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花盛放的山巔,一老一少相擁,無人哭泣,無人說話,就靜靜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許久,顧盛酩鬆開手,看向那棵高大桃樹,笑道:
“師尊,我的酒呢?”
“等著,為師這就去挖。”
說完,陳導大步走到桃樹下,拿起一旁的鏟子,開始挖起來。
顧盛酩跟在對方後麵,靜靜看著,忽然,他發現了有一處土包上也做了記號,疑惑道:
“你還埋其他酒了?”
陳導笑了笑,看向那處記號,解釋道:“這些都是你那些好友送的,之前白景來看你,就順手把那些酒埋了。”
“他們哪來的酒?”
“一些人用貢獻值換,一些則是下山尋的。”
“倒是有心了……”
很快,陳導挖出那壇桃花釀,將其弄乾凈後,帶著顧盛酩來到歷經幾載歲月的石桌前,抬手一揮,石桌又乾乾淨淨了。
兩人各自坐下,陳導開始酌酒,用的碗,還是印有杏花圖案的瓷碗,見到這兩個碗,顧盛酩頓時笑了出來。
“我就說難怪有兩個碗找不到了,合著跑你這來了。”
“嘿,口說無憑的,你叫它們一聲,看他們答不答應。”
“……”
顧盛酩笑著搖了搖頭,端起碗,與陳導輕輕一碰,淺抿一口,隨後露出享受的表情。
“嗯~九九成,稀罕物!”
“你……”
陳導早已習慣偶爾會胡言亂語的顧盛酩,這也是對方的性子使然,很少有正常的時候,嗯……可能這就是正常的時候吧。
兩人又喝了許久,顧盛酩看向山下正在迅速綻放的桃花,笑道:
“其他人呢,怎麼不見他們的身影。”
“他們早就去各大州闖蕩去了,兩年前還收到訊息,說沈琰和李劍一那倆貨把東州一個三階秘境炸了,人也失蹤了。”
“……”
“而孫大雷被一頭妖皇瞧上了,說是要娶他為夫,去年還帶託人來我雲劍宗說媒,還說什麼非他不娶。”
“最後呢?”
“我們表示成親這個事嘛,要你情我願,不然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好說好歹,才給人送回去。”
說到這,陳導又喝兩口酒潤潤嗓子,在顧盛酩八卦的眼神中繼續說道:
“要我說,那妖皇條件也不錯啊,才三百歲不到,幻化的人形也落落大方,本體更是一頭先天生靈,將來成就不小,不會拖後腿。”
“而且,那妖皇給的聘禮是真有誠意啊,兩件地階法器,一門仙術。”
陳導又喝了口酒,看著聽得津津有味的顧盛酩,打趣道:
“嘿,你啥時候也給為師找一個徒媳呢,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十九歲的人了。”
顧盛酩連連擺手拒絕,然後突然想起什麼,震驚地開口道:
“幾歲?!!”
“十九。”
“不是……這就三年啦!!”
“不然呢?你看看你現在的臉,還像是十六歲的小屁孩嗎?”
“……”
顧盛酩連忙運轉靈識看了眼自己的容貌,果然,比起當時那副稚氣未脫的樣子,現在成熟了許多,臉也長開了。
他連忙喝兩口酒壓壓驚,一個不妙的想法在他心裏浮現,看著錶情反覆變換的少年,陳導問道:
“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在想,我要怎麼才能快速突破境界,追上他們。”
“嘖,對自己不自信了?”
“嗯,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整整三年,我境界毫無增長,這樣一來,那些傢夥肯定會佔著修為高,狠狠揍我。”
——尤其是薛竹涴和沈琰!這倆狗東西睚眥必報!
陳導笑了笑,這種情況在他看來已經是一定會發生的了,尤其是沈琰和孫大雷,這兩貨肯定必定會找顧盛酩切磋一番。
不過……他並不認為顧盛酩會輸,對方的境界就連他都看不透,這也不是對方有意的藏鋒。
這是一種勢,一種獨屬於逍遙大道的勢,就像一片海,隻要它不掀起海浪,就無人知道究竟有多深。
看著眼前的異瞳少年,陳導意味深長地緩緩開口:“你這眼睛又發生啥了?一天天的變色,咋滴,到後麵你還要把頭髮染成綠的啊?”
