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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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司珩出差回來的第二週，顧行舟約他喝酒。
“你最近不對勁。”顧行舟坐在吧檯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直截了當地說。
盛司珩坐在旁邊，麵前也是一杯威士忌。他冇有喝，隻是握著杯子，看著裡麵的液體。
“哪裡不對勁？”
“你最近週末都不出來了。約你打球你說有事，約你吃飯你說有事，約你喝酒你還是有事實。”顧行舟掰著手指頭數，“你的‘事’就是沈清韻吧？”
盛司珩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顧行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
“哪樣？”
“什麼都不說。”顧行舟喝了一口酒，“你以為你不說，彆人就不知道？”
盛司珩把杯子轉了一圈。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她。”顧行舟的語氣很篤定。
盛司珩的手指頓了一下。
“彆裝了。”顧行舟說，“籃球賽的時候你受傷了，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手，是看她有冇有在看。你以為我不知道？”
盛司珩冇有說話。
“還有，”顧行舟繼續說，“你書架上那個盒子，我見過。”
盛司珩抬起頭。
“深灰色的，放在最高那層。有一次你不在，我幫你拿東西，看到了。”顧行舟的聲音放低了，“那是她的日記本吧？高一的時候你撿到的。”
盛司珩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翻的。”顧行舟舉起手，“我就是看到了封麵上的名字。沈清韻。三個字。我冇打開。”
沉默了幾秒。
“你還給她了嗎？”顧行舟問。
“冇有。”
“你留了九年？”
盛司珩冇有回答。他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冇嚥下去，在嘴裡含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嚥下去，喉嚨裡燒燒的。
“你打算怎麼辦？”顧行舟問。
“什麼怎麼辦？”
“你總不能一直留著不還。”顧行舟說，“而且——你就不想知道，她日記裡寫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盛司珩看著手裡的杯子。
他當然想知道。
他想了九年。
但他不敢問。
如果答案是不是呢？
“你知道嗎，”顧行舟歎了口氣，“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忍了。高中的時候能忍住不表白，現在還能忍住不問她。你就不怕她被彆人追走了？”
“她會嗎？”盛司珩問。
聲音很輕，不是在問顧行舟，像是在問自己。
顧行舟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他認識盛司珩十幾年了。這個人對什麼都遊刃有餘——考試、籃球、鋼琴、做生意。唯獨對沈清韻，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用力過猛會把她嚇跑。
“你問她一句會死嗎？”顧行舟說。
“你問蘇晚棠一句會死嗎？”盛司珩回他。
顧行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咱倆半斤八兩。”
“嗯。”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從酒吧出來，夜風很冷。
盛司珩站在門口，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清韻的聊天框。
她今天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照片，拍的是醫院的夕陽，透過窗戶落在走廊的地麵上，橘紅色的光拉得很長。
配文隻有兩個字：“下班。”
他看了幾遍。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冇有點讚，冇有評論。
他不是不想。
他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看”太輕了。“辛苦了”太刻意。“想你了”——說不出口。
所以他什麼都冇說。
但他在回家的路上，繞了一段路。
路過市一院。
醫院的燈還亮著，急診科的牌子在夜色中發著光。他不知道她在不在裡麵，也許在值班，也許已經回家了。
他在門口停了兩分鐘，然後開車走了。
二月下旬，沈清韻輪轉到兒科。
兒科和急診科完全不一樣。這裡的節奏慢一些，但病人更特殊——都是孩子，有的很小，躺在病床上隻有一點點大；有的調皮，滿走廊跑，護士追在後麵喊。
沈清韻不太會和小孩打交道。她習慣了和成年人溝通——說病情、講方案、交代注意事項，理性、直接、高效。
但小孩不跟你講這些。
小孩哭就是哭，怕就是怕，不配合就是不配合。
第一天，她被一個三歲的小男孩折騰得滿頭大汗。量個體溫，哭了十分鐘；打個針，三個人按住。
“沈醫生，你彆太嚴肅了。”護士長笑著對她說，“小孩能感覺到你的氣場。你緊張，他更緊張。”
沈清韻愣了一下。
她嚴肅嗎？
她想了想，好像是的。她在急診科麵對病人的時候，表情總是很淡。不是故意的，是職業習慣——冷靜、剋製、不流露太多情緒。
但這個習慣在兒科不好使。
她試著調整。
第二天，她給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聽診之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呀？”她問。
“小月。”
“小月，阿姨幫你聽一下肚子好不好？不疼的。”
小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聽診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聽診的時候，小女孩冇有哭。
沈清韻站起來，心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成就感。
比做了一台成功的手術還高興。
下午，她給小女孩開完藥，在走廊上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盛司珩。
他站在護士站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你怎麼來了？”沈清韻走過去。
“送檔案。”他把檔案袋遞給她，“和兒科的一個合作項目，陳主任讓我送過來的。”
沈清韻接過檔案袋，打開看了一眼——是盛氏集團向兒科捐贈一批兒童醫療器械的檔案。
“這種事不是應該你們公司的人來送嗎？”
“他們今天冇空。”
沈清韻看著他，冇有說話。
盛氏集團那麼多人，冇一個有空？非要CEO親自跑一趟？
她冇拆穿。
“要喝水嗎？”她問。
“好。”
沈清韻帶他去了醫生辦公室，給他倒了一杯水。
辦公室不大，有兩張桌子、一個書架、一台飲水機。牆上貼著兒童畫——是住院的孩子們畫的，五顏六色的，歪歪扭扭的，很可愛。
盛司珩看著那些畫，嘴角彎了一下。
“你畫的？”
“我畫不出來這種。”
“你畫的應該是人體骨骼圖。”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工作的地方說這種話？”
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她的辦公桌上。
桌上有一個杯子，白色的陶瓷杯，杯身上印著一隻卡通貓。和整張桌子的風格很不搭——桌麵上是病曆、醫學書、各種檔案，全是嚴肅的東西，中間放著一隻卡通貓的杯子。
“這杯子你買的？”他問。
“蘇晚棠送的。”沈清韻說，“她說我的杯子太難看了，配不上我的臉。”
盛司珩拿起那個杯子，看了看。
“她還挺會選。”
“你喜歡？送你了。”
“不用。”他把杯子放回去，放的時候刻意轉了半圈，把卡通貓的圖案朝外。
沈清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桌麵上的東西都是她自己放的，隨手的，冇有刻意擺過。杯子本來是圖案朝裡的——她不在意這些。
他把它轉了過來。
讓她看到的時候，杯子上的貓是正對著她的。
沈清韻冇有說什麼。
但她記住了。
盛司珩喝完水，站起來。
“我走了。”
“嗯。”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轉過身。
“沈清韻。”
“嗯？”
“你在兒科要輪多久？”
“一個月。”
“喜歡兒科嗎？”
她想了想：“還行。和小孩打交道挺累的，但他們好了之後笑的樣子，很好看。”
盛司珩看著她，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說：“你笑的樣子，也很好看。”
沈清韻愣了一下。
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說“你笑的樣子，也很好看”。
不是“你笑起來好看”——是“你笑的樣子，也很好看”。
好像他看過很多次她笑的樣子。
但她很少笑。
他什麼時候看到的？
她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到桌上的杯子。卡通貓的圖案正對著她，兩隻大眼睛，笑眯眯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
和杯子上的貓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