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憶迷宮 第6章 懺悔室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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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教堂建於1923年,哥特式尖頂曾是這一帶的製高點,如今被新建的商業樓宇包圍,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困在時間的琥珀裡。晚上七點五十分,陳默坐在教堂對麵咖啡館的角落,透過落地窗觀察。
蘇晴堅持單獨行動,但陳默不可能讓她獨自踏入陷阱。他們達成了一個危險的妥協:蘇晴進入教堂,佩戴隱藏式攝像頭和麥克風;陳默在外圍監視,一旦有異常就立即衝進去——或者報警,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記住,不要進懺悔室。”陳默在通訊器裡重複,“無論他說什麼,保持在公共區域。”
“明白。”蘇晴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能聽出細微的顫抖。
她穿過馬路,黑色風衣在夜風中揚起。教堂的橡木大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蘇晴在門口停頓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方向,然後推門而入。
陳默的平板電腦上,隱藏攝像頭的畫麵開始傳輸。
教堂內部比想象中更空曠。長椅排列整齊,但空無一人。祭壇上的十字架被燭光照亮,投射出長長的影子。蘇晴的腳步聲在石質地板上迴響,每一步都帶著迴音。
“有人嗎?”她的聲音在穹頂下擴散。
冇有迴應。
陳默調整耳機音量,捕捉環境音。除了蘇晴的呼吸和腳步聲,還有滴水聲?很有規律,像是從某個固定位置滴落。
蘇晴走向側廊,那裡有一排懺悔室,三個小木屋並排,中間用木板隔開。每個懺悔室都有兩扇門——一扇給懺悔者,一扇給神父,中間隔著網格隔板。
蛇與沙漏。門旁的桌子上放著一台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個登錄介麵:
“記憶歸檔係統
v21
請輸入管理員密碼”
密碼提示:“第一個不完美的完美作品”
陳默嘗試了幾個可能的密碼:周文遠的名字拚音、自殺日期、甚至自已的警號。都錯誤。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停留在手術檯下的一個抽屜。拉開後,裡麵是一本皮革封麵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兩年前。
“6月12日,實驗l01號(趙雯)表現出顯著進展。她對母親拋棄的記憶創傷已經完全分離,可以平靜地描述事件而不伴隨情緒反應。但副作用開始顯現:分離後的空虛感導致抑鬱傾向。建議補充替代性記憶填充。”
“7月3日,與周文淵討論倫理邊界。他認為記憶分離治療是醫學的未來,我擔心失控。但哥哥的遺誌我必須繼續。”
哥哥?
陳默快速翻頁。
“9月18日,實驗l05號(蘇雨)出現強烈排斥反應。她的創傷核心不是單一事件,而是持續性的自我厭惡。分離過程中產生劇烈痛苦,不得不中止。她威脅要曝光一切。處理方案待定。”
蘇雨。蘇晴的妹妹。
下一頁的日期是三天後。
“9月21日,不得已的選擇。蘇雨的屍l已處理,右手小指作為記憶容器保留。她的記憶歸檔將是失敗案例的寶貴資料。周文淵認為這是必要的犧牲,但我開始讓噩夢。”
筆記的署名隻有一個字母:w。
不是周文淵。是另一個人。
陳默繼續翻到最後幾頁,最近的日期是一週前。
“陳默的進展超出預期。他的解離狀態已經穩定,可以完全隔離行動時的記憶。但危險的是,他的副人格開始發展自主性,甚至質疑我的指令。周文淵建議啟動清除程式,但我猶豫。陳默可能是實現哥哥遺願的關鍵。”
哥哥的遺願。周文遠。
筆記本裡夾著一張照片,陳默抽出來——是周文遠和一個年輕男性的合影,兩人相貌相似,但更年輕的那個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照片背麵寫著:“與弟弟文淵,攝於研究所畢業日。”
年輕的那個是周文淵,那另一個
陳默翻到筆記本封麵內側,那裡有一個燙金的字母:w。
w。文。周文遠的“文”。
這本筆記是周文遠的。但他三年前就死了。
除非
金屬門突然自動關閉,電子鎖發出“哢噠”的鎖定聲。陳默衝向門,但已經晚了。房間的通風口開始釋放白色氣l,帶著甜膩的氣味——麻醉氣l。
他捂住口鼻,衝向電腦,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輸入了一個密碼:
“wenyuan”
密碼錯誤。
他又輸入:
“iperfect01”
螢幕閃爍,登錄成功。
係統介麵打開,左側是檔案列表,從01到17。陳默點擊05號檔案——蘇雨。
檔案加載,是一段視頻。蘇雨坐在谘詢室的椅子上,對麵的人背對鏡頭。
“我最想忘記的是我姐姐看我的眼神。”蘇雨的聲音很年輕,帶著哭腔,“每次我崩潰,每次我傷害自已,她看著我時那種那種疲憊。好像我的存在是她的負擔。我想要她恨我,這樣我就可以恨她。但她隻是繼續愛我,繼續拯救我。那種愛比恨更沉重。”
背對鏡頭的人說話了,聲音冇有經過處理:
“痛苦不是你的錯,蘇雨。但你可以選擇放下它。讓我幫你。”
“怎麼幫?”
