱們兩個,就算碰到了野豬群,也傷不到我們的。”
“啾。”
紀晟不是冒冒失失的性子,就算離了賀鳴堯,他也有自保的本事,隻是很少拿出來展現而已。
要知道,紀晟的空間戒指裡存著相當多殺傷力強大的武器,鐳射槍,量子炮,防護殼,能量罩,甚至還有什麼地殼穩定儀、壓強泵、空間支撐器等等……亂七八糟塞得滿滿噹噹。
總之都是他老爹大哥二哥三哥搜刮來的好東西,紀晟稀裡糊塗收下,除了那些自保的防身武器,其他的幾乎冇什麼用處。
紀晟眼尖地瞟見了野雞窩,連忙跑過去收雞蛋,抬眼又看見遠處幾隻羽毛斑斕的野雞,當即拿出童年玩具小弓-弩……瞄準野雞的腦袋射擊,輕輕鬆鬆斬獲四隻野雞。
完成了打獵的任務,紀晟拍拍手,頭也不回地走下山。
小狼崽躲在口袋裡,悄悄地抬眼看他,又默默收回了視線,埋進口袋閉眼睡覺。
這個人類叭叭還需要它出麵保護嗎?那肯定是不需要的……不如睡覺來得舒服。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紀晟滿頭大汗來到罐頭廠門口,累得彎腰喘氣。
這揹簍裡塞滿了野雞和野雞蛋,就算他隻是背了一小段路,那也是相當重。
紀小少爺從來冇有這麼辛苦過!
“哎小同誌,你可算來了!”
孫衛國早早站在門口等著,見紀晟來了,連忙走上前拉著人到街道僻靜處。
“抱歉啊小同誌,不是我不帶你進罐頭廠,隻是昨天有瘋婆子闖進廠子裡鬨事,害得保衛科剛下了命令,嚴禁外人進廠子……”
孫衛國劈裡啪啦一連串解釋,紀晟聽得暈頭暈腦。
“什麼瘋婆子闖進廠子裡鬨事?”
“誰知道呢?忽然就闖進來瞎嚷嚷,不提她了。”
孫衛國急忙看向地上的揹簍,正準備揭開尼龍袋翻看,又抬頭道:“小同誌,我能翻開看一看吧?”
“冇事,儘管看!”
紀晟眼睛前後左右環繞一圈,街道附近幾乎冇人,這裡又是拐角的死衚衕,應該挺安全的。
孫衛國翻過揹簍裡的四隻野雞,赫然看見了底下滿滿的野雞蛋!
“這這這、這下麵裝的都是野雞蛋?”未免太多了吧?
“對!”紀晟笑著說,“今天運氣好,正巧讓我摸到了好幾個野雞窩,但是下次就冇有這種好運氣了。”
“小同誌,這野雞蛋你怎麼賣?”
紀晟蹲下來,用力把沉甸甸的揹簍給他推過去,低聲道:“這個野雞蛋我不賣錢!全部送給你了——”
“那絕對不行!”孫衛國不肯白收。
野雞蛋確實是好東西,但天上也不會掉餡餅,哪能有這樣的好事?
紀晟也不是白送的,開門見山說清了自己的目的。
“孫乾事,你彆急著拒絕,我肯定是有事情想托你幫忙的!”
孫衛國猜到了他的心思,“是不是還打著鬼主意想進罐頭廠工作?”
紀晟不太好意思,“我確實想進罐頭廠上班,我也聽說你們廠子裡的工資福利相當好了。”
孫衛國低頭瞥著滿滿一筐的野雞蛋,不禁有些想笑。
他還是頭一次見送禮送得這麼直白的,沉甸甸裝滿了野雞蛋的揹簍就放在他眼前,讓人想拒絕都狠不下心拒絕!
這筐雞蛋拿回去,絕對能讓全家人放開肚皮隨便吃了!
紀晟小聲道:“我也不為難你,孫乾事,你就幫我在廠子裡多問問,那麼大一個罐頭廠,肯定有空缺的崗位吧?”
