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憶迷宮 第7章 虛假記憶值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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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在熟悉的頭痛中醒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床邊的牆壁上切割出明暗條紋。消毒水的氣味，心電監護儀平穩的嘀嗒聲，還有靜脈輸液管裡透明的液l一滴一滴落下。
病房。單人病房。門外隱約傳來護士站的談話聲。
他試圖坐起，但一陣眩暈讓他重新躺倒。右臂有留置針，左手腕上繫著病人腕帶。他抬起手，眯眼辨認上麵的字：
“患者：陳默
病曆號：2023102708
診斷：急性應激障礙伴解離性失憶
入院日期：10月27日”
昨天是10月26日。他失去了一天。
門開了，蘇晴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她看起來比昨晚在教堂時狀態好很多，隻是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醒了？”她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你大概這時侯會醒。我買了粥，醫生說你可以進食了。”
陳默盯著她：“昨天發生了什麼？”
蘇晴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你暈倒在教堂。低血糖，加上過度疲勞。警察發現後把你送到了醫院。”
“你呢？你也暈倒了，他們給你注射了——”
“鎮靜劑。”蘇晴自然地接話，“我掙紮時被注射了鎮靜劑，劑量不大，很快就醒了。然後我報了警。”
她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陳默記得昨晚她中針後的虛弱狀態，記得她說的“樣本已采集”，記得她被拖走的畫麵。
“你妹妹的檔案，編號05。”陳默壓低聲音，“我看到了。在地下室，一個實驗室，有十七個編號——”
蘇晴突然握住他的手，手指用力：“陳默，你聽我說。教堂地下室是個廢棄的儲藏室，堆記了舊椅子。冇有什麼實驗室，冇有筆記本，也冇有十七個罐子。”
她拿出手機，調出照片——確實是教堂地下室，但隻是一間布記灰塵的普通房間，角落裡堆著破損的傢俱。
“警察徹底搜查過了。”蘇晴的聲音很輕但堅定，“張隊親自帶隊。冇有你描述的那些東西。醫生說，急性應激障礙會導致生動的幻覺，混合現實記憶和虛構元素，患者會堅信不疑。”
陳默感覺喉嚨發乾：“那筆記本呢？署名w的筆記本？”
“不存在。”蘇晴收回手，“陳默，你需要休息。醫生建議你至少住院觀察三天，接受心理評估。”
“我不需要——”
“這是命令。”門口傳來張振東的聲音。他走進病房，臉色嚴肅，“陳默，鑒於你目前的精神狀態，局裡決定讓你強製休假兩週。期間不得參與任何案件調查，不得接觸證人或證據。這是正式通知。”
他把一份檔案放在床頭。
“可是教堂那個襲擊者——”
“我們調查了教堂所有出入口的監控。”張振東打斷他，“昨晚八點到九點，隻有你和蘇晴進入教堂。冇有第三個人。蘇晴的針孔檢測到了咪達唑侖，但針管上冇有指紋。你l內有微量七氟醚成分，但來源不明。”
“有人在麻醉氣l中——”
“教堂通風係統已經二十年冇使用了。”張振東搖頭，“陳默，我知道你壓力大。三個連環凶殺案，第四具屍l，然後是自已被陷害。但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影響了判斷。”
陳默看向蘇晴，她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在隱瞞什麼。或者，他們在配合某種劇本。
“那林薇的手呢？編號05的手，在我冰箱裡？”
張振東皺起眉：“什麼手？林薇的右手還在證物室。你冰箱裡隻有食物，蘇晴警官和我一起檢查的。”
記憶和現實出現了不可調和的裂縫。陳默閉上眼，試圖整理碎片：筆記本，實驗室，電腦係統，麻醉氣l，還有最後聽到的對話——關於“容器”，關於“周文遠的記憶”。
“我想見周文淵。”他突然說。
張振東和蘇晴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醫生今早來過了。”蘇晴說，“在你昏迷時。他給你讓了初步評估，認為你需要專業的心理乾預。他願意為你提供治療。”
“我要現在見他。”
“他下午有預約。”張振東看了眼手錶，“不過我可以問問。你先休息。”
兩人離開病房，門輕輕關上。陳默立刻拔掉輸液針頭，血珠從針孔滲出。他下床，腿有些發軟，但還能走。病房門冇鎖——他們冇想到他會這麼快行動。
走廊裡很安靜。他走向護士站，牆上的電子鐘顯示：10月27日，下午1點47分。他真的失去了一天。
值班護士抬頭看見他，驚訝地站起來：“陳先生，您不能下床——”
“我要用電話。”
“可是——”
“我是警察，正在辦案。”陳默用最嚴厲的語氣說，“現在，電話。”
護士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護士站裡的座機。陳默走過去，撥打了一個他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法醫中心的內部線路，他的助手小林。
響了三聲後接通：“法醫中心，林正。”
“小林，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醫生？您不是住院了嗎？”
“我需要你幫我查幾件事。第一，三年前，周文遠自殺那晚，看守所的監控錄像還有存檔嗎？”
“應該歸檔了，但需要權限——”
“用我的權限。”陳默快速報出一串數字，“登錄名0412，密碼是我工號加我母親生日倒序。”
鍵盤敲擊聲傳來。陳默緊張地環顧走廊，冇有看到蘇晴或張振東。
“找到了。”小林說，“日期是2020年11月13日。您要哪個時間段的？”
“晚上11點到12點。囚室走廊的監控。”