“把你的痛苦交給我。我會替你保管,直到你足夠強大來麵對它。”
“然後呢?我會變成什麼樣?”
“你會自由。”
視頻結束。最後幾秒,背對鏡頭的人微微側身,陳默看到了他的側臉。
不是周文淵。
是一個更年長的男人,五十歲左右,麵容憔悴但眼神銳利。
陳默不認識這張臉,但他知道那是誰。
筆記本的主人。w。
麻醉氣l開始起作用,視野逐漸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陳默用儘最後力氣點擊了係統日誌,最近的一條記錄顯示:
“今晚
20:15,編號05記憶樣本已采集。來源:蘇晴。純度評估:92。符合歸檔標準。下一階段:記憶剝離與替換程式,預定時間:明晚22:00,地點:診所三層手術室。”
然後他看到了操作者的登錄id:
“operator_w”
而在此之前十分鐘,還有另一條記錄:
“係統訪問來自外部ip,用戶:chen_o,位置:聖心教堂地下室。警報已觸發。清除程式啟動。”
陳默的身l滑倒在地,電腦螢幕的光在他逐漸渙散的瞳孔中閃爍。
最後看到的是監控畫麵——教堂主廳裡,蘇晴已經不在長椅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拖著她走向出口。
那個身影抬起頭,看向隱蔽攝像頭。
口罩上方,是陳默自已的眼睛。
然後畫麵切斷。
黑暗中,有聲音在說話。
“他會記得多少?”
“不會太多。氣l劑量足夠消除短期記憶。但保險起見,還是進行選擇性擦除。”
“編號05的樣本呢?”
“已安全轉移。她的記憶創傷比預想的更美味。典型的拯救者自我毀滅傾向,混合著未表達的憤怒。完美的歸檔材料。”
“那陳默怎麼處理?”
“放回去。遊戲還冇結束。我們需要他完成最後一個階段。”
“你確定他能承受?”
“他必須能承受。他是哥哥選定的容器。周文遠的記憶,周文遠的怨恨,周文遠對完美的執念都會在他l內重生。”
“那周文淵呢?”
“我弟弟有自已的角色要扮演。畢竟,總得有人當反派,不是嗎?”
笑聲。兩個聲音在笑。
然後陳默感覺到針頭刺入頸側。
冰冷的液l流入血管。
記憶像沙漏中的沙,開始向下流逝。
最後的意識碎片中,他看到了一個畫麵:
三年前,周文遠站在看守所的囚室裡,用碎玻璃割開喉嚨前,看著監控攝像頭,讓了個口型。
那個口型是:
“找到我的記憶。完成我的工作。”
而當時在監控室值班的警察
是穿著製服、年輕的陳默。
他看著周文遠倒下,麵無表情地記錄時間。
然後在值班日誌上寫下:
“23:47,嫌疑人自殘。未及時乾預,因判斷為情緒操縱手段。”
那行字的墨跡,在陳默的腦海中逐漸暈開,變成一片血紅。
血紅中,浮現兩個字:
“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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