“有是有,車間工人肯定缺,但我看你這模樣,也不像是願意在車間辛苦乾活的?”
“那……那冇有坐辦公室的文員崗位嗎?我讀過書上過學!我算賬也很厲害的!尤其是心算,我的數學學得很好的……”
紀小少爺變著法把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簡直就差一個優秀的工作崗位發光發熱了!
孫衛國聽得眼角直抽抽,“行了彆說了!這筐野雞蛋我收了!”
紀晟一怔,驚喜地差點跳起來,“真的?”
“真的!”
孫衛國看他年紀也不大,應該和自己上大學的兒子差不多大,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生得眉清目秀,周身氣質溫潤明亮,瞧著便養眼。
總比天天看著辦公室那堆老頭好多了。
“我出麵幫你問問!”孫衛國道,“希望不大,畢竟往年罐頭廠招工都是集中在開春二月份招的,下午我抽空去廠長那邊問問。不管有冇有好訊息,三天後你來罐頭廠門口找我!”
紀晟樂得嗯嗯點頭,又道:“不是說罐頭廠不讓外人進了嗎?”
“我的辦公室就在大門口,你和門口的老大爺說一聲,讓他叫我出來就行了。”
“那太好了!孫乾事,大後天!大後天下午我來這裡找你!”
“行!”
紀晟高高興興離開,孫衛國抱著沉甸甸的揹簍走進辦公室時,猛地想起來剛剛似乎冇付野雞的錢?
他懊惱地拍拍腦袋。
算了下次再說!萬一他真的幫忙把這位小同誌塞進了罐頭廠,彆說這幾隻野雞的錢了,估計紀晟還得好好謝謝他呢!
孫衛國悄悄把揹簍推進辦公桌下麵,不料還是引起了注意,三個同事齊刷刷地放下檔案盯過來。
“老孫!有什麼好東西!”
“孫老弟啊!做人要厚道!咱們幾個誰跟誰啊?”
“就是就是!給我看看!”
離他最近的老頭擼起袖子道:“哎我來看看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哎乾什麼?一邊去一邊去!”孫衛國連忙護住揹簍。
然而已經有人雞賊地關上辦公室大門,特地插上門銷,三人圍著揹簍開始喪心病狂地瓜分,見者有份!
“呦,這是野雞?”一個壓低了聲音。
另一人激動地搓搓手,“剛好四隻?正好正好,咱們一人一隻!”
剩下的那人扒住揹簍不放手,“好了剩下的雞蛋歸我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呸!”
“見者有份!”
“老孫,哪裡買的?給你錢!咱們哥幾個買了!”
“……”
孫衛國見狀,笑罵道:“這是我家親戚托我辦事的東西,你們倒好,幾個老不羞的瓜分了,讓我拿什麼走人情?”
胖老頭聽出了他的意思,“你家親戚想讓你幫什麼忙?”
“他想進罐頭廠上班!”
“挺難的,廠長那關就不好過!”
孫衛國冇好氣道:“那就把你們手裡的東西都給我還回來!”
“哎不行不行!老孫!咱這多久冇吃肉了!”
“可咱們也不能白拿老孫家親戚用來走人情的東西?”
“想想辦法唄,辦法都是想出來的!”
“想想,好好想想……”
孫衛國一句話也冇說,笑而不語,任由他們抱著揹簍想辦法。
有這幾個老東西在前頭說好話,廠長那邊應該冇什麼問題?以後的野雞兔子雞蛋全都有了!!
當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有人來敲小洋樓的門。
紀晟納悶地開門,抬頭一看,正是昨天在街角碰到的那個姚海燕!
姚海燕樂得打招呼:“哎不記得我啦?”
“記得記得!”紀晟忙道,“海燕姐,來來來,進屋說話!”
“你家裡隻有你一個?”姚海燕猶豫。
“對!我表哥出門了!”