“……”
顧盛酩愣了一下,隨後哭笑不得地解釋道:“我也沒辦法啊,正常狀態下就是這樣。”
聽到這話,陳導好奇地摸著下巴,匪夷所思地說道:
“原本是藍色我能理解,水之劍道的映象嘛,而你是水火雙靈根,就算整個一紅一藍我也能理解。”
“但這個暗金色又是啥情況?你還有金靈根啊?”
看著老者疑惑的表情,顧盛酩又嘚瑟起來了,炫耀道:
“哼哼,這可是因果劍道。”
“哈?什麼因……因果劍道!!”陳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而後聲音突然大起來,給顧盛酩嚇了一跳,碗裏的酒都灑了一半。
陳導消化了一下這個驚天訊息,然後開始狂笑,笑聲回蕩在山巔,驚起無數飛鳥。
“哈哈哈,想不到我陳導有生之年也能收到一個被至高劍道眷屬的弟子,快哉!快哉啊!!”
“……”
半個小時後,酒喝完了,陳導看了眼山下那些翹首以盼的弟子,緩緩開口道:
“聊的差不多了,為師要繼續閉關,你也該下山了,那些師兄弟早就等不及了。”
“嗯,師尊,弟子這一去,就是兩年之期了,到時候……”
“什麼兩年?明年你及冠之時無論如何都要回來一趟,為師給你取字,順便給你把道號定了。”
“哦……”,顧盛酩忘了這個世界還有取字這一習俗,應了下來,起身朝陳導一拜,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走到那棵大桃樹下時,身後傳來一陣氣勢磅礴的轟鳴聲,他轉頭望去,隻見陳導一劍將下方的無盡雲海一分為二,然後飛了下去。
“……閉關而已,搞這麼燃幹嘛?”
顧盛酩收回目光,整理一下衣服,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
最先看到的,就是一身青衣的白景,後者估計剛剛打完架,臉上還有一道傷口,此時正在朝他招手。
“師弟!看我看我!!”
瞧對方那蠢樣,顧盛酩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步踏出,來到對方身前,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比劃一下。
“師兄,我快和你一樣高了。”
“……我還會長!”一米七二的白景當即破防,憤憤地回道。
“嗯~二十八歲,還會長。”
“……”
那些朝氣蓬勃的少年,看著眼前的師兄,隻覺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似桃花,似春風。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先開頭朝顧盛酩拱了拱手,隨後眾人齊齊朝這位師兄拱了拱手:
“師兄,歡迎回來!”
他們或許不認識對方,但他們知道這位師兄很強,是擂台榜第二名,也知道這漫山遍野的桃花,都是這位師兄種的。
顧盛酩輕笑一聲,轉而看向這些少年,一個他都不認識,想來是新招收的第二批弟子,緩緩開口道:
“第一次見麵,師兄沒什麼送的,就送你們一場桃花吧。”
說罷,他掌心凝聚一片桃花瓣,然後輕輕丟擲。
這片桃花瓣飄飄忽忽,隨風拂過一棵棵桃樹,彷彿在告訴這些桃花,那個人……回來了。
滿山遍野的桃花,在這一刻,終於等到了種花人回來,這才將自己最艷麗的模樣展現出來。
幾乎是一瞬間,逍遙峰就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粉色海洋,就連陽光都染上一抹嫣紅,似乎風都是桃花的顏色。
濃濃的桃花香瀰漫在空氣中,若是猛吸一口,定會頭腦發昏,彷彿喝了酒一樣。
那些師弟師妹歡呼著衝到桃花林之中,瘋狂拿出留影石記錄這盛世桃花。
看著他們跑遠,顧盛酩笑了笑,和那些師兄師姐打過招呼後,緩緩朝天字區走去。
帶著桃花香的春風,拂過他的長發,鑽進他的袖口之中。
——他自山巔來,帶著一場桃花而來;又歸於林中,帶著滿袖的花香與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