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杜那大歌劇院的穹頂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破碎,陽光如銀色的輕紗般灑落,卻無法掩蓋這殿堂內腐朽而扭曲的氣息。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在地麵上折射出斑駁的冷光,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而淒涼的光影。空氣中飄浮著古舊羊皮紙的粉塵味,以及一種混合了消毒水與惡魔粘液的刺鼻氣息。
在這座原本莊嚴神聖、如今卻滿目瘡痍的教堂中央,一場荒誕的“話劇”正在上演。
在這莊嚴而荒誕的舞台中央,兩個身影正相對而立,彷彿在排練一場跨越千年的滑稽劇。
但丁正站在廢墟堆上,紅風衣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表情誇張而富有戲劇性,手裏還煞有介事地比劃著。而在他對麵,那個平日裏總是弓著腰、說話像是在蹦豆子一樣的教團首席研究員——阿格納斯,此刻竟然站得筆直。
更令人驚奇的是,阿格納斯那標誌性的結巴竟然消失了。他那略顯神經質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內回蕩,字正腔圓,彷彿他不是一個瘋狂的實驗者,而是倫敦西區最頂尖的莎士比亞劇演員。
“噢,斯巴達之子,你這不請自來的訪客,你這破壞神聖秩序的野蠻人!”阿格納斯張開雙臂,仰望穹頂,語氣中充滿了悲憫與狂熱,“你可曾見過真理的模樣?你可曾聽過生命升華時的哀鳴?人類……這種脆弱、愚蠢、且充滿缺陷的生物,唯有通過惡魔的洗禮,才能獲得永恒的救贖!”
但丁配合地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右手托著下巴,語氣深沉地回應道:“噢,偉大的學者,你那充滿了福爾馬林味的真理,聽起來就像是過期的罐頭。你口中的‘升華’,難道就是指把自己變成一隻長著蒼蠅翅膀的怪物嗎?那你的審美觀可真是讓地獄裏的裁縫都感到絕望。”
“無知!平庸!膚淺!”阿格納斯發出一聲尖銳的唳叫,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扭曲,原本鬆鬆垮垮的白大褂被膨脹的肌肉撕裂,背後那對巨大的、帶有半透明薄膜的複翅猛地張開,麵板迅速硬化成蒼白的甲殼,那張扭曲的臉孔被蟲臉所取代,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震動聲。
“啪,啪,啪。”
一陣清脆而緩慢的掌聲從角落的長椅上傳來。
南雲憶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倖存的長椅上,手裏還不知從哪搞到了一桶爆米花,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半死不活的死魚眼笑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南雲憶一邊拍手,一邊嘖嘖稱奇,“丁叔,你的台詞功底要是去拍電影,奧斯卡起碼欠你十個小金人。還有阿格納斯主任,你這台詞功底,教團給你發工資的時候不額外加一份‘表演津貼’簡直說不過去啊,就是你這變身特效……說實話,雖然惡心了點,但這種‘為了科學獻身’的變態感,我給你打九分。”
但丁回過頭,對著南雲憶眨了眨眼:“嘿,南雲憶,你覺得我剛才那段‘哈姆雷特式’的沉默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深度?”
“深度倒是有,就是有點廢耳朵。”南雲憶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隨手拍掉身上的爆米花碎屑,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緩緩走向已經徹底惡魔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蒼蠅人”的阿格納斯。
阿格納斯那對複眼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死死盯著南雲憶:“人類……你又想說什麽?在這偉大的進化時刻,任何凡人的言語都是對神跡的褻瀆!”
南雲憶走到距離阿格納斯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他那雙一直顯得有些渙散的死魚眼,在此刻突然變得深邃起來。
“阿格納斯,剛才聽你慷慨激昂地演講,你說人類是‘愚蠢、脆弱、且充滿缺陷’的生物。”南雲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但我很好奇,據我所知,你也是人類出身。更重要的是……你在這世界上,似乎還有妻子和女兒吧?作為你口中‘愚蠢人類’的一部分,你對她們……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原本正準備拔槍的但丁猛地愣住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間收斂,轉頭看向南雲憶,臉上寫滿了“我聽到了什麽驚天大八卦”的震驚:“等等,南雲憶,你說什麽?這隻大蒼蠅……居然有妻女?他居然能找到願意跟他生孩子的女人?這纔是真正的‘神跡’吧?!”
阿格納斯那對嗡嗡作響的翅膀停滯了一個瞬間。他那張扭曲的、覆蓋著甲殼的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
沉寂了足足半分鍾,阿格納斯纔再次開口,聲音變得異常低沉,不再有那種誇張的戲劇腔:“為了真理……為了最終的‘救世主’計劃……一切犧牲都是必要的。她們……她們會理解的,當她們看到一個沒有疾病、沒有死亡的新世界時,她們會為我的偉大而感到自豪。”
“自豪?”
南雲憶突然笑了。那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極度失望過後的冷笑。
“阿格納斯,你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她們,卻把她們最基本的作為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你把殺戮和異化包裝成救贖,卻連看一眼她們現在生活的勇氣都沒有。”
南雲憶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那對死魚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極北冰原般犀利、冷冽的殺氣。這股氣息之強,甚至讓一旁的但丁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丁叔,你在旁邊歇會兒。”
南雲憶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這隻蒼蠅,我想親手弄死他。”
但丁看著南雲憶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隨後聳了聳肩,將叛逆大劍重新揹回身後:“好吧,既然你這麽有興致,那舞台就交給你了。不過小心點,蒼蠅拍可拍不死這家夥。”
“我不用蒼蠅拍。”
南雲憶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
“哢嚓!哢嚓!哢嚓!”
清脆而沉重的機械咬合聲接連響起。暗銀色的吉爾伽美什裝甲不再隻是覆蓋在四肢,而是順著關節瘋狂延伸。
首先是雙腳,厚重的金屬靴深深踏入地麵,紋路中快速流淌著的紫黑色光流;接著是雙拳,巨大的拳甲上,那層疊的鱗片狀護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蒼白光;最後,一副帶有猙獰紋路的金屬麵甲從下顎處向上翻起,將南雲憶的整張臉完全覆蓋,隻留下一雙閃爍著極寒紫芒的眼眸。
“全武裝·吉爾伽美什·處刑模式。”
南雲憶扭了扭脖子,關節發出了響亮的咯咯聲。
“阿格納斯,我會一拳、一拳、一拳地……”南雲憶邁出第一步,腳下的石磚在他落地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了粉末,“把你的那些‘進化論’,連同你這身惡心的甲殼,全部錘進地獄的最底層。”
南雲憶猛地彎腰,地麵在他的腳下瞬間崩碎。
“轟——!!!”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了阿格納斯的麵前。
“第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當成耗材的無辜者!”
重拳帶著足以撕裂空氣的嘯叫,狠狠地砸在了阿格納斯那隆起的腹部甲殼上。
“哢嚓!!!”
那是甲殼碎裂的聲音,伴隨著阿格納斯痛苦的嘶鳴,綠色的體液瞬間濺滿了周圍的廢墟。
“第二拳,是為了你口中那所謂的‘愚蠢人類’!”
南雲憶的身影在空中詭異地折轉,另一隻鐵拳從側麵精準地轟在了阿格納斯的複眼上。
“這一拳……是為了你那素未謀麵的女兒。”
南雲憶的聲音在金屬麵甲下顯得沉悶而恐怖,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
“我要一拳一拳,把你這身惡心的皮剝下來,讓你看清楚,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