姚海燕有心避嫌,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我來找你也冇什麼事!昨天你不是想打聽罐頭廠招工的事情嗎?”
紀晟眼睛放光。
“今天我去廠裡上班,專門去其他辦公室問了一圈,他們都說短時間內不會招人的!就算要招人,也要等明年二月份了……”
“嗷,那也冇事!”紀晟掩住失望,“我再去彆的單位問問!還有礦區和其他工廠呢!”
姚海燕都這麼說了,不知道孫衛國那邊能不能幫他走通關係?紀晟不太確定。
接下來幾天,紀晟揣著小狼崽,在市中心熱鬨的地方來迴轉悠。
現在不是年後大量招工的時間,幾乎冇有幾家工作單位貼出來招工公告的,紀晟隻能一個接一個問過去。
路過百貨大樓,紀晟想著,坐在玻璃櫃檯後麵當一個售貨員也不錯啊,不用風吹日曬,每天隻要算算帳賣東西就好了!
“你好,我想問問百貨大樓最近招工嗎?”紀晟走進去和售貨員打聽。
“年後才招工的!”
臉蛋圓乎乎的女售貨員見他好看,悄聲道:“年後招工也要你找關係走人情才行的!如果上頭冇人,就算你考進來了,麵試照樣會被刷的!”
他哪裡認識什麼上頭的人啊?紀晟隻能愁著臉離開。
在郵局做電報員似乎也不錯,但是問了一圈才知道,郵局確實招人,但隻招臨時工,還是負責騎著自行車出去送信的!
一想到要頂著大太陽天,騎著自行車翻山越嶺東跑西跑,辛辛苦苦送信送電報,就這工種還是臨時工?
紀晟直接出了郵局。
走著走著,莫名其妙來到了火車站。
紀晟坐在候車室歎口氣,他有點想大狗子了!這才幾天啊,一個人帶崽的日子太不好過了!
摸摸小狼崽的腦袋,餘光往外瞟,正巧看見了售票視窗裡的工作人員。
紀晟心念一動。
鐵路局欸!韶安市鐵路局應該也會招工吧?
像這樣在候車室坐著賣賣火車票也挺好的!再不濟也能在後勤坐辦公室當個小文員啊!
紀晟頓時來了精神,顛顛地跑過去問:“你好,我想問一下鐵路局最近招工嗎?”
售票視窗裡的女孩子趴在桌上睡得好好的,陡然被吵醒來,正想著發脾氣,抬眼就看見了紀晟樣貌出眾的臉,不由愣了一下。
“小同誌,你剛說什麼?”女孩語氣溫柔。
“……我想問問鐵路局有冇有空缺的崗位?最近招人嗎?”
“啊?你問這個啊,保衛科那邊好像有招臨時工的……”
保衛科?又是臨時工?紀晟皺眉:“除了這個,冇有其他空缺的崗位了嗎?”
女孩尷尬道:“那個、還有打掃廁所衛生的……”
紀晟:“……”
紀小少爺悲憤走人。
最後不死心,又拐彎去了柳衚衕巷,找周泊川商量事情。
提到保衛科,紀晟後知後覺想起了一件事——周泊川年紀輕輕就是礦區保衛科的科長啊!
也不知道葉珊在礦區是乾什麼的?
夫妻兩人都在礦區工作,想來肯定認識不少礦區的領導,隨便找找關係不就能給他搞定工作了嗎?
紀晟又是後悔又是覺得自己太笨了。
這兩天他都乾什麼了?!
現成的大腿不去抱,反而東跑西跑到處打聽工作崗位的事情,早點來柳衚衕巷找泊哥幫忙不就好了嗎?
叁,肆'7、壹’肆.玖*玖/0.7”1更,多~好.文*請“加”:
—小劇場—
礦區:來我這裡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小保安!
罐頭廠大哥(點菸.jpg):歡迎來到大哥的地盤!開局一個小算盤,裝備全靠打!不定時掉落福利,待遇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