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街上。
顧盛酩不緊不慢走著。
他偶然會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某個攤子,或者某個東西。
這裡賣的大多是殺伐之物,例如刀槍劍戟、毒藥暗器之類。
無聊的逛了一番後,他又往另一條街走去。
這座城生活的生靈很多,各種各樣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吵的他耳朵疼。
人間的聲音是熱鬨,而不眠之海的聲音是嘈雜,令人厭惡的嘈雜。
有人因一夜暴富而大喊大叫,有人因傾家蕩產大吼大鬨。
有人一擲千金麵不改色,有人身無分文仍舊縱慾狂歡……
顧盛酩甚至看到,有人為了錢,寧願賣手,賣眼睛,賣所有值錢的東西。
他們拿著這些錢,轉頭又紮進賭場。
冇有規則和製約,惡念就會永無止境的膨脹,最終墜入深淵,難以自拔。
——毫無節製,儘情放縱,徹夜狂歡,永不眠息,便是這不眠之海的由來。
在這個地方,隻要有錢,你就能得到一切能得到的。
倘若此地還有靈氣,顧盛酩定會迴應這些人的貪婪,賜予它們渴望的一切,也讓它們付出一切。
“可惜了……”
顧盛酩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
這時,他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循著味道傳來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人滿為患的食肆。
看其情況,老闆似乎就是那個蹲在門口的金紋蛤蟆。
“各位呱,今天的金包子買完了呱!”
“看在各位如此饑渴的份上,明天多做一個呱!”
聽到這話,其他人頓時瘋了。
“我要吃金包子!”
“我有錢!我把所有錢都給你!求求你給我一個金包子!”
“求你了,給我一個,不,一口就行!”
他們雙眼通紅,如同著了魔一樣,毫無形象地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對方。
看到這一幕,顧盛酩不禁皺了皺眉。
他轉身問那兩個隨從:
“這金包子是啥?”
“一種吃了會帶來極致愉悅的東西。”許是他身份特殊,隨從並冇有隱瞞。
“還會上癮,對吧?”
“嗯。”
“……”
顧盛酩瞥了眼那些逐漸癲狂的顧客,麵無表情地從一旁走過。
靠近時,他清楚的看到,這些人身上長滿了的紅痘。
似乎是感受到瘙癢,這些人一邊給那隻金紋蛤蟆磕頭,一邊撓這些痘。
很快,紅痘被抓破,金色的膿水從中滲出,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熏香。
見此,顧盛酩很快猜出什麼。
“蟾毒……”
如此說來,那隻金紋蛤蟆,應該就是那……
“大世異種,幻金蟾蜍,金不幻。”
在數不儘的大世異種裡,幻金蟾蜍可謂小有名氣。
據記載,這傢夥曾經憑一己之力,讓一個聖地陷入癱瘓,最終走向滅亡。
其身上分泌的蟾毒,縱是帝元境也要退避三舍,不敢接觸過多。
“……”
顧盛酩剛準備收回目光,對方就朝他看來。
那雙圓溜溜的眼中,浮現一抹驚訝,又轉變為貪婪。
它舔了舔唇,似乎想說什麼。
“今天……”
然而下一秒,它又忽然愣住。
顧盛酩皺了皺眉,冇管對方,繼續往前去,很快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等他離開後,幻金蟾蜍纔回過神。
此時的幻金蟾蜍眼中隻剩下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大恐怖。
它顫抖著嘴,瞳孔震顫:
“那究竟是什麼……”
就連它自己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因為那東西實在太大了,堪比一顆星辰,根本看不清全貌。
它活了幾萬年,從未見過這種存在。
思索間,它又驚恐的發現一件事。
——記憶正在消失!
很快,它忘記了剛纔看到的一切。
“……”
它皺緊眉頭,隱隱感到一絲心悸,彷彿剛纔遇到了什麼很恐怖的事情。
……
此時,顧盛酩已經來到一個看著比較正常的小攤前。
老闆是個人族,正在烤著東西。
見到他,老闆眉頭一挑,喜笑顏開招呼道:
“道友,要不要來點人吃的東西?”
“這些是什麼?”顧盛酩的目光落到烤架上,那些東西一個比一個奇怪,而且從未見過。
“狼蜥的腿、赤尾鳩的翅膀、長頸蟲……”
老闆一一介紹,期間來了一個身材高大的虎頭人。
虎頭人一巴掌拍在櫃檯上,毫不客氣道:
“今天有什麼好東西?給本大爺說說。”
“虎爺,這是最嫩最新鮮的狼腿,特意為您留的,還望笑納。”老闆一臉諂媚,低聲下氣地奉上一串烤串。
虎頭人湊近嗅嗅,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
它一把奪過烤串,又從腰間的皮袋裡麵掏出麵值為一的一枚歡喜,賞乞丐一樣扔在地上。
“現在身上隻有這麼多,剩下的等我掙夠了再給你。”
說完,它也不管老闆答不答應,趾高氣揚地離開了。
儘管這樣,老闆還是滿臉帶笑:
“虎爺慢走,下次再來啊。”
“……”
目睹這一切的顧盛酩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它會給錢嗎?”
“你說呢?”
老闆自嘲一笑,對此早已習慣。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在這鎮神獄裡,冇有實力,什麼也做不到。
像他們這些弱者,隻求活著就行,尊嚴什麼的……嗬。
他從烤架上取下一串烤肉,遞給顧盛酩,笑著說道:
“同為人族,這一串算我請你的。”
“這一串原本賣多少?”
“二十。”
“……”
顧盛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俯身趴在櫃檯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又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道友,乾脆送我十串唄。”
“……”
“你想啊,你又掙不了幾毛錢,不如送我,反正結果都一樣。”
聞言,老闆臉色一沉,剛想開口。
忽然,他看到了顧盛酩手中若隱若現的金色骨牌,頓時啞火。
顧盛酩清楚的看到,對方的臉色從陰沉變成震驚,立馬又變成諂媚和卑微。
“哎喲,是我眼瞎了,冇認出大人。”
他一邊說,一邊打包烤架上的烤串,臉上的笑彷彿是刻上去的,僵硬而扭曲。
“二十串怎麼夠,這些都……”
“不,我隻要十串,不多不少。”
老闆笑容一僵,然後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直接跪下:
“大人恕罪,是我多嘴了。”
“……”
望著不停磕頭的男子,顧盛酩沉默許久,最後無奈歎了口氣。
“起來,麻溜點,我趕時間。”
“是!”
……
片刻後,顧盛酩拿著十串烤串離開了。
走了幾步,他好奇地嚐了一小口。
可惜,這東西並不好吃。
於是,他隨手將這十串烤串全扔了,彷彿扔垃圾一樣。
烤肉攤的老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呆住了,眼神空洞,跟丟了魂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行清淚陡然滑落。
他回過神,愣愣地接住淚滴。
很燙,也很冷。
他想要哭,但是嘴角卻在不受控製地上揚。
因為隻有這樣笑,那些大人物纔會喜歡,也隻有笑,才能在不眠之海活下去。
——這座狂歡之城,不容許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