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杜那的鍾樓在哀鳴,那聲音在扭曲的空氣中變得沉悶而破碎,彷彿連聲音本身都在被某種無形的大手揉碎。
廣場中心的“血肉救世主”已經完全脫離了石像的範疇。它那長達百米的巨大雙翼不再是僵硬的裝飾,而是由無數搏動的肌肉纖維和流淌的黑血組成的猙獰器官。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一陣充滿腐蝕性的紫黑色颶風,將周圍倖存的哥特式建築化為一灘灘冒著氣泡的黑色濃水。
蒙德斯那如雷鳴般的笑聲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回蕩:“看啊,這就是你們所守護的世界,在真正的‘虛無’麵前,它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轟——!!!”
一道巨大的紫色雷霆從天而降,狠狠地劈在巨像的肩胛骨上。崔西懸浮在半空,渾身纏繞著刺眼的電光,她的雙眼已經因為過度透支魔力而溢位血絲。然而,那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雷霆,在接觸到巨像麵板表麵那層淡淡的黑氣時,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麽?!”崔西的臉色瞬間慘白。
“別發呆,崔西!”
但丁的咆哮聲從下方傳來。魔人形態下的他,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在巨像密集如雨的觸手攻擊中瘋狂穿梭。他手中的叛逆大劍已經揮舞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每一劍都帶起撕裂空間的劍氣。
然而,情況卻詭異到了極點。但丁的劍氣在擊中巨像之前,往往會無聲無息地“斷裂”,彷彿那一塊空間的物理規則被強行抹除了。原本必殺的斬擊,在靠近蒙德斯周身三米範圍內時,就會變成毫無殺傷力的微風。
“這是……抹除?”但丁心中一沉。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流逝,每當他靠近那股漆黑的能量,他的“存在感”似乎都在變弱。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的一處斷壁殘垣後,突然傳來了重型機車狂野的轟鳴聲。
“嘿!大個子,試試這個!”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廢墟中飛躍而出。蕾蒂身著幹練的戰鬥服,單手穩穩地托著巨大的[凱琳娜·安]火箭筒,另一隻手猛地扣動扳機。
“嗖——嗖——嗖——!”
數枚特製的追蹤導彈劃破長空,帶著長長的尾煙,呈螺旋狀轟向巨像那隻巨大的猩紅獨眼。蕾蒂在空中一個優雅的後空翻落地,緊接著從背後抽出數枚手榴彈,精準地投向巨像的腳踝。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在巨像的眼部和足部同時炸響。火光瞬間淹沒了蒙德斯的頭顱。
“幹得漂亮!”尼祿趁機發動鬼手,整個人化作一道藍光直衝雲霄,閻魔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十字星,“給我去死吧!Showdown——!!”
然而,還沒等煙塵散去,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突然籠罩了整個戰場。
原本狂暴的火光,竟然在瞬間凝固,隨後開始向內坍縮。蒙德斯那巨大的頭顱從煙塵中緩緩探出,毫發無傷。那些爆炸產生的能量,竟然被巨像體表那層黑色的膜完全吸收了。
“人類的玩具,總是這麽無趣。”
蒙德斯冷冷地說道。下一秒,巨像全身的毛孔中猛地噴射出無數道暗紅色的光束。這些光束並不是單純的鐳射,而是剛才蕾蒂導彈爆炸能量的——加倍反還!
“快躲開——!!”但丁臉色大變,身形猛地閃爍到蕾蒂麵前。
“砰——!”
但丁舉起叛逆大劍強行擋下了射向蕾蒂的光束。然而,在那股混合了虛無力量與爆炸能量的衝擊下,但丁腳下的地麵瞬間崩塌,他整個人被直接轟進了地底深處,魔人化的鎧甲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蕾蒂被餘波震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石柱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她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凱琳娜·安]筒身上,竟然出現瞭如同鐵鏽般的紫色斑點,那是虛無力量的侵蝕,正在迅速分解這件鋼鐵兵器。
“這……這到底是什麽力量?”蕾蒂顫抖著想要重新站起來,卻發現雙腿沉重得彷彿灌了鉛。
這正是虛無力量帶來的致命DEBUFF——【存在衰減】。在蒙德斯的領域內,所有生物的體力、魔力、甚至是自愈能力,都會被強製壓製到極限。
“哈……哈……”尼祿半跪在巨像的肩膀上,劇烈地喘息著。他發現自己背後的魔人幻影正在變得透明,閻魔刀的刀鋒也不再閃爍寒光。他剛才那一記全力的斬擊,不僅沒能傷到蒙德斯,反而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傳來一陣劇痛,彷彿剛才那一刀是砍在了他自己身上。
“吸收並轉換……加倍反擊……”尼祿咬著牙,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這家夥……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
蒙德斯並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巨像那巨大的手掌猛地揮下,帶起的風壓直接將方圓百米內的廢墟壓成了齏粉。
“崔西!帶蕾蒂走!”
但丁從地底衝出,渾身浴血。他現在的狀態極差,虛無力量正在不斷侵蝕他的心髒。他能感覺到,斯巴達留給他的魔力正在被一點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不,但丁!我們不能丟下你!”崔西瘋狂地釋放著雷電,試圖延緩巨像手掌落下的速度。但那些雷電落在巨像身上,除了讓蒙德斯笑得更加張狂外,沒有任何作用。
“走啊——!!”
但丁發出一聲不屈的咆哮,他將所有的魔力灌注進叛逆大劍,試圖撐住那落下的巨掌。
“哢嚓——!”
叛逆大劍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劍身上竟然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但丁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麵上,將堅硬的大理石地麵撞碎。
蒙德斯俯視著腳下垂死掙紮的眾人,眼中充滿了戲謔:“斯巴達的後裔,你們的掙紮是如此的動人。既然你們這麽喜歡守護這個世界,那就和這個世界一起,化為虛無的一部分吧!”
巨像的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兩隻巨掌如同合十一般,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向著中間的但丁、尼祿和崔西狠狠拍去。
那一瞬間,弗杜那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尼祿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心中充滿了不甘。他想起了姬莉葉,想起了那個總是沒個正經卻在關鍵時刻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南雲憶。
“就這樣……結束了嗎?”
蕾蒂倒在遠處,眼睜睜地看著戰友們陷入絕境。她的武器已經失效,她的身體已經麻木,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那是虛無力量在抹除她的“過去”。
但丁的魔人形態已經開始閃爍,那是魔力即將耗盡的征兆。他拄著大劍,擋在尼祿和崔西麵前,麵對著那尊如山巒般高大的血肉巨像。
“嘿,小鬼,還有蕾蒂,崔西。”但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來這次,咱們真的要在這兒交代了。早知道這樣,我就該多吃點披薩和草莓聖代了。”
“別說傻話了,老家夥。”尼祿咬著牙,強行透支著身體裏的最後一絲魔力,他背後的魔人虛影已經變得近乎透明,但閻魔刀的刀鋒依然堅定地指向前方。
“我還沒……帶姬莉葉去環遊世界呢……”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但丁頂著萬鈞重壓,雙眼布滿血絲,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巨掌,嘴角露出一絲慘烈的笑意。
“老頭子……如果你還在看的話……這一關,好像真的有點難過啊。”
“永別了,斯巴達。”
蒙德斯的聲音充滿了勝利的狂喜。
雙掌,重重地合攏在了一起。
“轟——!!!”
一團無法言說的漆黑能量在廣場中心炸裂,將一切光線、聲音和存在,全部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