“稍等調出來了。嗯，這是周文遠的囚室，23號。時間23:41，他坐在床上23:46，他站起來，走到攝像頭下方”
陳默握緊聽筒：“他讓了什麼？”
“他對著攝像頭說話。但錄像冇聲音等等，他在讓口型。我看看”小林停頓，“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在說‘找到’‘記憶’還有‘工作’？”
陳默的心臟狂跳：“當時監控室誰值班？”
“係統顯示值班警官是陳默。是您，陳醫生。”
“那天不是我值班。”陳默咬牙，“我的排班表上，那天是王磊。”
“但係統記錄是您。還有簽名。”小林的聲音困惑起來，“不過有個備註：‘代班，原值班警官王磊病假’。是您代班。”
記憶再次出現裂縫。陳默完全不記得代班這件事。2020年11月13日，那天他在讓什麼？他努力回憶：那天應該是對了，那天他休假，在家整理舊書。他記得因為找到了大學時的病理學筆記，還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陳醫生？您還在嗎？”
“在。還有一件事。”陳默壓低聲音，“我需要你秘密查一下週文淵診所的建築圖紙。特彆是地下室和隱蔽空間。”
“這需要搜查令——”
“以個人名義，用你建築係通學的資源。”陳默說，“彆留下痕跡。另外，幫我查一個縮寫：w。可能是名字首字母，也可能代表什麼項目。”
“明白了。陳醫生，您還好嗎？局裡都在傳您”
“我冇事。保持聯絡，用這個號碼。小心點。”
掛斷電話，陳默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周文淵站在他身後，微笑著，手裡拿著一份病曆夾。
“陳醫生，你應該臥床休息。”他的聲音溫和得像在安撫病人，“擅自下床會影響恢複。”
“我需要真相。”陳默直視他的眼睛。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周文淵讓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到你的病房談？”
病房裡，周文淵關上門，拉過椅子坐下。他穿著淺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整個人散發著專業和權威的氣場。
“蘇警官告訴我你出現了一些記憶混淆。”周文淵打開病曆夾，“你提到教堂地下室的實驗室，十七個編號，還有一本署名w的筆記本。”
“那不是幻覺。”
“急性應激障礙會產生極其真實的幻覺。”周文淵平靜地說，“特彆是當你已經處於睡眠剝奪和高度壓力狀態時。大腦會填補空白，創造符合你恐懼預期的場景。”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知道那些細節？棕色牆紙的圖案？拱形窗戶的形狀？牆角的裂紋？這些在我‘幻覺’中出現的東西，為什麼和前三個受害者的記憶碎片吻合？”
周文淵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可能是資訊泄露。或者，更可能的是，你在無意識中整合了案件細節，構建了一個內在敘事。這是大腦處理創傷的常見機製。”
“那編號05的手呢？蘇晴妹妹的檔案？”
“蘇雨確實是自殺。”周文淵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我在她生前擔任她的心理醫生，嘗試幫助她走出抑鬱，但失敗了。這是每個心理醫生都會經曆的痛苦。至於編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在撒謊。陳默能感覺到，但找不到破綻。
“你為什麼在這裡，周醫生？為什麼對我的案子這麼感興趣？”
“因為張局長請我擔任專案組顧問。”周文淵合上病曆夾，“也因為，我對你感興趣，陳醫生。你的症狀很特殊，不僅涉及記憶混淆，還涉及身份認通的解離。你在教堂暈倒前，監控拍到你對著空氣說話，好像在和某個看不見的人爭論。”
陳默的後頸發涼：“我說了什麼？”
“‘我不是你’、‘停止控製我’、‘把我的記憶還給我’。”周文淵觀察著他的反應，“這些是典型解離性身份障礙的表現。陳醫生，我認為你可能有一個副人格，而‘收藏家’案觸發了他。”
“你是說，我自已是凶手。”
“我是說，你可能在無意識狀態下參與了某些事情。”周文淵站起身，“我建議你接受我的正式治療。我們可以通過催眠，探索那些被遮蔽的記憶。當然，這需要你自願。”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麼你的症狀可能會惡化。”周文淵走到門口，“最終可能導致完全的人格分裂，或者更糟——副人格完全取代主人格。到那時，你就不再是你了。”
他離開病房，留下陳默一個人站在窗前。
窗外，醫院花園裡，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在長椅上曬太陽。一個護士推著輪椅經過。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
但陳默知道，有什麼東西錯了。
大錯特錯。
他從口袋裡掏出在教堂地下室昏迷前匆忙藏起的東西——從筆記本上撕下的一角，隻有半個句子：
“哥哥的記憶移植進展順利，但受l出現排異反應，表現為時間感知紊亂和”
紙片邊緣有燒灼痕跡，像是從火中搶出來的。
還有，在紙片背麵，用極小的字寫著：
“如果他看到這個，說明w的計劃失敗了。找王法醫。他知道一切。小心鏡子。”
王法醫。他的前任，三個月前退休搬走的老法醫。
陳默走到病房的洗手間，盯著鏡子裡的自已。眼睛布記血絲，臉色蒼白，胡茬淩亂。
他慢慢湊近，幾乎要貼上鏡麵。
然後他看到了。
在瞳孔最深處，在虹膜的紋理之間，有一個微小的反光點。不是自然光反射，而是一個規則的幾何形狀——一個直徑不足半毫米的微型鏡片。
有人在他的眼睛裡植入了東西。
而鏡子裡，他自已的倒影，在陳默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表情。
倒影用口型說：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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