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畦春綠------------------------------------------。。，撩開厚重的錦帳，室內光線朦朧，角落裡那盞昨夜未熄的小燈早已油儘燈枯，隻餘一絲淡淡的蠟油氣味。，清冽的亮白色，看來時辰已不早。，外間那張暖榻上，錦被疊放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一絲褶皺也無，枕頭也擺得端正，乾淨得像從未有人躺過。，一絲風吹草動便能驚醒，可外間那人起身離開，甚至整理被褥的動靜，她竟一絲都未察覺。……，伺候她梳洗。：“殿下，江公子卯時初便起身了，吩咐莫要打擾您休息。”，那時分怕是天還黑著。，這位江家長子，出生時便因劍道天賦驚人，被其外祖父——北境赫赫有名的劍尊淩絕峰——直接帶去了位於永凍川深處的淩家劍府親自教導，常年不在父母身邊，與父母家族的關係，談不上多麼親近熱絡。，天才隕落，雖仍頂著江家長子的名頭，但搬出主宅，在這凜淵僻靜處另辟府邸獨居，因此並冇有需要晨昏定省的長輩，也冇有複雜的家族人際。。……，沈清徽便帶著侍女，在這座府邸裡隨意走走。
府邸不算大，但規製齊全，前廳後院，迴廊亭閣，一應俱全，與其他世家府邸相比，格局上並無太大不同。
倒是除了她們和幾個安靜做事的粗使仆役，草木繁盛得很。
牆角邊，不是常見的觀賞性靈花異草，而是一叢叢葉片肥厚、邊緣帶著鋸齒的古怪植物，綠得發黑，精神抖擻。
迴廊下，擺著幾盆造型奇特的矮樹，枝乾遒勁，葉片卻小巧如指甲蓋，散發著淡淡的辛香。
就連通往二門的石板路縫隙裡，都鑽出了毛茸茸開著藍色小花的不知名野草，非但未被清除，反而被人細心地用鵝卵石圈出了一小塊地方，任其生長。
鼻尖一嗅，是一種混合了泥土草木，以及某種隱約花果清香的複雜氣息，清新而富有生命力，在北境常見的乾燥冷冽之中，顯得截然不同。
……
行至二門附近，見五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腰佩製式長刀的侍衛，如五棵挺拔的雪鬆般立在月洞門外。
他們氣息沉穩，見沈清徽近前，齊齊躬身抱拳行禮，氣息剽悍，像是軍旅中人。
“公主殿下。”
沈清徽停下腳步：“你們是？”
為首一人恭聲回答：“屬下等奉大少爺之命，在此護衛殿下安全，聽候差遣。”
大少爺，便是江既白了。
還安排了護衛，且看起來是訓練有素的精悍之士，並非普通家丁。
“江公子此刻在何處？”
五名侍衛聞言，麵上不約而同掠過一絲難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為首那人遲疑了一瞬，：“大少爺在後園。殿下若是想見，屬下為您引路。”
“有勞。”
……
侍衛引路，穿過月洞門，又走過幾道迴廊。
越往後走，那股混合著泥土的草木清香便越明顯，甚至還隱約聽到了什麼叫聲。
沈清徽正疑惑，轉個彎後，幾壟明顯被精心打理過的田地映入眼簾。
泥土是肥沃的黝黑色，泛著濕潤的光澤，覆蓋著某種透明的簡易棚子，像是處理過的冰蠶絲混合樹脂材料搭成的，既透光又保暖。
棚內綠意盎然，是好些她叫不出名字但長勢極其喜人的嫩苗，有的葉片肥厚如翡翠，有的抽著細長的藤蔓，還有的結著指甲蓋大小紅豔豔的果實。
一旁用細密竹籬圍起的圈舍裡，幾隻羽毛油光水滑，體型圓潤如球的咕咕獸正邁著悠閒的步子踱來踱去，發出愜意的“咕咕”聲。更遠處，有個引了活水的小池塘，幾尾肥碩的銀鱗魚在裡麵悠然擺尾，鱗片在晨光下閃爍著銀光。
……
江既白今日換了身打扮，一身便於活動的淺灰色粗布短打，袖口高高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正蹲在一壟苗圃邊，手裡拿著一把像是小號藥鏟的玩意，小心翼翼地給一株嫩苗培土。
他嘴裡還哼著調子古怪的小調，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晨光正好落在沾了少許泥星的側臉上，將那俊美得近乎淩厲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
看到沈清徽，他也愣住了，笑意之中閃過一絲錯愕，帶著點不好意思，整張臉生動起來。
“喲，殿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那把小鏟子往後腰的布帶上一彆，咧嘴一笑，牙齒挺白，“起這麼早？怎麼逛到這兒來了？我這……呃，閒來無事，瞎搗鼓點東西。”
沈清徽確實有些驚訝，她認知裡的世家貴公子，要麼像她皇兄那般醉心修行、胸懷天下，要麼如某些世家子弟附庸風雅、吟詩作對，最不濟也是撫琴弈棋、賞玩古物。
便是專司種植靈草、豢養靈獸的仆役或低階修士，也自有一套章法與氣度，斷不是眼前這般……
“江公子……雅興別緻。”她的目光掃過那綠油油的苗圃，掃過那肥嘟嘟的咕咕獸，再落回江既白那張笑容燦爛的臉上，“這是何物？北境苦寒，此時節竟有如此生機？”
江既白眼睛一亮，興致立刻高漲起來。
“這個啊，這叫‘雪頂翠’，是我……呃，偶然得來的種子，耐寒得很，就是幼苗期嬌氣點，得仔細伺候。你看這葉子，翠生生的，等長成了，無論清炒還是燉湯，都自帶一股清甜，比常見的菜蔬爽口多了！”
他又指著旁邊的暖棚，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和喜愛：“那裡麵還有好幾種呢！有從南邊商隊換來的火焰椒，我用陣法模擬了點溫度，居然真種活了！就是賊辣！還有那邊圈裡的咕咕獸，我挑了最溫順的品種自己孵化的，喂的都是加了料的穀子，肉質絕了！比野外抓的強十倍！”
滔滔不絕，臉上煥發著一種明亮的光彩。
……
“江公子於農事之道，頗有心得。”
“嘿嘿，瞎琢磨，瞎琢磨。”
江既白笑得見牙不見眼，似乎被誇得很受用。
“殿下要不要嚐嚐鮮？今早剛摘的霜掛茄，生吃都清甜脆爽！”
“大少爺！”旁邊的侍衛低聲提醒，讓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在這泥地裡生吃茄子？
江既白動作一頓，看了看自己沾著泥的手，訕訕道：“咳，我……”
沈清徽卻上前一步，伸手拿過了那顆霜掛茄，果實入手微涼，表皮的白霜細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小口咬下去，口感清脆，汁水豐沛，清甜中帶著微微涼意。
確實爽口。
“滋味甚佳。”
江既白眼睛又是一亮，話更多了，邊說著邊拾掇他那些小鏟和其他零碎工具。
“這園子小，就是弄點自己吃著玩。我在城外包了幾個山頭，那纔是正經弄這些的地方！產出的東西，供應城裡好幾家大酒樓呢！回頭有機會，帶殿下去看看，嚐嚐咱們自家山頭的出品，那才叫一個絕！”
沈清徽輕聲應道：“好，若有暇，願往觀之。”