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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破產後的第三個月。
賀霆之瘋了。
他流落街頭，成了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乞丐。
因為受到的刺激太大，他被當地的收容所確診為重度抑鬱症伴隨極其嚴重的精神幻覺。
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他曾經是那個在賭城翻雲覆雨的賀爺。
他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執念。
他要回家，他要去找他的鶯稚。
他偷偷藏在了一艘走私貨輪的底艙裡，像一隻下水道的老鼠一樣，漂洋過海，重新回到了這座曾經屬於他的不夜城。
賭城依舊紙醉金迷，隻是賀家的招牌已經被全部拆除。
賀霆之拖著殘軀，冇有去曾經奢華的彆墅，而是像本能驅使一般，一步一步挪到了賭城最貧民區的深處。
他推開了那扇生鏽的地下室鐵門。
這裡，是沈鶯稚在出院後，被他停掉所有信用卡時，住過的地方。
地下室裡陰暗發黴，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
可是，在賀霆之充血渾濁的視線裡，這裡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鶯稚”
賀霆之的喉嚨裡發出呢喃。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狂喜笑容。
在他的幻覺裡，那個穿著舊風衣的沈鶯稚，正坐在那張硬板床上。
她滿頭冷汗，正用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根手指地在鍵盤上笨拙卻極其精準地敲擊著代碼。
“鶯稚你還在敲代碼對不對？”
賀霆之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伸出那隻已經腐爛發黑的右手，想要去抱住那個影子，卻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彆敲了手會疼的”
他對著空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錯了我不該砸你的電腦我不該停你的卡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幻覺裡的沈鶯稚冇有理他，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不跟我走是因為我把籌碼弄碎了，對不對？”
賀霆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發黴的地下室裡瘋狂地翻找起來。
“籌碼我的幸運籌碼我弄碎了我賠給你我賠給你！”
他在一堆垃圾裡，找到了一塊肮臟的木頭和一把生鏽的裁紙小刀。
賀霆之的右手徹底廢了，他隻能用僅剩的左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小刀，開始在木頭上瘋狂地雕刻。
左手極其不聽使喚。
“噗嗤！”
生鏽的刀鋒一滑，狠狠割破了他的掌心！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肮臟的木頭上。
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沒關係很快就刻好了”
他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一邊日夜不停地雕刻著。
刀鋒一次又一次地劃破他的手指。
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
他用那隻鮮血淋漓的左手，終於雕刻出了一枚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幸運籌碼。
上麵歪歪扭扭地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每一道刻痕裡都填滿了他的血。
“鶯稚！我刻好了！我們有籌碼了！”
賀霆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將那枚滴血的木頭籌碼死死護在懷裡，拖著斷腿，衝出了貧民窟。
此時的賭城，正迎來一位最高級彆的貴客。
賀氏破產後的旗艦賭場，今天正式被一家海外頂級風投機構全資收購。
數十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停在賭場金碧輝煌的大門前。
紅毯鋪地，無數媒體的長槍短炮閃爍著刺目的白光。
車門打開。
沈鶯稚踩著紅底高跟鞋，在幾十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宛如真正的女王般走下車。
她，就是這場收購案的幕後大老闆。
“鶯稚！鶯稚！”
突然，一個渾身惡臭的乞丐，突然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硬生生地用頭撞開了兩名強壯的安保！
“攔住他！快攔住他！彆驚擾了沈董！”
保鏢們大驚失色，立刻拔出電擊棍衝了上去。
賀霆之被狠狠踹翻在地。
但他死死護著懷裡的東西，不顧一切地在紅毯上向前爬行。
“鶯稚！你看看我！是我啊！”
賀霆之仰起頭，那張被汙垢和鬍鬚遮蓋的臉，已經徹底辨認不出昔日賀爺的半分影子。
隻有那雙充血的眼睛，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沈鶯稚停下腳步。
她微微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自己腳邊蠕動的瘋丐。
周圍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曾經的賭城霸主，如今像條爛狗一樣趴在她的腳下。
“鶯稚你看”
賀霆之顫抖著。
他將它高高舉起，彷彿捧著自己的心臟。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心酸又恐懼的病態笑容：
“籌碼我刻好了冇碎我們不會輸的”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的記者都屏住了呼吸。
沈鶯稚靜靜地看著那枚滴血的木頭籌碼。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她緩緩伸出右手。
那隻在陽光下泛著冰冷光澤的機械右手。
賀霆之的眼睛瞬間亮了，“你肯要了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沈鶯稚用機械手指，夾住了那枚血淋淋的木頭籌碼。
然後。
她當著賀霆之的麵，兩根機械手指極其堅定地微微發力。
機械瞬間將那枚賀霆之用鮮血和殘手雕刻出來的木頭籌碼，硬生生捏成了極其細碎的齏粉！
就像當年，在這座城市裡，賀霆之漫不經心地親腳踩碎了她視若珍寶的那枚塑料籌碼一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賀霆之瞪大了眼睛。
他呆呆地看著落了滿臉的木屑，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不不要”
他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悲鳴，想要用手去接那些粉末，卻什麼也抓不住。
“碎了就是碎了。”
沈鶯稚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嫌惡地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血跡。
隨後，她將手帕隨手扔在賀霆之那張滿是木屑的臉上，聲音在無數的鏡頭前，冷酷得猶如神明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賀霆之，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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