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雲憶夾著腿、像一隻受驚的螃蟹一樣橫衝直撞時，站在原地的黃泉突然微微一怔。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手搭在刀柄上，低聲自語：
“……洗手間？在憶質構成的夢境裏，人類的生理機能應該已經被轉化為純粹的精神感知了。所謂的‘內急’，難道不是一種認知的錯覺嗎？”
然而，對於南雲憶來說，這種“認知錯覺”現在正打算把他的自尊心撕成碎片。他一頭紮進了一間裝潢得比五星級酒店還要奢華的洗手間，那裏的水龍頭甚至都在噴吐著金色的粉末。
“呼……呼……得救了……誒？”
南雲憶猛地刹住車。在洗手間那麵巨大的、鑲嵌著紅寶石的鏡子前，一個穿著孔雀綠修身西裝、戴著誇張墨鏡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帶。
那是砂金。星際和平公司的精英，一個把“運氣”和“賭博”刻進骨子裏的男人。
他從鏡子裏看到了闖入的南雲憶——一個貼著萌妹貼紙、翻著死魚眼、滿頭大汗且臉色慘綠的怪人。
“噢？這可真是……一場令人意外的邂逅。”砂金轉過身，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微笑，彩色瞳孔中閃爍著狡黠的光，“這位朋友，你的臉色看起來熟透的番茄一樣。難道說，你在進行某種……關於生理極限的豪賭？”
南雲憶現在哪有心思跟他社交，他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顫抖著伸向砂金，用那雙死魚眼死死盯著他：“賭……賭你個頭啊！哥們兒，我看你氣宇軒昂，一看就是兜裏揣著兩噸紙的大佬……借、借點紙！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砂金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愉悅的笑聲：“借紙？在夢裏？哈哈，有趣，太有趣了！雖然在匹諾康尼，這東西通常被視作某種‘懷舊的裝飾品’，但既然你提出了請求……”他從西裝內兜裏掏出一疊散發著香氣、印著公司Logo的金色紙巾，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了個圈，“那麽，賭一把如何？如果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一個自滅者會表現得如此……‘有活力’，這疊紙就是你的了。”
“賭你妹啊！我是快要拉虛脫了啊！”
南雲憶一把搶過紙巾，順便用死魚眼狠狠瞪了砂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等老子出來再吐槽你”，隨後一個滑鏟衝進了最近的隔間。
砂金看著南雲憶如閃電般，伴隨著一陣有節奏的連環屁聲，饒有興致的微笑著。
隔間內，南雲憶一邊進行著“神聖的排泄”，一邊無聊地打量著門板上的塗鴉。
【UI掃描：牆壁塗鴉】
塗鴉內容： “鍾表匠是個大騙子！”、“蘇樂達裏摻了憶域垃圾！”、“我想回家……”
UI分析： 嘖嘖，看來即便是美夢，也掩蓋不了打工人的怨念。這些塗鴉中隱藏著微弱的負麵情緒，正在被夢境係統自動清除。
隱藏發現： 在角落裏有一行極小的字——“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還沒徹底瘋掉。去找那個賣蘇樂達的智械，報上暗號：‘我是一隻沒有夢想的鹹魚’。”
“‘沒有夢想的鹹魚’？這暗號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啊。”南雲憶一邊吐槽，一邊完成了戰鬥。
當他有些虛脫地走出隔間，來到水池邊準備洗手時，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那麵華麗的鏡子。
鏡子裏的他，死魚眼依舊無神，萌妹貼紙依舊刺眼，但……他的肩膀。
他那件灰色披風的左肩部分，正在鏡子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的空洞。不僅是手指，現在連整個左臂在鏡子裏的成像都變得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像訊號不良的投影一樣徹底消失。
“……已經到肩膀了嗎？”
南雲憶伸出左手，嚐試去觸控鏡麵。指尖劃過冰冷的鏡子，卻沒有留下任何指紋。UI界麵冷冰冰地跳出一行紅色提示：
【自滅進度：25%（警告：你的‘存在’正在被逐步稀釋。當你徹底從鏡子中消失時，現實中的你也將成為一段無人記起的亂碼）。】
一股涼意從脊椎升起，衝淡了剛才腹瀉的虛脫感。
“喂，朋友。”砂金還沒走，他靠在門口，玩味地看著南雲憶，“你的‘影子’似乎在變淡。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在匹諾康尼，失去存在感的人，最後都會變成‘迷因’的養料。要不要考慮跟我合作？公司有的是辦法讓你‘重新充實’起來。”
南雲憶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冷汗，轉過頭，用那雙恢複了少許神采的死魚眼看著砂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合作？免了。比起變成公司的資產，我還是更喜歡當一個貼著萌妹貼紙的自由垃圾。至於‘充實’嘛……”他指了指洗手間門口那個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紫色背影，“我已經有全宇宙最強的保鏢了。”
他大步走出洗手間，假裝優雅地拍了拍披風上的灰塵，對著黃泉露出了一個“我變強了”的表情：
“黃泉姐！剛才那是我在進行一場深度的、關於‘夢境與現實代謝關係’的形而上學冥想！現在，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順便，我還順了一個公司大佬的金色紙巾，咱們發財了！”
黃泉看著他那依舊慘綠的臉和那張隨風飄動的萌妹貼紙，沉默了幾秒，最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走吧，如果你還沒虛脫到走不動路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